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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作者:柷音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自秋走后,林郃站在方才发生争执的地方,滚烫的汤汁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胸口。布料与皮肤黏在一起,每动一下都会牵扯着疼。


    一旁是侍卫看他脸色难看,壮着胆子上前试探道:“殿下,要不要为您叫太医来看看?”


    林郃摇摇头,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侍卫了然,朝他行了一礼后便退下。养心殿内只剩下了林郃一人,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仰着头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裹挟着疲惫与隐忍,这才拿出锦帕擦拭衣襟上的汤渍,他可不能被别人瞧见这狼狈的模样。


    直到衣襟上勉强看不出汤渍,他才停手,将锦帕叠好放回怀里。胸口出传来一阵一阵的灼烧,他咬着牙,硬生生端正了仪态,一言不发地走上马车。


    车轱辘碾过宫道,一路往他的寝宫驶去。路过的人见他端坐在车内,如往日般模样,没有丝毫区别。


    回到寝宫内,林郃支走了周围的下人,环顾四周确认房内再无其他人后,将那罐马钱子粉仔细拿出,放于桌上。


    马钱子粉其实并不重,瓷罐也不过掌心大小,但对他来说,却如同沉甸甸的铁块压在胸口。


    在将瓷罐搁置在桌上的一瞬间,他紧绷的背脊骤然垮了下来,整个人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般,瘫坐在床边。


    他抬手摸向衣襟,一点一点将黏在皮肤上的布料轻轻撕开,借着床头的烛光,胸口那一大片红肿的烫伤映入眼帘。


    他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张干净的帕子,蘸了些早上剩下的凉水,轻轻敷在伤口上,缓解灼热,随后又打开锁着的小药箱,取出一直备着的烫伤药膏,用指尖挑出一点抹在伤口上。


    皇宫的夜晚向来寂静,只有草丛间的蛐蛐声以及树间此起彼伏的蝉鸣,为这座冰冷的宫城增添了微弱的生命力。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里在人们的心中是带着神秘的威严与无形的压迫,是无情的象征。


    林郃亦然。


    他虽流着皇室的血脉,但这里却从来不是自己的家。这偌大的皇宫里,唯有碎玉轩,才让他生出过一丝“家”的暖意。


    这些日子他代理朝政,看着奏折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听着台下朝臣们恭恭敬敬地称呼自己“二殿下”,才短暂地生出自己真的属于这里,和林自秋没什么不同。


    可今日看到林自秋的一刹那,才知道这只是错觉,他竟觉得自己是抢走别人东西的盗匪,心里那点虚妄的归属感,瞬间跌入谷底。自己刚刚所得到的一切,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有的期待都尽数破灭。


    林郃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房梁,很久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双目发涩,还是困意来袭,视线竟被泪水糊住。


    现在能怎么办呢?他自嘲一声。现在重新讨好林自秋已然不可能,可说要真正的赢......他到底是没半分把握。


    “明日还是得让公公先把娘送出去。”他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余光瞥见放在床头桌那个小小的陶瓷罐,心口的压力又沉了几分。


    他将陶瓷罐塞到枕头下,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生怕自己睡熟了,会有人悄无声息地摸进来,翻出这个要命的东西。


    他不能冒任何险,要杜绝一切暴露痕迹的可能性。于是他起身,和往常一样,穿上一件干净的外袍,小心翼翼将其揣入怀中,这才重新躺回被窝,合眼入睡。


    蹲守在房屋外的林自秋,将屋内熄灯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他立在廊下的阴影里,又静候了一阵子,直到确认屋内再无半点动静,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描金小盒,漫不经心地拿在手里摩挲把玩。


    月光落在廊上的枝头,泛着一点冷白的光。


    他眼神一凛,握着瓷盒的那只手往身后一背,朝房门走去。


    走到门前,林自秋停住脚步,他轻扣门扉:“二弟,伤势怎么样?皇兄来看你了。”


    林郃闻声猛地睁眼,心头一紧,慌忙撑着床沿站起身,手下意识捂着怀中的那瓷罐。他目光胡乱地扫过屋内,想寻个隐蔽处将其藏起来。


    可还没来得及思考,敲门声越来越急,敲在门上的劲道也越来越大,连门板都被震得微微摇晃,甚至外面的声音也陡然拔高:“二弟,你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再不开门,皇兄可就命人砸门了!”


    林郃眉头紧蹙,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还是将瓷罐揣进怀中,扬声应道:“来了,皇兄。”


    他快步上前拉开房门,林自秋正单手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脸上。


    “皇兄深更半夜到访,究竟有何贵干?”林郃立在门内,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冷硬。


    林自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二弟怎么穿着外袍睡觉啊?”


    “不过是因为皇兄造访,怎么也得体面些。”


    “是吗?”林自秋嗤笑一声,抬脚便要往屋内走,却被林郃侧身挡下。


    “我要歇息了,皇兄若无要事,还是请回吧,早些安歇。”林郃语气添了几分不耐。


    林自秋也没有强行闯入,目光掠过他身后,落在衣架上今天穿的那件外袍上,眸色沉了沉,不再纠缠,从怀中掏出瓷盒,“今日汤洒了你一身,特意给你拿了烫伤药膏。”


    “多谢......”林郃正想赶紧接过,让他尽快离开,怎料他并未递过去,手一松,瓷瓶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林郃瞪大眼睛看他,林自秋俯身逼近,声音压得极低:“你记住了,我的东西,只有我不要了,才轮得到旁人。不要惦记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


    说罢,林自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走到廊下拐角处,他立刻对暗处招了招手,隐卫悄无声息现身躬身听命。


    “想办法将他今日穿的那件外袍取来,交给尚药局。”


    林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垂眸盯着那摔在地上的药膏瓷盒。他弯腰将其捡起,虽并未完全摔碎,但裂了一道大口,药膏洒出大半。


    瓷盒质地莹润,刻着细密的云纹,一看就是宫中规格上等药膏。在宫中这么多年,却从未有机会接触到,只能隔着林自秋远远遥望。


    他胸口猛烈起伏,怒火翻涌,积压许久的屈辱与恨意涌上心头,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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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瓷盒狠狠砸向地面。


    啪——


    瓷盒彻底碎裂,残余药膏混着瓷片溅了一地。


    林郃攥紧拳头,一拳打在门框上,一字一顿,“你这位子,我还偏要争一争!”


    另一边,林江冉一行人早已驶离了川州地界,高风扬着马鞭,在荒僻的山林间拼命穿行。


    眼下形势愈发严峻,身后吴文进定派了追兵跟在身后,车厢内林江冉和老工匠情况也不太好。


    初余摸着林江冉滚烫的额头,连忙掀开车帘,朝高风喊道:“高风,要不找个地方休整一二,殿下的情况不太对劲,烧得越来越厉害了!”


    “什么!”高风闻言心头一惊,下意识想回头查看车厢内的情况,但手中还攥着缰绳,此时与他同坐的阿雅,立刻伸手按在他肩上,“你好好驾车,别分心,我进去看看。”


    阿雅钻进车厢,因为老工匠也需要人照顾,于是小七与她换了位置,守在老人身边。


    林江冉昏昏沉沉躺在初余怀里,眉头紧蹙。


    阿雅先快步来到老工匠身前,小七正为他裹紧外衣。老工匠气息比之前还有微弱,拉着小七喃喃道:“小兄弟,多谢你们救我......可我自己清楚,撑不了多久了,带着我只会耽误你们行程,不如......就让我下车吧。”


    小七立刻按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们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一定护你安全抵达。”


    阿雅探过老工匠的脉,又看了一眼昏沉高热的林江冉,脸色沉下来,看向初余,“两人一个重病,一个重伤,再这么颠簸,恐怕撑不下去。”


    老工匠摇摇头,颤抖的手朝他们摆摆手,“孩子......别管我.......我一把老骨头,不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您说了算。”初余打断她,朝阿雅递了一个眼神,“必须立刻找地方落脚,生火烧水,再不停,我怕殿下和老人家都有危险。”


    “至于追兵,应不会那么快追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视情况而定。”


    阿雅郑重点点头,从包裹里拿出地图册,走出车厢,告诉车厢内两人的情况告诉高风。


    高风牙关紧咬,长时间握着缰绳,两只手已经麻木,“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往山上走。阿雅,你帮我看地形,找隐蔽处落脚。”


    “没问题!”


    马车应声调转方向,沿着崎岖山路往山上赶去,林间乱石丛生,车厢颠簸得愈发厉害,初余努力稳住身子,牢牢将林江冉的头护在怀里。


    “前面好像有座庙,再坚持片刻!”


    马车在山林间疯跑,车轮碾过枯枝随时,发出刺耳的声响。初余低头看着怀中人,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小声安抚道:“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老工匠在一旁气息奄奄,小七也小心将他护在角落,避免再添磕碰。


    “到了!”


    不多时,高风低喝一声,车驾稳稳停下。短短两个字,像是一剂定心丸,让紧绷到极致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初余立刻撩起窗帘,急声喊道:“快,把殿下和老丈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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