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遗很想和妹妹说，去上学吧，去享受阳光吧。但是，她现在不是宋拾遗，只是一个15岁的少年。她有什么能力给她一个轻松的生活？
把她带在身边也好，她能放心一点。妹妹的病的确是个问题。如果把妹妹放在学校，老师没有及时照顾好她，一旦发病没及时救回来，她一定会后悔。
宋拾遗微微凝眸。带着她去上班的话，至少她能亲自照顾妹妹。反正她们最后还是要去天堂塔。上学对于妹妹来说，确实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事。
妹妹高兴地抱住她，说：“太好了！我一点也不想和哥哥分开。”
她抱住宋拾遗的手臂，把小脸贴在她手臂上。
温热的感觉，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传来。
宋拾遗嘴角微微勾起。
她问：“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妹妹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想了想，说：“只要哥哥不那么辛苦，就是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宋拾遗摸了摸她的头：“这可不算礼物。”
她视线扫过妹妹怀里的小兔子：“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小兔子？”
妹妹仰头看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哥哥，你是不是忘了？小时候你送过我一只兔子呀。”
宋拾遗问：“你是因为我送给你的兔子，才喜欢上兔子的吗？”
妹妹点点头：“那个时候妈妈工作好忙，没空陪我们。如果没有达达和哥哥，我觉得我会寂寞死的。”
宋拾遗一巴掌轻轻拍在她脑袋上：“小小年纪，说什么死不死的。”
妹妹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两人就这样回了家。
宋拾遗熟练地围上围裙，把从餐厅带回来的工作餐加热，均匀分成两份，一份递到妹妹面前，一份自己吃。
妹妹看着食物，眼睛亮亮的：“今天好丰盛啊，而且比平常都多耶。”
宋拾遗说：“经理叔叔给的。”
妹妹点头：“那我们要不要给经理叔叔送个礼物？”
宋拾遗问：“送什么？”
经理快退休了。她们最好送一个能留在家里、给他的孩子使用的东西。其他的，他登塔了，也用不了。
妹妹想了想，说：“不如送一束鲜花吧。”
宋拾遗：“……鲜花完全没用啊？”
妹妹认真说：“你这话说得不对。鲜花怎么会是没用的东西呢？你看到鲜花就会很开心啊。”
宋拾遗想了想：“可以吧……情绪价值也是价值。”
妹妹跑到阳台。
阳台上有许多花，都是妈妈离开前给她们种好的。
不一会儿，妹妹抱着一束漂亮的花回来，满脸兴奋：“哥哥，你看这样好不好看？”
她小脸红扑扑的，像一朵鲜花。
宋拾遗点头：“好看。”
她拿出一张纸，把花束包起来。妹妹又从房间里翻出一根丝带，两个人一起把花束系好，插进有水的花瓶里。
经理收到花时，非常开心。
“真没想到能收到这么好的礼物。”
宋拾遗说：“都是妹妹的主意。”
经理哈哈大笑：“就该这样嘛。年纪轻轻的，不要总是死气沉沉。这束花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谢谢你们。”
宋拾遗问：“经理，你什么时候退休啊？”
经理低头嗅了一下花，神色平静：“我上午就是来办离职手续的。”
宋拾遗微微一怔：“这么突然吗？不是还有几天？”
经理说：“我想多陪陪家人。接下来几天就不工作了。”
宋拾遗忽然想到妈妈。妈妈在离开前一天，还在工作。可能是工资实在太低了吧。她总想着给她们多存一点钱。穷人不管在怎样的社会，生活总是不会太好。
可能因为经理离职了，而且又走了一个服务员，新经理也还没上任，整个餐厅乱哄哄的。宋拾遗忙前忙后，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
不过小费也挣来了不少。
忽然，她听到一个包厢里传来尖叫声。
那声音很像妹妹。
宋拾遗心口一沉，猛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冲了过去。
包厢里一片狼藉。
妹妹缩在角落，脸上挂着泪珠，浑身发抖，指着一名男性顾客大喊：“走开！不要靠近我！”
宋拾遗赶忙冲上去，把妹妹抱进怀里。
她看了那个男性顾客一眼，沉声问：“怎么回事？”
男性顾客抬起头，冷冷瞪着她：“你们服务员怎么回事？你们餐厅怎么回事？还让员工家属偷顾客的食物？”
妹妹在宋拾遗怀里抬起头，拼命摇头：“我没有！他诬蔑我！是他叫我过来吃的！”
宋拾遗这才想起，今天太忙，她忘记和妹妹一起吃饭了。她急匆匆把工作餐交给妹妹后，就去端盘子了。宋拾遗想起自己确实好几次看见妹妹站起来，一副想找她的样子，不过当时太忙了，就想着赶紧忙完，再去找她。
她低头小声问：“工作餐没吃吗？”
妹妹闷在她怀里说：“今天的工作餐只有一点点。”
宋拾遗顿时明白了。妹妹觉得饭太少了，一个人吃都不够，所以想省下来，留给她吃。
宋拾遗将妹妹抱得更紧。
她目光冰冷地看向男性顾客：“你做了什么，监控里都有。”
男性顾客整理了一下领带：“我能做什么？不过是你妹妹过来偷吃的时候，我呵斥了她一声。”
这时，服务员领班过来了。他是目前的临时经理，平日里和宋拾遗一向不对付。
自从宋拾遗来上班后，领班的小费少拿了很多。
他一看见这个状况，立刻厉声呵斥：“35号，你不知道吗？家属只能待在儿童乐园那块。而且偷吃可是大忌。像这样的事，我是有权开除你的。”
宋拾遗冷冷看着他。
领班发火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顾客道歉！”
他自己先转身对顾客鞠了一躬：“放心，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
男性顾客问：“处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妹妹听到这里，从她怀里抬起头，冲男性顾客大叫：“你想欺负我！你想对我动手动脚！”
宋拾遗面色冷青。
她替妹妹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里面的微型摄像头还在工作，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说：“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她放下妹妹，一拳砸在男性顾客脸上。
男性顾客被她直接打倒在地。领班立刻上前拉架，也被宋拾遗打了一拳。
宋拾遗将男性顾客按在地上，一拳接一拳，打到他鼻青脸肿。
随后，她站起身，说：“猥亵罪，你知道判得有多重。你要告我互殴也行。反正监控里都有，不管是你的罪，还是我的罪，都能查清楚。”
包厢里其实没有监控，毕竟要照顾顾客的隐私。可宋拾遗不可能真的放心让妹妹一个人待在儿童乐园。妹妹衣领里的微型摄像头还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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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男性顾客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厉声说：“你们一定要处理他。”边说边整理领带，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领班立刻说：“放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好他。”
他转身对宋拾遗说：“殴打顾客，你可真是好样的。我们店里不能再有你这样的员工了。你被开除了。”
顾客这才满意地点头：“你最好真的开除他。如果我再在这个店里看到他，我会曝光你们。”
领班说：“放心，我一定会开除他。”
妹妹忽然放声大哭。
宋拾遗将她搂在怀里：“别担心，别担心。”
可妹妹哭得太厉害，忽然浑身发抖。
发病了！
宋拾遗来不及处理当下的事，只能抱着她往医院赶。
她后悔一时冲动揍了人吗？
后悔。
可如果再来一次，她大概还是会打下去。
但只为了出一口气，就把妹妹吓成那样，值得吗？她明明是来救人的，却还是让妹妹在她眼皮底下受了伤……看着缴费单上的数额，宋拾遗烦躁地伸手捂住眼睛。
深呼吸……
妹妹来一次医院，要花的钱还真不少。宋拾遗想起那个瘦弱的妈妈。那天，她病床前，妈妈抱着妹妹就去了急诊，完全忘了她。
宋拾遗揉揉眉心，看着眼前的缴费单。
不知道妈妈当时，是不是也这样绝望？她一时疏忽忘了自己，也……正常吧？
宋拾遗搓了搓眼角，按下心中的酸涩。
妈妈留下的钱，加上她打工赚的钱，已经全填进去了。后续急用的钱，彻底没有了。
她忽然又想起那座金猪奖杯。
妹妹还在病床上昏睡。
宋拾遗和护士打了声招呼，便回了家。
奖杯摆在房间最显眼的地方，放在橱窗里。
哥哥很重视这个东西。他经常擦拭它，保养它，它是那么的崭新。
宋拾遗把金猪杯拿出来，放进盒子里。金铺检验员仔细地用仪器测试了一番，得出结论：这座奖杯含金量很足，九九纯金，能换不少钱。
就算她暂时找不到工作，这笔钱也足够支撑他们一段时间生活。
“你确定要卖了吗？这是金猪杯欸？这不是中学生编程比赛的最高荣誉吗？我儿子也去参赛了，辛辛苦苦准备了两年，就拿了一个参与奖。这要是他拿了奖，恐怕得摆在床前，供起来。”老板有些唏嘘道。
“……卖了吧。”不然都活不下去了。
就在她出门前，一张看起来颇为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口。
宋拾遗本来不认识他。
可哥哥的身体在看见他的瞬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男生先看了她一眼，又猛地看向老板手里还没收起来的金猪杯，冲上前揪住她的领子。
“你都没良心到这个份上了吗？连金猪杯都卖了？”
他咬牙切齿：“你真是让我恶心。”
宋拾遗将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掰开，垂眼看他。
“那不是我的奖杯吗？我想卖就卖。”
男生还想说什么，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拾遗转身出门。
只听见男生在身后叫了一声：
“我就当你死了。”
“我们再也没有你这个队长了。”
他话说得很狠，却带着哭腔。
宋拾遗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