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年像是才察觉到她的存在似的，将视线落在夏梨的身上。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对她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他不想看见她。
而她好像什么没事人一样，依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像是有什么义务似的，必须要将他从那令他窒息的环境中解救出来。
原本凝滞的气流确实因为夏梨的出声冲散了。
顾景年也因此稍微得以喘息。
但是，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何反应。
就像是陷入了一道更加难解的难题，无论接下来做哪一步都会将苏郁推得离自己更加远。
但这一切又是他之前优柔寡断、在两个女生之间反复横跳导致的。
他不能将来解救自己的夏梨就这样晾在一边，让她变成被嘲笑的对象。苏郁也不会允许他这样对待她的好朋友。
但是他离夏梨越近，自然也会离苏郁越远。
——你早就被淘汰出局了。
顾景年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着，僵硬地接过了夏梨递过来的习题本。
快速地扫了几眼题目，答案就已经在心中形成。
他开口给夏梨讲解解题步骤，试图做到和平时一样。
但是讲的时候，语气里多了几分心不在焉，而听的人也是。
他们的注意力全不在题目上，都在暗地里留心着另一个人的动静。
那个人像猫一样，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近他们，声音和平时一样清亮：“什么题啊？是今天的作业吗？”
“嗯。”夏梨有些慌张地应着，让出了一定的空间。
顾景年的声音顿了下来，握笔的手一颤，在草稿纸上留下了重重的一笔。
苏郁察觉到他的停顿：“别管我，你继续讲你的……”
很快的，她的视线从题目上重新移到夏梨的脸上，带着几分困惑的探寻。
她想，以这道题的简单程度，夏梨不至于解答不出来。
而夏梨依然低着头，垂着眼睑，避开了她的视线。
平时不到一分钟就能讲解完的题目，却被顾景年放慢了语速，到现在也没讲完。
一切都回不去了。
苏郁感觉到了——夏梨和顾景年的僵硬和不自然，同时也在自己的身上感觉到了这一点。
她的言行举止充满了刻意和造作，这还是她努力的结果。
她越竭力掩饰、越装作若无其事，反而越显得怪异。
苏郁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出来，也不清楚夏梨、顾景年有没有意识到这点。
苏郁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不定着，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在某一个瞬间突然下了个决定。
她放弃了。
放弃回到过去的相处模式，她要从三人行中彻底退出来。
拿定主意后，她感觉心中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
“还有另外一种解法就是……”
在顾景年开始讲第三种解法时，苏郁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原本以为夏时会过去捣乱，但少年趴在桌上睡得很香。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落在他的发丝上，泛起一层棕色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从书桌下面拖动椅子，还是难免发出了一点动静。
少年被惊醒地抬起头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一声哈欠。
他用笔戳了戳苏郁的后背，压低音量：“告诉我，夏梨喜欢的人是不是顾景年？”
苏郁没有回头：“她没和我说过……”
“至少顾景年在她心里是特殊的。”夏时这样断定，“不只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是啊，你该怎么办？”
问这话时，苏郁才扭过头看夏时的脸色。
刚睡醒的缘故，夏时的头发很凌乱，脸上还有被压出的红印子，脸上则浮现出茫然之色：“我也不知道，暂时没想好。”
“喜欢的话，就要努力争取，不让自己留下遗憾。”苏郁道，注意到少年脸上的犹疑之色，又忍不住添了一句，“你在犹豫什么呢?是怕自己的追求给她带来困扰吗？”
“不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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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夏时嘟哝着。
中午，顾景年的那番言论还是难免给他造成了一些影响。
他和夏梨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安慰之辞罢了。
如果自己的一些言行并不是全都出自自己的意志的话，那该有多么可怕啊。
他是真的喜欢夏梨吗？
他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就好比现在，在意识到夏梨喜欢顾景年这一点的可能性后，他应该得产生吃醋、嫉妒或难过之类的情绪，在她被恶语所伤时他的情绪也该有所波动。
但这些统统都没有，他只是在客观、理智地分析着。
苏郁也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夏时此刻的表现和她所想的不一样。
他好像并不是很在意。
还是说他特别擅长隐藏情绪？不愿意将那些负面情形流露出来？
为了方便聊天，苏郁换了个姿势，反坐在椅子上。
她想观察得更仔细些，不错过任何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忍不住凑得更近了些。
而夏时不明缘由，也丝毫没有往后退的意思，任由苏郁这样看着。
俩人此刻的距离是如此地近，近得彼此之间的呼吸都缭绕、纠缠在一起。
原来她的睫毛是那么浓密、那么地卷翘。
原来她的眼睛是那么的大、那么的清澈。
原来她的嘴唇……
夏时像是头一次发现苏郁的美貌似的，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用眼神细细地描摹着她的脸部轮廓，红晕悄悄爬上了他的耳根。
此时此刻，他感觉到心脏在怦怦狂跳。
“你……”苏郁微微启唇，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本英语书插在了两人的中间，阻挡了彼此的对视。
拿着课本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苏郁的视线从手往上移、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刚和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视线时，就莫名地感到一阵心虚。
“——说好的保持距离呢？”陆迟缓缓开口，语气是轻飘飘的，却带着几分控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