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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送行

作者:甜茶不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梅花,日头快要晒屁股了,还不起来烧火做饭!”刘老太太那带着几分尖利与不耐的催促声穿透门板,硬生生将沈梅花从混沌中拽了出来。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顺着发际滑落。身侧的被褥早已凉透,刘义安应该是已经去出早操了。


    “来了,娘。”沈梅花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的不耐烦,强迫自己发出一个尽量柔顺的应答声。


    她边穿衣服边想着自己又一次做到的梦,梦里刘义安和褚云袖洞房后,她和刘老太太搬进了褚家弄堂里那座小院,她成了一名纺织厂的车间女工。她只要按照那个名为“系统”的东西的安排完成学习任务,就能获得那些不可思议的奖励。她甚至清晰地看到梦里的自己兑换了一颗“肤若凝脂丸”,服下后整个人白得发光,连粗糙的双手都变得细腻如玉。


    强烈的荒谬感与失落感交织在一起,沈梅花拧紧了眉头。为什么现在跟梦里不一样了?刘义安娶了自己,那个神秘的“系统”到底是什么?会是某种预示吗?


    连着两次做这种梦,沈梅花迫切地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沈梅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粗糙的手掌,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甘心。倒不是舍不得纺织厂那份工作,她是不甘心那个有逆天功能的“系统”,她到底是怎么获得的?


    想不明白,只能琢磨看今晚会不会再做到这个梦。随手拢了拢散乱的发髻,沈梅花披上外衣推门而出。门外,刘老太太正拿着块抹布站着,见她终于出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堆满了不满:“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梅花啊,义安天没亮就出门了,你倒好,日上三竿还在睡!这可不是当媳妇的样子。”


    面对婆婆劈头盖脸的数落,沈梅花适时地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她故意抬手轻轻揉按着酸软的腰肢,脸上泛起一丝羞赧的红晕,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娇嗔:“娘,您别恼……还不是义安昨晚太折腾,我这才起晚了些……我这就去做饭。”


    这番话像是一记绵里藏针的软钉子,让刘老太太原本到了嘴边的更难听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愣了半晌,看着儿媳妇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只能瞪着沈梅花走出去的背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屑的低骂:“狐媚子!”


    可讽刺的是,当初还没过门时,刘老太太相中的恰恰就是沈梅花这副老实本分、木讷好拿捏的模样。如今才刚过了一个晚上,这对儿媳妇的印象就变了样。


    沈梅花端着淘米盆走到军属房外的公共水池边,熟练地洗米。清晨的烟雾缭绕中,陆续有其他军属媳妇也来做饭,大家互相点头打着招呼,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打量新人的好奇与疏离。但沈梅花心里带着事,就只是抿嘴朝大家笑笑,就回了自家灶台边。


    点火熬上粥,沈梅花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稀粥,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明天就要和刘义安一起送婆婆回老家,顺便办理自己户籍的事。现在城市对户口管控很严,没有城里户口的人不能合法长期居住,无法获得粮食供应,还有可能被当做“盲流”遣返。


    重生的沈梅花心里跟明镜似的,如今政策一天天收紧,“农转非”简直难如登天。刘义安嘴上把话说得轻巧,信誓旦旦地承诺要尽快给老二两口子解决工作、迁户口,但这背后的难度与关窍,只怕他自己心里也没个底。


    想到这里,沈梅花握着锅铲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当初费尽心机谋划这一切,不就是为了嫁给刘义安吗?如今终于达成了目的,顺利成了刘家的大儿媳,可此刻她心底却并没有多少预想中的狂喜与踏实,反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沉甸甸的失落感漫上心头——她好像为了这场算计,弄丢了什么比“刘太太”这个身份更重要的东西。


    蔡桂珍申请了车辆,带着褚云袖和林晚舟去邮局给即将远行的褚云袖邮寄行囊。路上,她絮絮叨叨地跟褚云袖交代着已经打听清楚的消息:“你们这批人得先到京市,跟其他省市支援建设的人汇合后,再统一乘坐去江省的火车。到了那边,医护人员都是先安排进江省军区医院,具体要分去哪里筹建新院,等到了才能知道。听说这次江省军区要新建3个部队医院。对了,段叔叔已经找了在那边的老战友,云袖要是遇到啥难处,尽管去找人家帮忙。一会回家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林晚舟也贴心地把自己准备好的一身棉衣和一件厚毛衣塞进了包裹里。在邮局忙活了好半天,整整装了五个大包裹才把这些沉甸甸的心意全部寄出。有被子、有棉服、有毛衣,还有罐头、糖果这些耐放的食物,看着堆叠的邮包,褚云袖心里暖烘烘的。


    寄完包裹,蔡桂珍招呼着两人回家吃饭。路上,褚云袖顺嘴提起了田妮儿上门闹事的那档子事。


    蔡桂珍一听就炸了毛,当即把田妮儿从头到脚骂了一通,末了还斩钉截铁地表态:“家里的钥匙放我这,你那个妈一点好处都别想沾!”


    褚云袖之所以把这些糟心事告诉蔡桂珍,其实就是提前打个预防针。她要让大家知道,日后自己对田妮儿不管不顾,绝非冷血无情,而是田妮儿自己做的这些破事,早就把母女情分给作没了。更重要的是,作为穿书者,褚云袖深知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与自己原本的世界大差不差。眼下的太平日子过不了多久,马上就会迎来那三年粮食短缺的艰难时期,紧接着又是长达十年的动荡岁月。书里田妮儿嫁的那个丈夫可是个音乐老师,还有着留洋背景,在这种即将到来的时代洪流下,那家人未来的日子,怕是绝对不会好过。


    他们刚进家门没多久,段光明就带着吴云也赶了过来,说是特意来给云袖送行的。饭桌上,林晚舟举止大方得体,谈吐间透着从容;反观吴云,就显得格外小心翼翼,时刻观察着段师长和蔡桂珍的脸色,极力想要讨好这两位未来的公婆。


    送走几人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蔡桂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忍不住跟丈夫感慨:“你说这缘分真是没处说理去。要是光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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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的是晚舟也好,那孩子多懂事,一家子就宠着她一个,被当成宝贝养大的姑娘,性子也好。怎么偏偏就一头栽在吴云身上呢?”一想到过几天还得硬着头皮上门去吴家商量彩礼,蔡桂珍就觉得一阵闹心。


    段师长闻言,倒是乐呵呵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宽慰道:“哎呀,儿孙自有儿孙福。退一步讲,就算咱儿子喜欢人家小林,人家小林还不一定看得上咱儿子呢。除了咱们当父母的职位高点,你问问段光明同志自己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蔡桂珍一听这话,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去你的!段光明就不是你儿子了?我看你是巴不得他娶个搅家精回来气死我!”


    以前没定下来时,蔡桂珍接触吴云,只觉得这姑娘性子腼腆了些,懂得巴结自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自从儿子强硬地非要娶她不可后,蔡桂珍现在一看到吴云就浑身不舒服。


    尤其是想到刚才饭桌上,只要自己一开口说话,或是眼神无意间扫过去,吴云都会像受惊的小鹿般迅速垂下眼帘,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让蔡桂珍就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


    深秋的火车站台上,寒风卷着煤渣味儿直往人脖子里钻,却怎么也吹不散这里涌动的人潮与热浪。这支即将奔赴江省支援建设的队伍浩浩荡荡,除了身着崭新军装的军区医院医护人员,还有不少来自沪市钢铁厂等大厂的工人、技术人员。放眼望去,大多是意气风发的单身青年,肩扛背驮着简单的行囊,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憧憬;当然,人群中也有几对决心共同建设边疆的年轻夫妻,他们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在喧嚣中交换着无声的鼓励。


    段师长给褚云袖订的是一张软卧票,其他同事有些自己掏钱买硬卧的,也有按照医院统一安排乘坐硬座的。火车一到,褚云袖人就先上了火车,坐在过道的座位上。蔡桂珍和林晚舟挤在车窗下,眼眶早就红了一圈。蔡桂珍隔着玻璃,抓着褚云袖的手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叮嘱:“到了京市记得去联络站报到,换乘火车到了江省也别急着乱跑,一切听组织安排……要是受了委屈或者不习惯,就赶紧打电话回来,我让你段叔叔找关系把你调回来!”


    一旁的段师长一听媳妇这口无遮拦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在背后悄悄捅了捅她的胳膊肘,压低声音急道:“你胡说什么呢!这么多人看着,这种搞特殊的话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吗?”


    蔡桂珍白了老公一眼,就他天天这怕影响那怕影响。看着挂在心上的孩子就要远行,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最后只剩下抹不完的不舍泪光。想到女儿和褚云袖这两女娃都走了,留在身边的儿子又是个气人的,蔡桂珍又狠狠瞪了段光明一眼。


    段光明被自己娘瞪的莫名其妙,他赶紧把手里拎着的行李往车上搬运。其实褚云袖的行李并不多,统共就只有两个半旧的行李箱,剩下的便是一个蓝布小包袱。那包袱里装着蔡桂珍特意准备的路上吃的,还有一本用来在漫长旅途中解闷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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