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店的事儿不算多，会有前辈带着你。到时候好好跟着他们干就行。”经理语气温和。
宋拾遗迟疑片刻，最终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带着妹妹准备出门时，脚步忽然一顿，回头问：“刚刚看附件，店里的平均履约时长好像不太长。我能问问，离职率高是什么原因吗？为什么这么多人提前结束合同？”
经理说：“挺辛苦的。这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你跟顾客接触，一切都得以顾客的意愿为先。这样的服务性工作，有多少人愿意做？”
看来，未来世界的人力成本已经高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
这对普通人来说，原本是一件好事，公司必须考虑员工权益，不能随意压榨他们。
但问题在于，未来世界不只有人类员工，还有智械员工。
宋拾遗问：“你们这里的人类员工多吗？”
经理说：“我们这是高级人类餐厅，大部分员工都是人类，只有极少部分是智械员工。”
这下她能理解了。
虽然智械一族在社会上地位很高，但在餐饮行业，人类依然是绝对主角。
因为食客也主要是人类。
而人类就喜欢吃人类做的食物，享受人类提供的服务。
宋拾遗点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如果你方便的话，下午可以直接开始吗？如果不方便，明天过来也行。”
宋拾遗说：“当然可以。”
餐厅氛围确实很好。
员工之间非常友好，老员工给她提供了许多帮助。
店里还给员工家属准备了一个安全的角落，不算特别大，但围起来后像一个小小的儿童游乐园。
带她的老员工将她们带到店内的小型儿童乐园。
宋拾遗把妹妹放在那里，叮嘱道：“你就在这里玩。”
她瞥了一眼妹妹怀里的小兔子玩偶：“你就假装它是你的朋友好了。”
妹妹轻轻点头，很懂事地说：“放心吧哥哥，不用担心我。我会在这里好好待着的。”
宋拾遗这才放心离开。
这份工作薪资很高，也确实辛苦。
但她很快找到了规律。
她才上手不久就拿到了小费。带她的老员工啧啧称奇：“你脑子可真聪明，连这些都能预判？”
宋拾遗笑了笑：“其实就是统计。”
她解释说：“我们可以看哪桌点哪些菜最多。那些点招牌菜的人，往往是新客。新客通常不会特别大方，也比较谨慎。可以给他们推荐一些店内用来引流的菜色，都是些性价比高、颜色漂亮、容易出片的菜。他们觉得很值，自然会给一点小费。”
“还有一些菜，销售量没那么高，但回头客点得很多，说明那些是老客喜欢的菜。老客有自己的偏好，我就会给他们推荐新饮料、新酒水，这些毛利比较高，盈利分成会高一点。”
老员工盯着面前的少年看了半天：“你以前真没干过？”
宋拾遗摇头：“没有。”
老员工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人才啊，你怎么没去读大学？”
宋拾遗只是抿了抿嘴角，没有回答。
老员工叹了口气：“现在竞争真是越来越激烈了。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也考不上。不过没事，条条大路通罗马。”
老员工说这话时，也没有什么底气。如果真有底气，他也不至于在这里当服务员。
不过幸好，目前餐厅服务员至少还不需要本科文凭。
情绪稳定证一张，就暂时够用。
就这样，宋拾遗带着妹妹，在这家餐厅工作了一整个暑假。这段时间过得还算平稳。
每天就是打工、吃饭，再练练身体，主要是把灵气修炼出来。这样之后，在天堂塔爬塔的时候会轻松不少。
哥哥这具身体的天赋的确不错。
宋拾遗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修为就上去了。她也开始熟悉哥哥原本就会的技能，比如未来世界的IT技术。
哥哥在编程上是个天才。
理论上，这样的人不至于被社会判定为低价值者。但创造社会价值需要工作，找工作需要文凭和一系列专业资格证。
考证要买相关资料，支付高昂的报名费，单亲家庭光养活两个孩子就不容易了，哪有余钱供哥哥培训。
那考大学呢？
宋拾遗打开电脑，搜索未来世界的大学申请流程。
页面一层一层跳出来……
本科入学考试，需要参加统一的高考，拿到成绩后，才有申请大学的资格。提交目标大学的申请后，如果在同一批申请人里胜出，会收到笔试邀请。过了笔试，还要面试。
这些考试虽然费用不高，但是你肯定不敢只申请一所学校，万一被竞争下去了呢。如果报名多所学校，每所的考试风格不一样，这意味着你还得花钱购买资料。如果你钱多，找一个教辅班，让专职人员帮你分析，准备资料，自然也行。但这样，就是另一个价格了。
不过……哥哥的成绩出奇地好，从苏既白的脑域开发情况来看，也知道这个人挺聪明的。他靠自己，也并非没有可能考上大学。
如果考上了大学，15岁的少年要怎么支付学费和生活费呢？她又查了政府奖学金。
意外地丰厚。
只要拿到入学通知，就可以申请政府奖学金。在你跟社会证明自己的价值后，政府就会非常大方，给的奖学金，比妈妈的工资还高。
宋拾遗看着那个令人兴奋的数字，忽然停住。
这么好的路，哥哥当年为什么没有走？
宋拾遗没有急着替他做决定。她现在不是哥哥，她是来解开哥哥执念的人。所以她必须先弄明白：当年的哥哥，为什么没选这条路？
梦境的关键节点在两年后。在这期间，她能领到奖学金，足够维持生活。甚至还能做点别的事情……
是因为……进入大学系统，哥哥的名字就会出现在人才管控名单上吗？进了名单之后，哥哥是否还能进入天堂塔，确实就是未知数了。
之前他们作为低价值人员，被天堂塔科研部“邀请”……
虽然妹妹才是主要邀请对象，但如果哥哥的价值不够低，天堂塔科研部也未必敢给哥哥打开通道。
毕竟，那是完全不合规的操作。
苏既白记忆里，哥哥选择了辍学……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为了进入天堂塔，故意辍学的吗？他可能比她想象中，更加了解天堂塔。那他知道如果把妹妹交给政府，她会遭遇什么吗？
宋拾遗垂下眼睛，心中一沉。妹妹毫不犹豫挡在哥哥身前，被子弹撕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宋拾遗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她捂住心脏，喉咙里像噎了一团棉花，又像藏了一团火。一股浓烈的酸涩，从胃部涌起，卡在胸腔，停住了。
这是哥哥的情感……如果没去天堂塔调查，妹妹或许会被上传，但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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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他面前。
他会对此后悔吗？
如果哥哥好好生活，不再追查天堂塔，他完全可以考大学，拿到奖学金……从此，拥有普通但光明的人生，也不用亲眼看着妹妹死在他面前。最多不过，继妈妈失联后，又跟妹妹失联。
整个暑假，宋拾遗都在想这件事。
直到发奖金那天，她拿着工资条，脑子里还在反复想着当年的真相。哥哥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做出了那些选择？
“回神了，拿着工资条发什么呆。”经理的声音把宋拾遗从沉思中拉出来。
宋拾遗只能暂时把这些疑惑压下去。
再看看吧。
后面或许就知道了。
宋拾遗收起工资条，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
经理看着她笑了笑：“你真的非常优秀。我觉得像你这样聪明的孩子，应该继续学业。以后才能为社会做出更多贡献。”
宋拾遗摇头：“不上了。我没有那个天赋。”
经理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没有天赋是一回事，试不试又是另一回事。总要试一试。”
宋拾遗垂下头。
经理以为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被戳到了难处，也就不再继续劝。
可宋拾遗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连只见过她工作一个暑假的经理，都能看出来哥哥聪明。
哥哥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经理看向院子角落，说：“行了，下午早点放假吧。带妹妹出去玩玩。她一个人在那里玩，也挺孤单的。”
宋拾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妹妹在儿童休息区，抱着兔子玩偶，好像又在玩过家家。
整个暑假，她都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兔子是妈妈，她是小孩，旁边一棵树是哥哥。
她把书翻开，先给兔子看一页，又举起来给树看一页。
“妈妈，你看，这里有小熊。”
“哥哥，你也要看吗？”
宋拾遗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抱起经理给她的一摞童话书，认真道谢：“真的非常感谢。”
经理摇头：“没事。虽然现在大部分人都看电子书，但我也是纸质书爱好者。再说，这些书放家里都积灰咯，孩子们也都长大了，不爱看了。”
宋拾遗深深鞠了一躬：“不管怎样，还是非常感谢您的支持和帮助。”
回家路上，妹妹拿着童话书，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宋拾遗牵着她的手，问：“马上就要开学了。等开学之后，你就在学校待着吧。放学之后，我会去接你。”
妹妹先是嘴角上扬，接着神情又落寞下来。
“哥哥……”
宋拾遗低下头。
妹妹仰着小脸，表情严肃：“我可以陪你一起上班的，没关系。经理叔叔不是送了这些书给我吗？我可以自己看书，我也能自学。”
宋拾遗问：“你不喜欢上学吗？”
妹妹微微垂眼：“我不喜欢和哥哥分开。”
宋拾遗沉默片刻，最终说：“也行。”
妹妹立刻笑了。
宋拾遗看着她的笑，心里却慢慢沉了下去。
妹妹不是不想上学。她只是觉得，哥哥已经够辛苦了。
所以她可以去福利院，可以不去学校，可以安安静静坐在餐厅角落里，抱着一只兔子，自己把书看完。
只要不给哥哥添麻烦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