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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对视

作者:尘烟素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张请帖,在午后被送来了。


    苏沅芷从青雅手里接过那薄薄一张的金字请帖后,眼神一凝。


    青雅并不识字,却也看得出自家主子神色异常,待苏沅芷为她读完帖子,她神色也是一沉。


    ——紫平公主今晚设宴,特邀苏氏赴席。


    “这叫什么事……府上下数百人,单单请了您,说是宴客,摆明了是……”


    苏沅芷没有开口,只是坐在窗边,静静地看那张请帖。


    请帖虽然落款是紫平公主,但信上的措辞客气又体面,一点不似她作风。


    到更像是……崔平川的语气。


    苏沅芷眼神冷了冷。


    或许是她去佛龛的次数多了,他疑心病又起,借着紫平公主的手,敲打她。


    阳光斜过来,把那金箔贴出来的“揽月楼”三字,照得格外晃眼。


    青雅急得直搓手,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那席间的少爷小姐肯定全都是公主的附庸,我们若去,必然要遭她羞辱。”


    苏沅芷颔首。


    前几日在崔平川书房时,紫平公主对她的撒气被楚铮寒打断,以公主的娇蛮性格,是怎么样都要找回场子的。


    恐怕这个宴席上,只会有更大的羞辱在等着她。


    苏沅芷将用指尖抵着请帖缓缓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垂眸盯着揽月楼三字,没什么表情。


    “揽月楼,是开在外街,靠近城郊那条道上?”


    青雅没想到苏沅芷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息才回:“是。”


    成群结队的富家子弟、靠近城郊的地理位置、名正言顺的请帖邀请。


    正好对上她引马贼出洞的轨迹。


    窗外,有风吹动院里的枝条,簌簌一响。


    原来这东风,她不借,也自己也会来。


    苏沅芷将请帖整整齐齐收好,在青雅惊诧的目光下,拿出了纸笔,开始写信。


    青雅愣愣道:“主子,那我们是不去了吗?”


    苏沅芷微微一笑:“去。”


    “——不过去之前,你先替我送个信。”


    -


    宴席设在城中最气派的揽月楼。


    紫平公主出手从来阔绰,将揽月楼整个三楼都包了下来。


    回廊与包厢都挂满了她最中意的紫色走马灯笼,热闹的丝竹声不断,混着酒香,暖而喧嚣。


    苏沅芷带着青雅赶到时,正好听见里头的人在议论她。


    “公主心地善良,那贱妾苏氏竟然不领情,好大的胆子。”


    “我看呐,她是见大都督对公主宠爱有加,早就嫉妒上公主了。”


    “她还有资格嫉妒?不过是那贪官李家的遗孀,若不是大都督仁义,她早就流落街头了!”


    为了惹紫平公主欢心,里头对她咒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


    苏沅芷没有多做反应,只主动敲开了门。


    包间里依然坐着的十几个人,皆是京中数得上名号的公侯小姐,衣香鬓影,簇拥着紫平公主,如众星拱月。


    他们循声回头,十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苏沅芷身上。


    她却毫无退意,站在门口从容行了一礼:“参见公主。”


    公侯小姐交换眼神,纷纷噤了声。


    显然,他们没料到她会真的来。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而,紫平公主表情却如常,她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睨过来,眉梢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哟,来了?进来吧。”


    似乎,她是能猜到苏沅芷会来的。


    苏沅芷应声,只平静环视了一圈。


    宴席以方形排开,中间空出摆着舞台,舞女与乐师置于其中,间或摆放流水怪石的造景,好不气派。


    富家弟子们忙着与公主热络,自然都挤在那长边桌子处,然苏沅芷挑了短边的最角落一隅,撩袍坐下。


    紫平公主直勾勾盯着她直到她入座,随即,她侧过身,低声与身旁的贵女说了什么,那贵女捂着嘴轻笑。


    苏沅芷仿佛没看见,也没听见,她坐得端正,也坐得安静。


    侍奉的丫鬟给她斟上一盏酒,她谢过后将其搁在桌上,没有喝。


    包间里又恢复了热闹。


    这些富家子弟的宴会格外讲究规矩与仪态,只有在搭话或敬酒时能找机会活动活动歇会。


    但苏沅芷没人搭话,更没人敬酒,坐得有些累了,便只能盯着酒杯放空。


    身边交头接耳的小话落进耳朵里,大抵又是在讥讽她的。


    但苏沅芷没有仔细听,只抬手随意拨弄了一下杯沿,思绪随着动作飘得很远。


    彭哥那边,城郊的消息放出去了没有?


    那批马贼若真是军营出身,行事必然谨慎,富家小姐的诱饵不够大,或许还要再添一把柴——


    正思考着,楼道里忽然涌进一片嘈杂。


    侍女打开门,欠身禀报:“公主,户部梁侍郎带着几位大人,恰巧也在揽月楼聚席,听闻公主在此,特来请安。”


    紫平公主来了兴致,摆摆手:“让他们进来。”


    人很快涌进来,乌压压一群,皆是中年官员,拱手作揖,说着些冠冕堂皇的奉承话。


    包间内的气氛即刻热络到了极点。


    梁侍郎的谄媚、贵女们的娇笑、丝竹的靡靡之音搅在了一处。


    苏沅芷坐在最角落,跟个无声的影子一样,没人发现她。


    她视线越过前面推杯换盏的人群缝隙,随意地将目光投向光源中心。


    然后,她看见了一道月白色的修长身影。


    楚铮寒正被簇拥着往里走。


    这是苏沅芷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遇见他。


    宴席上的楚铮寒,与在府里的时候有些不同。


    他唇角挂着无可挑剔的温润弧度,滴水不漏地应对着周遭的敬酒。


    官员递来的酒,他笑着沾唇,却恰到好处并不喝多;旁人的攀谈,他应得和煦生风,短短几句就让对面那人听得容光焕发。


    比起府里那克己守礼的徒弟,现在的他,更有权臣的味道。


    这个样子的他,才更像那个毫无破绽的楚家长子,大都督最得意的门生,朝中史上最年轻的户部郎中。


    楚铮寒这种恃才高傲之人,甘愿乖乖屈于崔平川麾下,做他的鹰犬,苏沅芷从一开始就不信。


    这也是为什么,她先前会选择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以如此离经叛道的方式,将那个镯子,送到他手上。


    苏沅芷来了兴致,眼神紧紧跟着他。


    想来自己在这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正好可以多观察他一会儿。


    然而就在此刻,楚铮寒借着续酒的动作,稍稍偏过头,将脸侧向了角落这处看似无人的死角。


    只这半个转身的间隙,他脸上的温润便瞬间褪退了个干净。


    似是佛像上的彩漆被一场雨洗净,剥离好恶,剥离所有情绪,只剩料峭的死寂与疏离。


    这极度阴冷、抽离的真实底色,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上了苏沅芷正在暗处打量的视线。


    一场谁都未曾预料到的对视。


    包间愈发喧闹,衬得二人对视愈发隐秘。


    面具脱落的猎手,与隐于暗处的同类,隔着满堂的纸醉金迷,安静地对视着。


    一息之后。


    楚铮寒与她同时默契地移开视线。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铮寒转过身,双手交叠,朝着座上那人折下完美的弧度:“下官参见公主。”


    声音平稳,挑不出一丝错漏。


    同一刻,苏沅芷也漫不经心地低下了头。


    她第一次端起那盏未动过的酒,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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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笑,小酌了一口。


    -


    宴至中段,席间的笑声越来越响,苏沅芷的酒盏却还是满的。


    楚铮寒坐在了紫平公主斜前方,两个短边平行,他的位置也正好也是苏沅芷的斜对面。


    不似苏沅芷被冷落,楚铮寒自落座后就被人堵得水泄不通。


    这并不奇怪。楚铮寒不仅是崔平川的关门弟子,也是朝中最年轻的重臣,背后的楚家虽然因野原之战衰落,但怎么说也是开国元勋之一,再加上他端得一副落落大方姿态,无论是官员们还是富家弟子们,都能与他聊上几句。


    他向来是朝中的大红人。


    只是这种热络,一时间,竟然有些夺了公主的风头。


    那便不妥了。


    紫平公主也发觉了这一点,盯着面前的人堆,笑容逐渐凝固。


    但她愤然扫视一圈视线落在了包间里唯一静止的苏沅芷身上。


    苏沅芷眉心一跳。


    紫平公主眼神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玩具,懒洋洋开了口:“苏氏,你坐在那个犄角旮旯里做什么,到本宫跟前来。”


    随着她这一句话,席间悄然静了一拍。


    有人端着酒盏,低头抿了一口,眼神却飘过来,等着看好戏,而更多的人,则是毫不掩饰地直勾勾盯着,期待着即将发生的事。


    紫平公主睨了人群一眼,重新得到注视的感觉让她心情大好。


    苏沅芷自然能感到目光重新聚集,她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竟然有人坐在原地,宠辱不惊,垂眸喝着面前的酒。


    那月白身影平静到扎眼,苏沅芷余光撇过去,楚铮寒甚至用筷子夹起面前的糕点享用起来。


    他一点都不在乎这里的事。


    苏沅芷起身,走到紫平公主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而后,微微垂下眼,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沉默了片刻,她抬手,端起了桌上属于自己的那盏酒。


    动作很慢,慢到几乎像是在迟疑。


    她抬起头,看向紫平公主。


    “贱妾今日能得公主相邀,实在是惶恐。”她的声音比往常轻了许多,语速也慢,“贱妾得见公主天颜,方才明白,大都督为何待公主如珠如宝。”


    紫平公主哼了一声,似乎很是满意她的说辞。


    外头,忽而有三声犬吠响起。


    苏沅芷眼神一凝,将那酒稍稍往前一递:“若公主不介意,这杯酒,敬公主与大都督的天赐良缘。”


    与此同时,乐师被那犬吠吓了一跳,手指一抖,摁在弦上。


    错弦发出铮铮之声,震得周围人都是一抖,纷纷嫌弃得看向了乐师,就连正在刁难她的紫平公主,都怒气冲冲瞪了过去。


    苏沅芷趁着这个机会,以敬酒的姿态往窗边看去,确认外头声音的来源是她与彭顺来约好的方向。


    计划应该成功了。


    她叹了口气,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刚松下来。


    可余光中,她却发现,有一个人,在所有人都为了杂音看向乐师的时候,独独把视线放到了她身上。


    苏沅芷呼吸一滞。


    今日,猝不及防与楚铮寒的第二次对视。


    而这一次,楚铮寒没有避开视线。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隐隐装着些情绪,是嫌恶?是审视?又或者,是好奇?


    苏沅芷读不分明。


    三声犬吠第二次传来。


    乐师在惊慌中又不慎用手指刮到了弦,铮铮声再度响起。


    她回过神来,猛然错开视线,心脏狂跳,呼吸都错了几拍。


    细若游丝的异样情绪攀至心间,待她深究,却又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比方才更加紧绷的疑惑。


    ——楚铮寒,难道发现了她与彭顺来约定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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