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模拟人计划。
这项技术还不算特别成熟，科技部早年发过一份文件，但是支持的人不多，他们一直申请不到经费。但是前年，大湾科技公司突然给他们投了一大笔钱。从那之后，他们就动作大了很多。
“我猜他们已经正式开启了数字模拟人计划研究，但这项研究非常神秘。我试图调查他们的研究基地，保密级别很高，我都查不到，可能和军方有点关系。”裴寂说：“你可以试着去查一查，我们找找边角料，或许就能推测出他们现在的进展了。”
“总之，你自己小心点，毕竟如果和军方有关系，要是查个不好，你可能要上军事法庭的。”他顿了顿，又补充说：“金观澜那个人可太可怕了，惹着她你就完了。”
宋拾遗问：“那不是新闻里常听到的一个军部高官吗？”
裴寂语气夸张：“对，那家伙一头金发，两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可吓人了。”
这个描述让宋拾遗有一种眼熟感。她问：“她是不是天堂塔派系的？”
“欸，你竟然真的知道她？你见过？”裴寂奇道：“虽然新闻里提到过她，但是我不记得有暴露过她的派系啊。毕竟军方人员的资料都挺敏感的。”
宋拾遗不好说自己是在天堂塔第160层见过她，曾经被她拿舰艇威胁过，还被她全程通缉过。
宋拾遗决定糊弄过去：“也没有，就是感觉很像天堂系的。你看，一头金发。而且观澜这个名字，一听就是欧洲人的名字呢。”
裴寂“呸”了一声：“地道的中国名字，好不好。”
宋拾遗有些好奇：“金观澜是上传人还是智械？”
“当然是上传人。”裴寂说，“正经政府高官，尤其是军部那批，上传比例很高。肉身限制太多，虚拟化办公效率高得多。”
“那她还能指挥舰队？”
“能啊。你不会以为上传人只能住在天堂塔里聊天吧？”裴寂一顿，忽然语气嘲讽：“不过天堂塔那批科技部的人，倒全是智械一族，最喜欢什么虚拟人生啊这些无聊的东西。”
宋拾遗自动屏蔽掉他的吐槽。
这个人真的废话很多。他说一百句，只能从里头找出两句有用的话，其他都是无效信息。宋拾遗随便糊弄了他两句，就挂了电话。
下一个方向，查数字模拟人吗？
看来模拟妈妈的学名就是数字模拟人。
宋拾遗感觉心跳有些加速。这么久了，她终于摸到了真相的边缘。
睡前，宋拾遗又扒拉了一下邮件。她今天早上又给李春生医生发了一封预约邮件。她不抱希望地看了看，竟然对方回了邮件。
哦，有档期。
宋拾遗猛地起身，睡意都被赶没了。对方只给了一个小时。不过一个小时也差不多。如果想要查清楚妈妈的死亡真相，恐怕关键就在于李春生的这一个小时。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明天就能知道真相了。
仁心医院在中心城最南边。中心城最富有的地方，就是在南边。那边的绿植覆盖率很高，依山傍水。
宋拾遗打了一辆悬车，开到山脚下就被拦了下来。
“请问你有预约吗？”
宋拾遗把预约邮件给保安查看。对方扫了一下二维码：“欢迎。”
司机跟宋拾遗搭话说：“你竟然约到了仁心医院的精神科？这可太不容易了吧。一般来说，他们都是优先本院的人，其他人基本上约不到号的。”
宋拾遗说：“你要是持之以恒，每天都约，约他一年半载的，说不定你也能约到。”
但她现在情商比之前要高一些了。
她说：“确实很不容易约，我坚持了很久。”
司机啧啧称奇，说：“其实仁心医院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好。我就喜欢公立医院，医院又便宜，医生态度也好，不会一个个的趾高气扬，觉得自己老有文化，老高傲了。而且公立医院的医生更年轻，他们退休得早，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技术高呀。”
宋拾遗疑惑：“难道不是退休越晚技术越高吗？”
司机笑了笑：“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你知道退休需要多少积分吗？积分可不好挣，要不是你看病人看得足够多，对社会贡献足够多，哪里能挣到早早退休的积分？”
要真是这样，那妈妈想申请延迟退休，为啥一直申请不到？宋拾遗反驳说：“你搞错了，不是单纯积分的事儿，而是政府会评估你留在现实社会的价值高，还是上传到虚拟世界后的价值高。如果他们认为你上传以后能创造更多价值，就会建议你退休上传。”
司机一听就不开心了：“你根本不懂，年纪太小还没工作呢。”
他就开始说起身边人的例子：“你知道吗？我表哥，他是金融博士，就干了十年，十年就退休了。你知道一年处理多少钱吗？几十个亿的资金从他手里哗啦哗啦地过。”
宋拾遗没兴趣听他吹牛，只问了感兴趣的：“这么早就退休？十年退休，那他退休的时候多大？”
司机说：“四十岁。”
“他三十岁才开始工作吗？”
“读书时间较长嘛，读书比工作的时间还长，十年的时间确实挺长了。”
宋拾遗心想，干什么呀？金融研究的。
“他可是金融博士，在虚拟世界，根本没有睡觉的时候，能一直研究。”
宋拾遗问：“怎么知道的？”
司机咧嘴：“他都回来看看我们了。还特地来我家，给我孩子包了个大红包。”
宋拾遗：“……那确实挺有钱的。”
司机与有荣焉：“当然，人家搞金融的，十年退休的人呢！”
看来，并不是人人都不想退休，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虚拟世界是个坏地方。还是有不少人渴望去虚拟世界的。
宋拾遗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司机说得越多，她越觉得，妈妈那份退休记录里有些地方，她或许一直没看懂。
既然退休在很多人眼里是好事，为什么妈妈申请延迟退休，却一直通不过呢？
司机还自顾自地说：“哎呀，当年太不努力了。我要是努力好好学习，说不定啊，我现在也退休了。”
宋拾遗疑惑：“你还有多久退休啊？”
司机叹气：“我还要工作五年呢，才能攒够积分。”
宋拾遗心中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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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大。积分真的这么难攒，那她妈怎么攒够的呢？
她继续问：“退休的时候大概多少岁呀？”
司机：“退休要等到我五十岁啦。”
宋拾遗奇道：“五十岁？”
司机笑道：“这算是开得好了呢，之前救了一个大人物吧，就是帮人家忙，人家帮我加了不少积分。要不然，我还得再工作五年，恐怕得六十五才有机会退休。”
宋拾遗脑中电光一闪：“你知道什么工作四十五岁就必须退休吗？”
“四十五岁就必须退休的，那是吃青春饭的吧。”司机挑眉：“比如说程序员之类的，相当耗神的职业。政府不是都建议他们三十五岁到四十岁退休吗？但总有些人要养家嘛，就工作时间更长。”
宋拾遗脑中，又多了一段哥哥的记忆。妈妈确实是程序员。所以妈妈的退休也是合法合规的。这里并没有什么蹊跷。正因为她是程序员，所以她非常自信，自己在天堂虚拟世界一定能找着工作，所以才做出了“一年回来看看她们一次”的承诺。
宋拾遗看向窗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不是她自己的情绪。
是哥哥的。
他当年大概也是这样，一点点查到异常，又一次次推翻自己的猜测，却始终抓不住真正的真相。
在闲聊中，他们很快就到达了仁心医院。司机说：“你要约回去的车吗？你要是约的话，我就在车库等你。你要是不约的话，我就直接开回去了。”
宋拾遗问：“那你是开回去比较划算，还是在这里等我一块儿回去比较划算？”
司机说：“那当然是把你带回去更划算了。”
宋拾遗点点头：“那你就在这里等我吧，反正我回去也要打车的。”
司机非常感谢地冲她笑笑，从储物格里摸出一颗口香糖，递给她：“我看你从刚刚起就一直很紧张，不如嚼一嚼糖，放松一下。”
宋拾遗心中咯噔一下。她接过口香糖，一边嚼，一边去挂号。理论上，她是一个极为冷静的人，不可能因为这点事紧张成这个样子。看来她身上的污染更深了。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一个心理医生，还要从他口中套话。她必须得非常冷静，不能让对方轻易地看出端倪来。她嚼着口香糖，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掏出手机，复习她要问的问题。再等了大约两个小时后，终于排到了她的号。
护士将宋拾遗领到李春生的办公室门外，轻声说：“李医生忙了一早上了，现在可累了。您在外面稍等五分钟，让他稍微歇歇。”
宋拾遗挑眉：“没有问题啊，怎么这么忙？”
护士说：“哎呀，李医生在跟政府合作，上面给了他很多活。这都忙了好多年了，每天都脚后跟打后脑勺，我们看着都心疼。”
护士说了两句，便去忙别的事情了。宋拾遗坐在门外，刚刚打算定一个五分钟的计时。
门内就传来了李医生的声音：“请进来吧。”是一个很儒雅的男声。
宋拾遗心想，原来就是这么一个声音儒雅的人，给几百位单亲母亲写下了抑郁症鉴定。也许其中一份，就写在她妈妈的死亡通知书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