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宋拾遗开始调查清单上的名字。小孩的信息在互联网上私密程度更高，不是一件很好查的工作。
在调查期间，宋拾遗甚至又找了另外一份工。
一份便利店的工作。
她没有再找那种看着就条件很好的餐厅。便利店只需要一个工作人员，把妹妹放在眼皮子底下，就没有别的风险了。她完全看得过来。
而且，妹妹开学了。在拿到那一笔巨款之后，宋拾遗就在考虑把妹妹送到学校去。就算是在梦境里头，她也希望妹妹能在有限的时光里过得更快乐一点。
妹妹虽然不是很懂，为什么家里突然又有钱了，但她是一个单纯快乐的小孩，很快就接受了“哥哥的新工作薪资很棒”的谎言。
妹妹在工作日的时候就在学校，周末的时候就在便利店写作业。
宋拾遗在旁边煮关东煮。
二十二世纪的便利店和二十一世纪的便利店并没有太大区别。
也不是完全没有区别。二十二世纪的便利店支持无人机外卖服务。真没想到，外卖员居然是二十二世纪最早被淘汰的职业。
一件好事。这意味着他们给外卖员找到了一份其他的工作，而且要比这份工作更好。
宋拾遗闲来无事的时候还查过，好像说在这些无人机刚出来不久，全面取代了外卖员的工作后，灵活工种都被拉去做再就业培训。
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在培训之后成了无人机调控师。这是一份很神奇的职业。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语言大模型，也就是说的AI，主要负责给人类提供情绪价值，陪伴人类聊天。而到了二十二世纪，是人类给无人机提供情绪价值。
也就是说，许多人类在二十二世纪充当了牧师的职位，会有一些无人机工作人员，或者说智械，来找他们聊天，支付一定的费用。
对送外卖来说，这确实是一份更加轻松悠闲的工作，许多人也很乐意接受这一份再就业安排。至于智械需不需要这份服务，可能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可能这对他们来说也是进行新的语言训练。这让宋拾遗大开眼界。
门口响起提示音。
又一辆汽油车停在了加油站前。
宋拾遗抬头看了一眼。
虽然大部分车已经不用油了，但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总是奇奇怪怪的。总有人喜欢一些复古的东西。比如说二十一世纪的老车，甚至更早之前的老式车。据说最近流行的是柴油车。不过柴油这东西不太好找，是早就被淘汰的化石燃料。
她旁边这一家加油站是汽油加油站，属于较为大众的复古时尚。许多有钱人都会开着他们的汽油车过来加油，顺便在便利店买上一些东西。
哦，汽油站旁边的便利店也是时尚单品。
一般就是一些巧克力、泡面之类的东西。宋拾遗能从众多竞争者里杀出一条血路，获得这份奢侈品店员工作，全赖于她在二十一世纪的生活经历。一个常年依赖便利店生活的宅女，对她来说，除了自己的家，可能最熟的就是家边的便利店了。
宋拾遗猜测，大部分人在这里买了东西，其实不太去吃。因为这些东西，他们买下来，就在便利店的玻璃窗旁边，找个漂亮的角度，又是拍照，又是发朋友圈或者ins什么的。有时候，还要拉上她这个据说很有“二十一世纪复古感”的便利店主理人一起拍照。
每件单品价格都挺贵的，因为很多东西都已经不再大批量生产了。
像她店里头就有一款叫康师傅的牛肉面，目前在生产的只有两家工厂，专供这些奢侈品便利店。
这东西又没有什么技术难度，为什么是奢侈品呢？因为奢侈品卖的从来就不是货，而是它的故事呀。康师傅历史多悠久啊，从二十一世纪卖到二十二世纪，品牌故事多得能拍一个连续剧。
而且它还贩卖励志。方便面的食品企业，在众多科技浪潮的冲刷下屹立不倒，这本身就是一个食品行业的奇迹。抓住了一波浪潮，把自己升级成了奢侈品时尚单品。
每次看到店里的方便面，宋拾遗心情都十分复杂。时尚果然是她一个乡巴佬无法理解的东西。她把那碗牛肉面放进橱窗里，摆正，转身又打开了后台检索。
第八十六个名字跳了出来。
真不好查。
更糟糕的是，它依旧不是最后一个。
宋拾遗好几次去仁心医院找那一名叫李春生的医生，但是根本预约不到对方的档期。
一直很满。宋拾遗甚至想过，要不要找一个黄牛去帮她抢。但很不幸的是，二十二世纪的黄牛已经没有生存空间了，被管控得非常严格，都跟你的ID绑定在一起，没有人可以买卖这些档期。
不得不说，很先进的政策。如果你预约了又不去，那将在你的历史上留下一项简单的记录。也就是说，每个人都要慎重地对待自己做出的决定。这都是为了让社会资源能得到更好的利用。
这是一个追求极致效率的社会。宋拾遗总结道。
她现在开始写日记了。虽然说，正经人谁写日记啊，但是自从写日记后，她感觉自己的内心平静了很多。
原本她恨不得一天就把所有的真相都查出来，但哪有那么容易呀？像这些小孩的信息，那可真是费了老牛鼻子劲。真不好查。
她甚至差点被网络警察给抓起来，怀疑她有恋|童|癖倾向。要不是她去医院做了一个心理证明，说不定现在都被关进牢子里头了。
哦，也不至于。因为她现在有钱了，可以把自己保释出去。
她跟裴寂交易了很多次，那三十万早就赚到手了，甚至还有一些时不时两三万的小收入。有时候，宋拾遗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做慈善。因为有些消息她感觉也没有那么值钱。
她最开始贩卖的那些消息，也就是让她发家的那两条消息，不过是角度比较新，从别人从未发现过的角度去看，才找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
现在贩卖的消息，连她自己都感觉脸红。卖那么贵，简直有点坑人了。都是些什么消息呢？
她在日记上写了一些。什么什么医院又招了什么什么医生。最近的这一条消息，就是一家和天堂塔合作的医院招了十来名消化科的医生。
消息实在是非常敷衍。宋拾遗觉得，给她两千块钱，她也是能接受的。但是裴寂人真好，竟给了她两万块钱。
宋拾遗合上日记本。接下来的一些想法就不适合记录在纸上了。她把那一长串名单划拉出来。她全都调查过，确认过了。他们都来自单亲家庭，而且大多是独生子女。多子家庭的，孩子都很年幼。
而且这些孩子全都有各种各样的疾病。在母亲去世后，网上就公布了他们的上传公证书。而签署公证书的监护人，无一不是他们的母亲。签署时间，都在母亲死亡后的三到五天。
而且记录后面，都跟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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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学样本】。
宋拾遗点进去，页面却提示她权限不足。
这件诡异的事情……宋拾遗不知道，如果哥哥也查到过这个信息，他会怎么去猜测这件事情背后的原因。
不过，她恰好去过天堂塔，也恰好见识过模拟妈妈。在她看来，这其中的逻辑非常了然。这些签署公证书的监护人，恐怕都是模拟妈妈。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制作这么多模拟妈妈？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有什么阴谋？为什么没有人去查一查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宋拾遗把这些统计资料都整理好，做成表格和详细的文档说明，打包发送给裴寂。
隔两个小时，宋拾遗就看一下通讯器，但是一直没有回复。这个人平常都挺闲的，给他发消息，通常在十分钟内都能得到回复。像这样子这么久都没有得到回复，还挺少见的。
直到晚上吃完晚饭后，宋拾遗陪妹妹写了会儿作业，睡前又查看了一下手机。
终于回了：“哎呀，烦死了，今天情绪又失控了，所以被强制要求去情绪中心洗了一遍。”
宋拾遗听到“洗了一遍”三个字，手指顿了顿。啥玩意儿，怎么听不懂呢。
宋拾遗问：“怎么说？”
对方立马拨来了一个电话。
宋拾遗翻了一个白眼。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边界感呢？哪家好人会在深夜给别人打电话呀。但她的手依然点下了接听键。
她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喂。”
裴寂立马开始叽里呱啦地诉说。
其中所有的废话大意，就是他今天依然在北京站做核验员，其中一名抽检人员，因为出言不逊，被他揍了。
他被记了一大处分，而且还被送进了庭审审核。结果就是，他要被关在监狱里大概一天。如果他能得到对方的原谅，一天后就能出狱。要是拿不到对方的谅解书，他后面还要被起诉。
宋拾遗疑惑：“你现在回家了吗？”
裴寂说：“没呢，在监狱关着呢。”
宋拾遗：“关着还能打电话？”
“关着不能打电话吗？”裴寂撇撇嘴。
二十一世纪的监狱可不兴这样随意打电话。宋拾遗：“没事的啊，你忍忍就过去了。不就一天嘛。”
裴寂声音陡然提高：“什么叫不就一天吗？你知道一天有多难熬吗？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坐过牢？”
“还真没坐过牢。”宋拾遗好奇了一下：“为什么很难熬呀？……不就一天吗？”
“一天？现实中确实是一天，但是当你戴上惩罚机器后，那就不止一天了。一个小时都能把你逼得精神崩溃。”裴寂说：“想象一下，你在一个没有时间的房间里待上十年，就是你被关一个小时的感觉。”
宋拾遗想象了一下：“其实也还好。”
修仙者闭关的时候，短的话，可能一两天，长的话十年二十年，都很正常。
“还好？这叫还好吗？”裴寂惨叫了一声：“这还不够多吗？”
宋拾遗撇嘴：“你确定是互殴吗？不是你单方面殴打别人吗？”
裴寂吐槽说：“谁知道对方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啊。”
宋拾遗懒得听他扯，直接切到正题：“看过我给你发的资料了吗？”
“和我想的一样，他们确实是在做一个大项目。”裴寂的声音变得非常严肃，“我说一个方向，你去查一查。”
“数字模拟人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