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在山那头隐去了半张脸,橘红色的光芒照在女职工宿舍大楼的绿色的毛玻璃上折射出温暖的柔光。
宿舍是8人间,床是上下铺,纵着每两张木板床靠墙摆放,中间留出过道来,挨着阳台的上铺是空的没人睡,上头摆放着一些盆子、纸箱等杂物。
田芳站在贴在圆圆镜子的墙面前,用蘸了水的梳子梳稍显毛躁的头发,她发质极好,乌油油的。她歪着头嘴里咬着皮筋,头发拢到左边肩膀上麻利地编起辫子来,编到最后没剩多少头发了,她捏着发梢把咬在嘴里的皮筋拿了下来,绷着劲儿扎了四圈儿。
一条粗粗的三股麻花辫垂在肩头,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的,发现头上有一撮头发有点支杈,于是又往手心里扑了点水把细碎的头发用手抹平整。
“小芳,走啦。好饿,搞好没?”朱玲玲喊道,这个宿舍数她和田芳关系最好,两个人经常形影不离,上厕所都要结伴去。
“马上,马上。”田芳应声,“这次我要双倍的紫米肉松饭团。”朱玲玲走过去抽走田芳手里的梳子,赌气道。
镜子中朱玲玲肉肉的脸上现出两个梨涡,眉毛却蹙着,另一张清丽的面孔笑着说好,阳光照在两人的身上,给她们的身上打了层暖绒色的毛边。
一说到紫米肉松饭团,她的哈喇子差点下来,那天买这个饭团时朱玲玲是和车间的同事一起去买的,好闺蜜田芳并没跟着一起,她带了个饭团回宿舍,等洗完澡发现躺在铝饭盒里的饭团不见了,再定睛一看田芳正笑眯眯地吃着她的饭团,她当时急得眼泪就涌了出来。
“哪里买的?真好吃。”田芳笑嘻嘻的,咽下最后一口。朱玲玲的泪流得更凶了。呜呜呜,她好不容易抢来的美味饭团。
“二厂外小吃摊买的。”朱玲玲答,她一脸的欲哭无泪,“你看你脸快皱成菊花了,小没良心的以前吃了我多少零食,看你小气的。”田芳笑着打趣道。
“这饭团卖得可火爆了,别说玲玲想吃,要不是有点贵,我也想再买一个呢。”同宿舍的一个姑娘,笑嘻嘻地接话。
“我的美味饭团!!!”
朱玲玲脖子上搭着毛巾,头发湿漉漉的,仰天哀嚎。
“好了,别鬼叫了,下次我请客,给你买双倍。”田芳嗤道,把她肩膀上的毛巾往她头发上一丢,“擦你的头发去。”
顿时,朱玲玲脸笑成了一朵花。
说到这件小插曲,田芳笑着戳了戳朱玲玲的脑袋,“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吃,一点儿都没变,还是一样的小心眼。”
朱玲玲嘿嘿笑着,一点儿也不生气,“谁不爱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两个姑娘手挽手地走出了宿舍,下楼径直绕过食堂往二厂大门口走去。
姜新荷支好小桌子,依次摆好麻辣龙虾尾和凉面,这些食物都是用餐盒装的,虾尾是40份,平均一份有20个虾尾,凉面是满满的一洋瓷盆,旁边摞了80个塑料饭盒。
麻辣小龙虾一份是4块5,凉面一份卖5毛。
姜新荷把小崽抱到一旁的小凳子上坐着,叮嘱她要乖乖的,孩子小,不知道能不能坐得住。
婆婆文桃花也跟着来了,坐在小崽身边,拿了个蒲扇给娃扇风,“新荷,我这心跳得跟打雷一样。”文桃花喉头有些发涩。
姜新荷一看,婆婆紧张得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她笑轻松道:“妈,你紧张个啥,你就当在田间种地一样。”
文桃花看着儿媳轻松的神态,也跟着松了口气,虽然心脏还是砰砰跳,但是面上强撑着不叫人看出来。
她一辈子都在村里种地,从来没出来摆摊做过生意,顶天了就是赶集卖过个鸡蛋。
这制衣厂真气派啊,光是连着的厂房都有好几座,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机器轰隆隆的声音。
厂门口的大门也阔气,进进出出的工人穿着工服,个个都神采奕奕,女工们有的还烫着羊毛卷,比村里人时尚多了。
文桃花看稀奇似的打量着周围,看到自家摊子旁边有好几个小吃摊,牌子啥写的字她能囫囵认个大概,这些小吃样样看着都让人垂延欲滴。
她不由得心生怯意,“新荷,我们旁边有好多卖小吃的,你说这麻辣虾尾……”
“妈,你不要操那没用的闲心,能不能卖出去等下就知道了……”姜新荷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有两个女孩子往她小吃摊走来。
“妈,你看这不来生意了。”文桃花低声快速说了句,再抬眼,朱玲玲和田芳已经站在摊前了。
她们喘着气,显然是跑过来的,朱玲玲眼睛一瞟,看到没有她心心念念的饭团,不由得有些失落。
“老板,没有饭团了吗?”
朱玲玲姜新荷有印象,脸有点肉肉的,圆圆的,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圆圆的梨涡,她冲两个姑娘笑笑,解释道:
“饭团白天卖完了,有虾尾和凉面。”
秉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朱玲玲和田芳打算买盒虾尾尝尝,“要3盒麻辣虾尾。”田芳道,递了一张20的过去。
姜新荷见状收了钱,放在斜跨包里,迅速从零钱里找了6块5递过去,一旁的文桃花见自己的小吃卖出去了,心里激动得不行,心跳的更快了。
她忙从桌子腿那里绑着的一叠塑料袋里扯了一个,放上一双塑料手套,迅速打包好后递了过去。
时下还没有电子支付,都是收现金,这小吃摊最少要两个人,一个负责收钱,一个负责打包食物。
“那我请你吃凉面。”朱玲玲蹭蹭田芳的胳膊,笑嘻嘻的。“再要2份凉面。”朱玲玲道,她略一沉思,又补充了一句,“虾尾也要一盒。”
“一共是5块5。”姜新荷道,这边收钱找零,那边文桃花打包好递了过去出去。
婆媳两个配合得非常完美,这时,月牙浅浅地挂在天边,同时太阳的余晖还照耀着大地,天将暗未暗,暮色苍茫,厂门口的路灯在同一时亮了。
送走了两个顾客,不少人围了上来,这里面不乏有相熟的面孔,有了上次的饭团打底,麻辣小龙虾和凉面卖得异常火爆。
才不到十五分钟,麻辣小龙虾就卖空了。朱玲玲和田芳没回宿舍,而是去了食堂,食堂亮堂还有位置坐。
“哇哇哇,这虾看着好诱人!”朱玲玲咽着口水道,“虽说没吃上饭团,但是有虾吃也不错。”
朱玲玲戴上手套扒了虾壳把第一个虾放到了田芳的凉面里,她自己则也剥了个虾放进嘴巴里。
“太好吃了。”朱玲玲道。后又补充一句:“不输饭团。不,和饭团一样好吃。”
田芳也是眼前一亮,她点点头,道:“快吃凉面吧,不然坨了不好吃。”
凉面里都有调味汁,放时间久了味道浸太久了,吃起来发酸。田芳拌了拌面条送入口中,面条筋道,并不像别家吃起来软耙耙的,浓郁的汤汁挂在面上,蒜味儿不是很浓,轻爽得很。
她干脆一口气剥了10个虾蘸上些汤汁与凉面一起拌着吃,大夏天吃点凉的胃口也好些,吃到中途,朱玲玲去小卖部买了两瓶冰汽水。
两人一边剥虾一边喝汽水,汽水还冒着凉气,朱玲玲灌了一大口下肚,又吃了好几个龙虾尾,五脏庙得到了慰籍。
大夏天的,能吃上这一口,一个字形容:
爽!
两个字形容:
快哉!
与此同时,买到龙虾尾的顾客都在风卷残云地剥虾壳,有的顾客性子急,就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地儿,蹲下就吃,一边吃一边念叨:
“我的娘哎,天菩萨!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龙虾,印象中这玩意儿腥气得很,就是吃还嫌弃它有壳,现在壳都是香的,我恨不得连壳都嚼碎了。”
有人接话道:“可不是,烧它还浪费2两油呢,要是不会做,做出来又油又腥,肉还是散的。”
有人没买到龙虾尾,买到了凉面,凉面都是用塑料饭盒装的。一份是2两,这个份量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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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姜新荷算账收钱找零,文桃花给人装凉面,她在家里练过,一盒凉面用筷子装多少克,一点都不偏倚的。眼凑着,盆里的凉面越来越少,连带着一旁卖冰镇酸梅汤的生意都好了起来。大姐给人打酸梅汤,一杯又一杯的,笑得俱是见牙不见眼。
就在这时姜新荷的摊位前来了个中年男人,男人打着光膀子,肚子大的像怀了8个月似的,裤子松松垮垮地用皮带系着,内裤边露在外面。
他耸了两下,把裤子往高处提提,然后‘嘿——忒’的一声,一口痰吐在地上,眼睛色蒙蒙的盯着姜新荷瞅,视线黏在她身上游移,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不怀好意的怪笑。
姜新荷冷冷地瞪着他,脸上没有半点中年男人凝视别人时在别的小姑娘脸上看到的害怕和不安,他感到有些无趣,心里隐隐压着挫败的愤怒。
“诶,大妈!你这凉面是咋卖的?”中年男人用鼻尖哼出声音来,大着舌头道,姜新荷有一瞬间的愣神。
大妈?这个人渣是在叫她吗???
一旁的文桃花早就气炸了,这个人站在她们摊位前好久不买,眼睛一直盯着她儿媳妇看,要不是怕被别的顾客看见影响自家生意,她早就上前破口大骂了。
“一盒5毛。”文桃花冷冷道。
“又没问你,老太婆,我问的是她,大妈,1块钱卖我三盒呗。”中年男人嬉皮笑脸的。
姜新荷快被这无赖气笑了,“不卖!最后这点我们留着自己吃。”就算她要做生意,要与顾客为善,这会儿也不想再忍了。
“信不信我砸了你这摊子,有什么好牛气的,臭娘们儿!叉你娘的……”男人目露凶光,污言秽语连着喷了出来。
姜新荷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仿佛是在看马戏团的小丑表演一样,男人恼羞成怒,怒骂了句,冲上来就想打人。
文桃花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抽在男人脸上,把他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她张口就骂:
“呸!有娘生无娘教养的小畜生,你叫谁大妈呢?我还是你祖奶奶呢,颠三倒四脸皮拿来擦屁股的东西,想发疯回家发去!”
文桃花不是吃素的,她在村里一向与人为善,可谁要是惹了她,她定时要上门骂个三天三夜不停休的。
不管是来文的还是来武的,她都在行一点也不怵的,就是跟男人打架她也一点不带怕的,光是挠也要挠他个满脸包,年轻时,她是民兵连的女队长,扛枪打靶不在话下,旧时生产队抢收稻谷,她一个人担100多斤的稻谷健步如飞,挑黄泥、砌砖,盖房子,她一把子力气,不输哪个男人。
文桃花就像是护崽的母鸡把儿媳和孙女护在了身后,男人被打得脸上火辣辣的,舌头一抹嘴里有血丝冒出。
他气焰矮了几分,大着舌头:“你,你娘的,敢打老子……”文桃花冷着一双眼睛,嗤笑道:
“你爸的!还不快给祖奶奶滚!”那架势他要是再敢上前,还要抽他两个耳光,卖酸梅汤的大姐帮腔。
“老不修的,你忘了上次被人扭送到公安局……”男人面色一变,两股战战,转身撒丫子就跑。
上次他掀人家一个小女孩的裙子,被一个爱管闲事的年轻人逮住扭送到公安局,那一脚给他踹的尾巴骨差点岔气,回去养了半个月才好。
李大姐给姜新荷婆媳一人打了杯酸梅汤喝。“拿着。别客气,喝点解解渴,我也是沾了你家的光。”李大姐是个热络的,她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这男的三十好几快四十了,是个泼皮不要脸的,屋里婆娘叫他打跑了,有次我撞见他在外头小吃摊吃烧烤,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醉醺醺的,解开裤子背对着人哗啦啦地就在旁边尿尿……”
姜新荷听得眉头直皱,要不是那个热心肠的小伙子真的想象不到小女孩会受到什么危险,她不由得搂紧了怀里的女儿。
李大姐:“那小伙子我可有印象了,他长得实在是好,特别帅!就跟电影里的明星似的,他一出来,我就知道他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