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冉瞳孔微颤,立刻从怀里掏出沈焕的那本账本,飞快翻到对应的页码。两本账册并排放在一起,时间前后衔接。
账目上分明写着:“二月初七,庆阳河道款八十万两,拨付工部采买”。底下藏着一行小字“转川州商号永宁,六十万两”。
“就是这个。”林江冉整个人都冷了下来,一股有些渗人的寒意在向四周蔓延,“八十万两河道转款,沈焕只让工部留了二十万两给庆阳买廉价材料,剩下的六十万两,借着‘配套采买’的名义转到川州,全砸在了后山行宫上!”
初余顺着账簿往下翻,又找到了几笔后续的小额拨款,备注都是“后山工程补付”,签字人依旧是吴文进。
“他这是把挪用的河道款,通过川州账簿变成了‘合法营建支出’。”她恍然大悟,“京城户部查账时,只看沈焕的账本写着‘全额拨付庆阳’,再看川州户部有‘配套采买’的收支记录。根本不会知道款项实际没有用在庆阳。”
林江冉将两本账册叠在一起,不禁冷笑道:“沈焕负责款项,吴文进负责让款项落地,工部侍郎吕齐在中间转移,三人联手做了一盘假账。这两本账足就是他们挪用公款、私修行宫的铁证。”
初余望着两本上账册记录的内容来回打量,“那吕齐那里一定有关于河道的采买清单,想知道买的规格数量和价格,一看便知。”
就在这时,阿雅突然抬手示意,对着两人比出无声的“有人”二字的口型,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江冉立刻合上两本账本塞进怀里,初余也慌而不乱,吹灭火折子,库房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他们齐齐缩在书架后方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初余干脆闭上眼睛,靠在林江冉的怀里,耳朵灵敏地捕捉他们的脚步声。她现在已经习惯这种鬼鬼祟祟的行径,能够做到淡然处之。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三人才松了口气。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将散落的账本一一归位,轻手轻脚退出库房,临走前还不忘给门锁上。
三人循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往院墙方向走去,接下来就是要去后山与高风和小七汇合。
林江冉将初余和阿雅先送回客栈,反手扣紧房门,“你们就在客栈守好账本,等我们消息。我现在去后山与高风他们汇合。”
“你当心。”初余点头,接过他手中的两本账簿,“若察觉不对,先脱身别硬来,这两本账簿足以将林自秋定罪。”
林江冉笑着应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等我回来。”
随后他转身离开客栈。房间内静了下来,阿雅给初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时忍不住问道:“公主,咱们不跟着去吗?”
初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们去了反而添乱,后山情况复杂,守卫必严,多一个人便多一分暴露的可能,林江冉还有分心护着我们。”
“咱们就守好这两本,这是铁证,不能出半点差错。”初余将两本账簿平铺在桌上,目光落在上面。
林江冉往后山走去,还没进入封锁区域,便看见高风和小七已经在必经的小径等着他。
“怎么样?找到位置了吗?”他问。
“找到了,殿下跟我来。”高风展开那张图纸,点着自己在上面做的标记,“我们摸索了半宿,发现后山只有这一处小径能绕开正面的明哨,就是得爬段陡坡。”
林江冉跟在身后,顺着他们摸索好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来到封锁线外围的一棵高树旁。三人跃至枝丫上,伏在茂密的树叶后,遥遥望去,可以大概看到部分景象。
虽然还没有完工,但从规模上可以看出来,这个行宫的初具规模。夜色沉沉,工地上却灯火通明,四处的火把光芒将整片区域的上空染得发亮发晕。
借着光亮,可以隐约看见连绵的宫殿轮廓、飞檐翘角,梁柱用的都是上等的金丝楠木,光是这些,那份富丽堂皇的气派已是藏不住的奢靡。
工地里,工匠们还在夜以继日地干活,铁器敲打声、木料拖拽声、推车轮滑声交杂在这本应静得发狠的夜里。
一位年轻工匠实在累得不行,拄着手里的刨子,喘着粗气对巡逻小吏哀求:“官爷,这工期怎么突然这么紧了?大家伙儿都熬了多少天了,这一时半会儿都修不完,不如让大家都休息一下,缓口气再干。”
那小吏睥睨着他,拿起鞭子指着他。厉声呵斥:“你累难道我不累吗?这可是上头下的死命令,耽误了工期,别说扣工钱,连小命都保不住!赶紧给我干活,再啰嗦,这鞭子可不认人!”
那工匠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只能低下头,继续埋头刨着木料。
呆在高树附近的工匠听罢忍不住议论纷纷,“修这么久了,连个准头都没有,谁知道这修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听说是吴大人亲自盯着的,莫不是给自个儿修的别院?”
“别胡说!”另一个老工匠赶紧扯了他一把,往四周瞥了瞥,见没人注意,才开口,“你看这规制,飞檐斗拱,金砖地基哪是一个刺史住得起的?我估摸着恐怕是......上头的......”
最后三个字,声音放得极轻,也说得含糊,可在场的人都懂。
高风与林江冉对视一眼,两人都气不打一处来,拿着庆阳百姓的救命钱,做着极尽奢靡的事。
林江冉的目光从工地移开,朝高风和小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滑下树干,躲在树的后方。
“殿下,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我们去废料场。”林江冉往侧后方指了指,“我刚注意到一个工匠推着推车,推车里都是废木废砖,应是往那边走了。”
此时天边已经翻起了鱼肚白,三人趁着天还没大亮跟着那人的踪迹寻到了废料堆,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属于皇室才有的建材。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哀嚎,三人停下动作,不约而同朝那方向挪去。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江冉立刻抬手示意噤声,高风与小七迅速贴着树干,从后面悄悄望去。
在西侧的矮坡下,竟藏着一间破败的木屋,门板歪歪斜斜,两个守卫正骂骂咧咧地从屋里出来。
“老东西,还想治病?要不是大人留着你还有用,我连饭都懒得给你端。死了干净!省得老子天天看着心烦!”
守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江冉三人这才往木屋走去。
门并不牢固,轻轻一推,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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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中,只见一位老人蜷缩在墙角的草垫上,衣衫破烂,面色蜡黄,咳嗽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抖。他手里还攥着半边麦饼,一旁是几乎见不着米的白粥。
听见动静,老人猛地睁眼,挣扎着往墙角缩了缩,“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的命你拿去便是!”
“老人家别怕,我们不是官差,也不是吴文进的人。”林江冉安抚他的情绪,缓缓蹲下身来,“我们来查这后山的情况的,无意伤害你。”
“后山的情况找我干什么?你们找错人了。”老人将头撇到一边,拒绝沟通。
“老人家,我们是来救你的。”林江冉压低声音,“我们知道这里在私修行宫,可否告知我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知道行宫?”老人猛地抬头,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死死盯着他。
“是的,我们已知晓大概,现在需要他们私修行宫的证据。还请你告知详情,助我们一臂之力。与之交换,我可以告诉你,我们来自京城。”
听到这里,老人警惕地扫了一眼另外两个人,思考片刻,才挣扎地坐起身。林江冉连忙伸手搀扶,将他靠在墙上。老人喘着粗气,小七从腰间解下水壶,拧开壶盖递给老人。
老人喝下润了润嗓子,才缓缓开口道:“我这条命,你们救不了的......告诉你们也无妨,就当我死前吐个痛快。”
他顿了顿,思绪不知道飘到了何处,“我是这工地的总工头,开工前吴刺史找到我,说要修一座后山别院,许了我重金酬劳,我满心欢喜,便应了下来。”
“可我拿到那张图纸,才惊觉不对,这哪里是什么别院?虽我不如那皇宫里的工头见多识广,但那飞檐斗拱的规制,东宫云纹的琉璃瓦,是皇家专属的东西,绝非一个刺史能享用的。”
“我当时神色定然露了破绽,吴刺史当即警告要我懂规矩,还以家人要挟我。我想着只要过完这段时间,这一切就跟我无关,于是我只能咬牙切齿,这段时间勤勤恳恳统筹施工,吴刺史待我也不错。”
老人咳了几声,目光回到眼前,“前段时间我旧疾复发,实在撑不住。便想请辞返家治病,没想到从那一刻开始,吴刺史就变了个嘴脸!”
“他对外宣称把我送去医馆治疗,可实际把我关在这里对我拳打脚踢,说我看到了图纸,知道的太多,命只能交待在这里。他留着我不死,不过是想时不时会派人问我工程细项,怕耽误了工期。只有他问完,才会给我吃的......”
老人猛地捂住胸口咳嗽起来,林江冉连忙上前抚着后背为他顺气,“老人家莫急,你可知这里有什么可以直接指证私修行宫的证据吗?”
“鹰嘴亭......”他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往鹰嘴亭的方向指了指,“鹰嘴亭是能俯瞰这片区域全貌的地方,上面有专人每日对工程进度进行记录,我之前被叫上去问过话,你们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还有......废料堆里还没来得及销毁的云纹琉璃瓦残片......”
话音未落,老人再次猛咳起来,林江冉转头看向小七,“小七,你留下来保护他,我与高风去一趟废料堆,有任何消息及时告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