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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染林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喻声本来也觉得大家都是男的,在院子里冲个澡没什么,又没人会偷看。


    但下一刻,想起自己刚才在窗边偷瞄过江寄一眼。


    喻声:“……”


    然后又想起之前意外跟江寄滚床单的事……


    他们上辈子还结过婚,虽然是协议结的……


    喻声:“……”


    算了算了,还是去小房间吧,怪尴尬的。


    他端着脸盆走进小房间,刚进门,就明白其他租客为什么都在院子里冲澡了。


    这是个临时搭建的铁皮房,被暑气蒸腾一天,进来就能感受到白天残留的闷热,在这里洗澡,估计澡没洗完,汗就得先出一身。


    但喻声想到外面的院子小得跟天井一样,站在江寄房间的窗边,眼睛随便一扫就能一览无余……于是咬咬牙,还是在小房间洗了。


    洗完澡,喻声大呼一口气,感觉差点要中暑。


    端盆回到房间时,他脸上还红扑扑,往下淌着水珠。刚换上的T恤有点大,领口松垮,脖颈和锁骨窝的水迹也一览无遗,不知是没擦干还是刚出的汗。


    转身关门时,喻声感觉好像有视线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房间里没旁人,他疑惑朝江寄看去,却见对方正低头,翻了一页书。


    喻声:……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他摇摇头,端盆走到墙根木架旁,把东西都放回架子上。


    江寄这时放下书,仿佛才看到他回来,抬手捏了捏鼻梁,接着转向他,问他晚上一般几点睡。


    “呃,等会儿头发干了就睡吧。”喻声迟疑说。


    其实他是个夜猫子,熬夜是常态,但他看江寄好像打算要睡了的样子。


    既然住一起,还是作息相近一些比较好。室友嘛,要互相迁就磨合,不然容易闹矛盾。他大学时就听说班里有同学因为作息问题,和室友吵过架。他可不敢跟江寄吵架。


    房间内很安静,两人一时都没再出声,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江寄不是话多的人,而喻声,无论是对现在的江寄还是十几年后的江寄,其实都不太熟,甚至有点尴尬。


    他假装坐在书桌边看书,等头发终于干了、身后的江寄也做完事看起来真打算要睡了,他才终于起身,磨蹭着往床边走。


    结果看到床头柜上的旧闹钟后一愣,居然才九点半?


    喻声:“……”感觉除了上辈子被江寄管控的那段时间,自上大学后,他就没睡过这么早的觉。


    视线不小心和旁边江寄的眼睛对上,他又心虚移开,忙爬上床,动作轻得跟猫一样,没声响。


    也不知为什么,明知眼前的江寄不是十几年后那个敢管他的江寄,可一对上那双深黑眼睛,他还是下意识心虚,赶紧就像上辈子一样按时上床睡觉了。


    哎,一定是上辈子被吓出心理阴影了。


    喻声自我安慰,直板板地躺在一米二的小床上,拉过被拿来当夏被盖的空被套,一直盖到跟脖子齐平,两手还抓着被套边缘。


    江寄深深看他一眼,拉上了两床之间的隔断帘。


    喻声暗暗紧绷的身体终于微松,抓着被套边缘的手指也放了开来。


    虽然他白天合同签得爽快,但晚上要睡觉时,还是会不自然。毕竟穿过来后,他和江寄勉强也就算见过两次,而上次见面,还发生了那种意外。


    尽管他和江寄都刻意忽略,没有提起。但再次见面,又共住一屋,成为室友,此时想不想起、不尴尬,都难。


    好在隔断帘拉上后,彼此看不见,就像待在两个空间,尴尬的气氛总算消减很多。


    喻声微松一口气,终于动作很轻地把盖在身上的被套蹬了点下去,毕竟还是有点热。


    可下一刻,床头灯忽然被关,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喻声忽然僵住。


    他这张床靠着北墙的墙面,另一侧不远处就是隔断帘。房间很小,只有南边的墙上有个窗户。


    白天两床之间的帘子是拉开的,喻声没意识到问题。现在灯关了,厚重的布帘被拉上,窗户透进的那点微弱星光被悉数挡在帘外,他忽然陷入一方窄窄小小的空间,黑暗和恐惧瞬间向他袭来。


    他突然呼吸困难,手指痉挛抓住被套,冷汗出了一身。


    没关系的,没关系,旁边有人……江寄就在旁边。他在黑暗中睁大双眼,微茫的理智在努力提醒自己,试图开口喊人,试图伸手去拉窗帘。


    可身体僵直动不了,嗓子也发不出声音。喻声睁着大大的眼睛,呼吸越来越混乱急促,像溺水般难受,终于,最后一丝理智被黑暗吞噬,久远的破碎记忆在脑海浮现……


    “真可怜啊,听说才八岁。”


    “被关在地下室两个月……”


    “还好成功解救了,不过好像不会说话了。”


    “请个心理医生吧……”


    这是哪里?好黑,好饿,谁来救救他?爸爸,妈妈……


    是谁在说话?哪来孩子在哭?


    喻声陷在黑暗和梦魇里,无法挣脱。


    江寄躺在隔壁,很快察觉异常,忽然坐起来,语气迟疑:“陈喻声?”


    他手下意识伸向帘子,在快碰到时,却又顿住。


    里面的人没回应,江寄等了两秒,又喊:“陈喻声,你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


    依旧没有回应,呼吸反倒越来越乱,好像很痛苦。江寄脸色一变,忽然一把拉开帘子。


    喻声仍和之前一样,笔直躺在床上,身影小小的,好像没什么事。可他脸上却满是汗,眼尾有些幼圆的眼睛大大睁着,眼神空茫,神情像在恐惧什么。


    江寄忙把他扶起,才发觉他身上也都是冷汗,四肢僵硬,微微颤抖。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明显害怕,却无法大幅度躲避,只颤抖得更厉害。


    江寄忙轻抚他单薄的脊背,压低声音喊:“陈喻声?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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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声……我是江寄,你怎么了?”


    他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只喊“喻声”两个字。


    喻声在他一连串的喊声中,终于有些回神。他头发湿漉漉,茫然看向江寄,片刻,嗓子里挤出像幼猫一样细弱的声音。


    “……”


    江寄第一遍甚至没听清,直到靠近到耳朵几乎贴着他的唇,才听出他在细声说:“黑……”


    几乎下一秒,床头灯被“啪”的一声粗暴按开。


    江寄抚了抚他汗湿的短发,又低声问:“现在呢?感觉好点没?”


    喻声空茫的眼睛似乎看了他一下,依旧无神,但呼吸已经不像刚才急促混乱,接着又歪了歪头,脱力般靠在他怀里,潮湿的额头几乎和他相贴。


    江寄见他明显缓过来了,这才松一口气,随即皱眉:“怕黑怎么不说?”


    喻声闭着眼睛,靠在他怀里没有吱声,过了会儿,唇瓣翕动,好像在说什么。


    江寄低头,听到他无意识呢喃“对不起我错了”“别关我”……


    江寄一僵,眉心紧皱,放在他后背的手又轻轻抚拍。


    “没事,别怕……”


    喻声终于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回平稳。不知过了多久,江寄见他应该睡着了,想把他放回床上。但身体刚动一下,喻声忽然更紧地揪着他的衣服,死死不松开,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


    江寄顿了一下,长腿又收回,继续曲着腿、背抵墙,靠坐在小床上,揽着他轻拍脊背。


    喻声的背很瘦,单薄得像纸,这样蜷缩时,微弓着弧度像小猫。


    江寄低头,看见他紧闭双眼,睫毛像扇子在脸上留下小片阴影,脸颊的弧度有些秀气和柔软,下巴尖尖的,轮廓线条一直到耳朵下才变英气。


    这会儿他睡着了,神情毫无防备,领口在刚才折腾时被弄得歪歪斜斜,锁骨处的凹窝清晰可见。锁骨下一小片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在灯光下更白得有些耀眼……


    江寄轻拍他脊背的手一顿,忽然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才又继续。


    .


    喻声第二天醒来,发现房间里天光大亮,隔断帘被拉开,床头灯竟然也亮着。


    他眨了眨有些茫然的眼睛,心中奇怪,江寄已经走了吗?


    天都亮了,干嘛还开床头灯?还有,他自己起床就行了,干嘛把隔断帘也拉开?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姿奇葩,被他撞见。


    他完全忘了昨晚发生过什么,更不记得灯是昨晚开的,隔断帘也是昨晚就一直拉开。


    他起床把灯关了,再回头想把被套叠回豆腐块,结果伸手一摸,发现凉席和被套都有些潮。


    昨晚这么热吗?自己竟然出这么多汗?


    他有些惊讶,决定要抱出去晒一下。


    结果抱着凉席被罩走到院子,刚抬头看到晾绳,他又傻眼——


    不是,晾绳上那条迎风招展的灰色小裤衩不是他的吗?谁帮他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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