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郃在房内坐立难安,心脏突突直跳,半天都无法平静下来。他索性坐在窗边,任由穿堂风扑在脸上,试图吹散那份焦灼。但他一想到那罐马钱子粉,就又惴惴不安了起来。.
“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谈什么皇位。”他自嘲地低骂一声。林自秋向来果决,换作是他,绝不会这般举棋不定。
窗外日光渐烈,不知不觉已近正午,日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斑。他一夜未合眼,却毫无困意。
林郃索性起身,干脆出门往碎玉轩走去。苏兰刚将最后一碗汤盛好,见他进来,眉眼立刻柔和下来,转身从橱柜里添了一双碗筷。
碎玉轩人少清净,平常只有苏兰一人在桌上吃饭。林郃坐在桌前,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忽然放松。这里没有权力算计,只有饭菜的香气与母亲的温声,是他在深宫里难得的安宁之地。
他放慢吃饭的速度,想与母亲多待上一会儿,今晚成败难定,不知道下次这样安稳陪母亲又是何时。
“郃儿,这几日在父皇跟前当差,累不累?”苏兰盛了碗放在他面前。
林郃埋着头扒饭,声音含糊:“不累,父皇还常夸我,说以后有我辅佐皇兄,他就放心了。”
“不愧是我的郃儿,以后定有所为。”苏兰笑了笑,没再多说。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上次“争位”的话题,今日只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一顿午餐。
饭后,林郃没急着走,在碎玉轩的小院闲逛。廊下的月季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凝着方才浇花的水珠,被午后阳光照得闪闪发光,一靠近香气扑面而来。
墙角边,一只小狸猫趴在树荫下酣睡,他蹲下身逗了逗它。苏兰见他这副模样,笑道:“今日公务不忙吗?难得这么闲情逸致。”
林郃站起身,拍了拍沾上草屑的裤腿:“今日没什么急事,这就离开。”
林郃与苏兰告别,目光不舍地在碎玉轩的院墙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母亲眼眸的细纹处,迟迟不舍挪开。
苏兰突然走上前,抬手为他整理衣襟:“郃儿,娘不懂那些朝事,不管你今后什么打算。只是你记住,不管做什么,不用顾忌娘,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娘会一直支持你的。”
林郃鼻尖泛酸,喉间似乎有什么硬物堵住,有点哽咽,那些翻涌的情绪又被他很快地压了下去,“娘,你放心,我有自己的打算。”
刚踏出碎玉轩,不经意往远处一瞥,林郃停下脚步,文后正倚在不远处的廊柱旁,嘴角勾起不经意的弧度,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
“母后。”林郃恭恭敬敬地行礼。
“郃儿如今出息了,心里也没忘你这个母亲。”文后笑眼盈盈,头顶的日光也挡不住她眼眸里泛出的冷光,目光似是在打量他,却越过他往院内瞥去,寻找猎物般。
林郃沉下脸:“母后,这是何意?”
“不懂?”文后上前一步,“那母后便说清楚些,有些东西,不是你这身份能碰的。做事前,该想想自己的母亲,别连累了她。”
林郃压着怒火的颤音,“母后这话,郃儿听不懂。”
“别跟我装糊涂。你现在想干什么,别以为本宫不知道。”文后突然俯身,细声说,“你知道的,本宫会为了秋儿不受任何皇位的威胁,而不惜一切代价的。”
文后视线斜斜落在他身上,转身离去。林郃望着她的身影,抬手拍向一旁的灌木丛,草叶哗哗落了一地。
“你以为我不知道赵香君怎么死的吗?三弟或许不知,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他低语道,“你会为了林自秋不惜一切,为了护我母亲周全,我同样也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敢拿他娘来威胁,这已是触到了他的逆鳞。此事,他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容不得自己半点退缩。
文后的威胁,将他最后一丝犹豫粉碎。
入夜,他准时来到养心殿候着,他坐在林帝身旁的几案前整理着卷宗,心里异常平静,毫无波澜,没有白天的犹疑,只有孤注一掷的笃定。
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殿门,算着时辰等文后到场。
戌时三刻,文后携着宫女走进来,她草草扫了一眼林郃,带着几分轻视,随即移开目光。
林郃头也未抬,看似专注做着自己手中的事,耳朵却绷紧了,时刻留意那边的动静。
文后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亲自端到林帝面前,“陛下,歇歇吧,身体要紧。”
林帝和往常一样接过,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热气,浅酌一口,眉梢微扬:“今日的味道,比以往更浓郁些。”
文后忙回道:“陛下若是喜欢,臣妾便命人每天就按照今天的法子熬制。”
林帝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端着碗一口一口慢慢送入嘴中,目光仍落在桌案的奏章上。
林郃开始紧张起来,拿起笔开始在纸上胡乱写着,他的余光紧盯着林帝脸上,观察着他的神色。
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暂无半分异样。
殿内静得可怕,文后坐在一旁的躺椅上闭目养神,林帝端着碗慢慢喝。
许是心理原因,林郃觉得周遭的氛围都凝固了,只剩下烛火火星炸开的声响,仿佛殿里的每个人,都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林帝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药膳,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内心的焦灼快要让他稳不住情绪了。
他派出去的那名手下确切地告诉他,药粉已顺利投入,难道那马钱子粉是假的?
想到这里,他真想狠狠拍自己一记脑门,自己真是急昏了头,竟然相信一个黑市大夫!可转念又想,那大夫是孙公公引荐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又或者,是量不够?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剩下的那半罐马钱子粉,心头涌上一阵懊悔,自己白天真不该心软减了用量,让自己错失良机。
正当林郃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补加药粉,突然“哗啦”一声脆响,惊得在场所有人变了脸色。
“终于来了。”林郃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起身,往声源处一看。只见林帝保持着端碗的姿势,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脸色蓦地由白转铁青,嘴唇泛着紫,快要喘不过气。
地上,是摔碎的瓷片,粥汁溅得到处都是。
“父皇!”林郃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顺气,对殿内其余的宫人吼道,“愣着干嘛!快去请太医啊!”
宫人们这才回过神,跌跌撞撞往外跑。
“来人啊,来人啊!陛下遇刺,来人护驾!”孙玄朝林郃递了个眼神,一边呼喊,一边扑向林帝。
内廷军卫即刻涌入殿内,内廷校尉看见殿内状况,当即下令:“封锁养心殿,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林郃与孙玄一起协力将林帝抬回床上平躺,目光快速扫过地上的碎碗,随即移向文后。
文后虽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幕,脸上却没多少惊惶,只剩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林帝倒下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曾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
身边的宫女着急忙慌地想将地上收拾起来,林郃直接挡住她的去路,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任何人都不许动!等太医来检查过后再说。”
“林郃,你这是怀疑母后?”文后猛地站起身,凤眸含怒。
“儿臣自是不敢。只不过此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父皇安危事关重大,必须要调查清楚,才能为母后洗脱嫌疑。”
说着,林郃无视她的怒火,扬声下令:“传令下去,即刻封锁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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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查明来龙去脉后,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你好大的威风,真把这里当自己的地盘了,由着你发号施令?”
“母后何出此言?这皇宫自是儿臣的家。父皇如今情况危急,难道不应逐一排查,揪出幕后黑手吗?”
“儿臣知道母后向来看不起我。”林郃身姿挺拔,目光却下垂,“不过此刻皇兄三弟皆不在宫中,这宫里,唯有儿臣守在父皇身边。父皇安危未定,我便必须要顶上。”
“还请娘娘配合。”校尉也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立场分明。说罢,他转向林郃,“殿下,内廷军卫听你调遣!”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得到消息的大臣们纷纷赶了过来,个个面露焦灼。
文后见涌入殿内的文武百官,知道这事已经闹大了,只得说道:本宫哪敢拦你们呢?不然倒成本宫的不是了。”
御医提着药箱快步走入殿中,一看林帝铁青的脸色,忙不迭半跪在地上为林帝搭脉,不过片刻,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
“主脉弦紧,脉来如牵丝,节律紊乱,竟是釜沸之脉。“
此言一出,在场的大臣瞬间炸开了锅:“陛下身子素来康健,怎会突然遭此毒手?”
“最近陛下可吃了什么?”
“刘太医,适才陛下正是喝了这碗粥后,便出现不适。”孙玄捧着那只盛着残羹的碗,疾步上前。
“是碗莲子百合粥。”刘太医接过碗,掀开盖子闻了闻:“这是莲子百合粥,瞧着寻常,里面是否还加了别的东西?”
“这就得问母后了。”林郃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文后身上,“这碗药膳是母后每天固定为父皇熬制的。”
“这本宫怎么知道?”文后剜了一眼身旁的宫女,“这粥一直是你盯着熬的,难不成是你在里面加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娘娘明察!奴婢不敢!奴婢绝不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啊!”
“搜身。”文后毫不犹豫下令。两名宫女围上来将那奉膳宫女架住,在她身上一阵摸索,果真从她怀中搜出一个药罐。
林郃接过药罐,直接递给刘太医,“还请刘太医查验。”
刘太医打开药罐闻了闻:“是龙涎香。”
“龙涎香?”林郃转向一旁的内侍,“去查御药房的药簿,是否有龙涎香的领取记录。”
内侍很快回报“”,的确有文后宫中领取龙涎香的记在。
林郃看向那宫女,“龙涎香是补品,对陛下身子大有益处,为何不直说?反倒藏着掖着?”
刘太医似是已有定论,也不多言,在随医耳旁小声说了什么,随从跑出宫中。他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挑了些许龙涎香,又蘸了一点碗底的残羹,银针未变色。
等随医取来一小瓶透明溶液后,各滴了一滴上去。不过须臾,两处样本上竟都浮现出紫堇色沉淀。
“这是烈毒甄别液,若出现紫堇色沉淀,即可证明含有□□。马钱子是牵机引的主药,与龙涎香同煮,便是龙涎引。”刘太医解释道。
“典籍中记载,牵机毒发,脉如牵丝,终将釜沸而亡啊。与陛下的症状正吻合。”
刘太医沉思片刻,“以往我为陛下诊脉,一直不太明白为何陛下看起来气血旺盛,脉象却滑而不实。本以为是陛下朝政劳累引发的心气不足,现在明白原是牵机引做的怪。”
“那......父皇现在身体如何?”
林郃悲痛欲绝,慢慢蹲下来,满是祈求的目光望着刘太医。
刘太医闭了闭眼满脸痛惜,良久才重重长叹一声:“牵机引日积月累,早已侵蚀了陛下的脏腑。一旦毒发,便是回天乏术。微臣会尽全力医治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