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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重逢 清溪村、外公、老黄牛和乌鸦

作者:猫五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余安安坐直身体,指尖轻轻理了理衣角的褶皱,又抬手将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利落——方才心底的坚定与紧绷,在即将抵达外公身边的时刻悄悄掺进了一丝柔软的期待。


    高铁缓缓减速,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哐当”声渐渐轻柔,最后稳稳停驻在站台边,没有丝毫晃动。


    车门“嗤”地一声缓缓打开,一股带着南沙市独有的、略湿润的夜气瞬间涌了进来,裹挟着郊外草木的清冽与城市残留的烟火气,轻轻吹散了车厢里的闷热与沉闷,落在皮肤上,泛起一丝微凉的舒爽。


    出站口早已挤满了人,人流涌动,摩肩接踵,热闹得不像话。


    拖行李箱的滚轮声此起彼伏,小商贩推着推车的吆喝声清亮又悠长,亲友见面时的寒暄声、笑声温柔亲切,还有行人匆匆的脚步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幅鲜活的人间烟火图。


    车站灯火通明,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出站口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人们脸上或疲惫、或喜悦、或期盼的神情。


    可这份热闹里,透着一股仅有余安安知晓的末世前最后的安宁与脆弱,仿佛一层薄薄的糖纸,轻轻一戳就会破碎,看得她心头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


    她微微抬头望去,夜空澄澈得像一块被洗净的深蓝色丝绒,几颗疏星淡淡缀在天边,光芒微弱却坚定,刺破了夜色的温柔。


    车站外的霓虹灯光次第亮起,勾勒出高楼大厦错落的轮廓,暖黄色的光晕漫染开来,把天边的薄云染成了温柔的橘黄色。


    街道上车流不息,车灯连成一条长长的、流动的光带,绵延向远方,与夜空的星光交相辉映。


    这平静而温暖的夜景,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可余安安心头却微微一紧,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凝重——她比谁都清楚,这样的安宁没几天了,再过不久,虫灾就会降临,这座她牵挂的城市,这片她熟悉的土地,或许就会变得面目全非,这份烟火温情,也终将被灾难撕碎。


    她敛了敛心底的思绪,随着人流慢慢走出车站,没有片刻停留。


    抬头望了一眼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熟悉的是这里有她最牵挂的外公,有她童年里最温暖的回忆,每一缕风、每一丝气息都带着刻在骨子里的亲切;陌生的是许久未曾归来,城市里多了许多崭新的高楼,宽阔的街道比记忆中更加繁华,来往的车辆也多了不少,那些曾经熟悉的角落也悄悄换了模样。


    深吸一口夜里微凉的空气,湿润的气息涌入鼻腔,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瞬间让她混沌疲惫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心底的坚定也又多了几分。


    余安安转身一头扎进夜色里,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朝着外公居住的城乡结合部——清溪村走去。


    出了车站不远,城市的繁华霓虹便渐渐淡去,喧嚣也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乡间小道旁昏黄的路灯。


    灯光柔和,在夜色里拉出长长的光影,还有远处村落里零星亮起的灯火,微弱却温暖,像一颗颗散落的星辰。


    晚风轻轻吹过,夹杂着泥土的厚重气息与田间农作物的清香褪去了城市的浮躁,多了几分乡间独有的静谧与安然。


    余安安的脚步不快,却异常平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在脚步移动间慢慢缩短又拉长,映着小道旁肆意生长的杂草与不知名的小花,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


    沿着小道走了约莫四十分钟,她终于抵达了那个熟悉的小村落。


    整个清溪村不大,只有不到三十户人家,住户大多是留守的老年人,平日里来往不多却也格外和睦。


    家家户户都盖着两层或三层的小平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小道两旁,墙面大多是朴素的白墙或青砖,有些墙面已经斑驳,但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门前大多种着几株青菜,或是摆着一些农具,透着浓浓的乡村气息。


    唯独村子中央,村长家的两栋小平房格外显眼,足足有八层楼高,在一众低矮的房屋中鹤立鸡群,墙面刷得洁白,还装着明亮的窗户,与周围的房屋格格不入,格外突出。


    余安安继续熟门熟路地沿着小道往村角走去,目光在两旁的房屋上轻轻扫过,那些熟悉的模样,一点点唤醒了她童年的回忆。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外公家的身影——一栋两层的小平房,记忆中洁白的墙面已经发黄,墙角还长着厚厚的青苔,不过小平房依旧被打理得一尘不染,连门窗的缝隙里都看不到一丝灰尘。


    小平房的门前便是外公种了大半辈子的两亩薄田,夜色里,能隐约看到田里长势尚可的水稻。


    禾苗长得郁郁葱葱,晚风一吹,禾苗轻轻摇曳,泛起轻轻的涟漪,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欢迎她的归来。


    小平房带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门是简易的木栅栏。


    栅栏上爬着几株翠绿的藤蔓,藤蔓上还开着几朵小小的白色碎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木栅栏的门轴有些老旧,余安安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轻响,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不刺耳,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温柔。


    院子角落里搭着一个简陋的牛棚,牛棚的屋顶铺着稻草,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异味,看得出外公平日里打理得十分用心。


    牛棚旁边,还堆着一些晒干的稻草,是给老黄牛准备的草料。


    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荔枝树,树干粗壮,枝桠伸展,几乎遮住了整个院子。


    虽还没到结果的时节,枝叶却已是郁郁葱葱,翠绿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院子的空地上平铺着一块干净的竹席,竹席上晒着整齐的菜干,有青菜干、萝卜干,还有豆角干,都是外公平日里自己种的青菜晒的,晚风一吹,带着淡淡的菜香,沁人心脾。


    荔枝树下,放着一把老旧却完好的竹制摇椅,椅面上还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软垫,边缘有些磨损,那是外公平日里最爱坐的地方,没事的时候,他就坐在摇椅上晒晒太阳、扇扇扇子,或是望着门前的田地发呆,日子过得清闲而安然。


    余安安轻轻推开木栅栏,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与温情。


    她慢慢走进院子,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牛棚、荔枝树、竹席上的菜干、树下的摇椅,每一样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熟悉又温暖。


    原本的疲惫、紧张与不安,在看到这熟悉的小院时,都消散了大半,心底只剩下浓浓的思念与暖意翻涌不息。


    就在她走到院子中央,目光落在荔枝树下的摇椅上时,牛棚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头老黄牛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老黄牛浑身的毛是淡淡的棕黄色,毛发有些粗糙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头上的两只牛角微微弯曲,眼神温顺而慈祥,正是外公平日里精心照料的那头老黄牛。


    它走出牛棚,先是抬起头,朝着夜空“哞——”地叫了一声,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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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沉而悠长,打破了小院的寂静,随后,它的目光落在了余安安身上,像是认出了她一般,慢悠悠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没等余安安反应过来,老黄牛就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低下头,用温热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力道轻柔,带着几分亲昵与欢喜,像是在撒娇一般。


    它的毛发软软的,体温透过衣物传过来,温暖而踏实,余安安忍不住笑了,眼底的温柔更浓了,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老黄牛的脑袋,指尖划过它粗糙的毛发,动作轻柔,眼底满是宠溺。


    “老黄牛,我回来了,你还记得我呀。”她轻声呢喃,声音温柔。


    老黄牛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又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随后抬起头,朝着平房的木门“哞——哞——”地叫了两声,声音比刚才响亮了几分,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清晰地传到了平房的屋内。


    屋内,外公正坐在灯下,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裳。


    听到院门外老黄牛的叫声,他微微一顿,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蹒跚——岁月不饶人,外公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如从前灵便,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吃力。


    他慢慢走到屋门边,伸手握住老旧的门把手,轻轻一拧,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就在他推开木门,探出头,朝着院子里望去的那一刻,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突然从荔枝树的枝桠上飞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头顶,扑棱了两下翅膀,随后扯着嗓子,叽叽喳喳地喊了起来:“老东西!老东西!有人!有人!”


    外公被乌鸦的叫声吵得微微偏了偏头,抬手轻轻拍了拍头顶的乌鸦,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满是宠溺:“你这黑畜生,吵死老头子我了。”


    说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当看到站在荔枝树下,嘴角带着温柔笑意,眼底满是思念的余安那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嘴角微微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眼底渐渐泛起了泪光,浑浊却明亮。


    余安安看着外公苍老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泛起的泪光,心底的思念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眼眶一热,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轻轻滑落。


    她再也忍不住快步朝着外公跑了过去,带着几分急切,一边跑,一边轻声喊着:“外公,外公,是我,我回来了。”


    我再也不走了。


    外公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难以置信渐渐被浓浓的欢喜与激动取代,他忍不住向前迈了两步,伸出苍老的手,朝着余安安的方向伸了过去,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安安?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跟外公说一声?”


    余安安一把抱住了外公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泪水流得更凶了,却笑得格外温柔:“外公,我想你了,就回来看看你,怕你担心,就没提前说。”


    头顶的乌鸦依旧在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他们的重逢欢呼;老黄牛慢悠悠地走到他们身边,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余安安的后背,又蹭了蹭外公的衣角,温顺而亲昵。


    外公轻轻拍了拍余安安的手背,眼底满是疼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在外头受委屈了吧?快,进屋,屋里暖和,外公正好煮了你小时候最爱喝的绿豆糖水。”


    说着,他扶着余安安的胳膊,慢慢朝着屋内走去,脚步依旧蹒跚,但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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