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哒哒”声从街尾传出，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响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荡开。
随着朝阳的升起，街道上陆陆续续出现人影，从掀开门帘在街道上摆摊的，再到往早市赶集的，又到冲出家门往城外赶的，街道逐渐热闹起来，也是到此刻三人才看清万安府的街景。
离城门越近，周围的嘈杂声越盛，径直贯穿整个马车。
“大人！”马车突然停住，他们瞬间被置于一片喧闹中,驾驶位的小七立刻推开车厢门，眉头紧蹙，声音压得极低，“您看外边。”
林江冉神色一凝，两人不约而同向窗外望去，果然城门前排起了一串长队。门口新增的几个守卫正拿着画像挨个挨个查验着身份，而城门旁站着若干支军队。
“好端端地今天怎么查得这么严了？”站在马车旁的一位妇人也在埋怨道。
初余问道：“大娘，您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也不知道，听人说啊，是抓什么人！几乎所有的城门看得紧了，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能让刺史这么上心。”妇人跺着脚朝前东张西望，“真是，我还急着出城呢！”
初余心一沉，缩回马车里与林江冉对视一眼，“你说，这画像会不会与我们有关？”
“那店家半夜去了一趟府衙，虽放我们走了，可没多久又突然严控城门，看样子多多少少与我们有些关系。”
林江冉再次撩起窗帘，正见守卫拦下一辆马车，让车上所有人都下来，手里拿着画像仔细盘问。
“看样子今早是出不了这城了。”林江冉吩咐小七调转马车，停在一家食肆前，随后在二楼窗前的饭桌上入座，正好可以观察城门的情况。
没多久，林江冉和初余眼见着去城门探听消息的小七从人群中挤出来，回到食肆二楼。此时正好店里小二将早膳端上桌。
“如何？”林江冉为他盛了一碗粥。
小七摘下斗笠，由于口干舌燥，一口气将碗里的粥喝了个精光。放下碗，叹了口长气，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到这里，凑到二人跟前，“殿下你们猜的不错，那画像上的确是您二位。”
“没想到林自秋的手真的已经伸到这儿了......不，我早该想到的！”林江冉双手撑着膝头，将脸埋进掌心。
本以为自己考虑得很周全了，但还是不够。思绪在脑子里搅在一团，扯也扯不开，捋也捋不顺。
再苦恼，也要思考对策，如何破局是关键。
他叫来小二，“小兄弟，我想探听下，除了城门还有其他的出口吗？”
“你们是？”小二打量着这三人。
林江冉见状，便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一两银子塞到他手心里，“我们不过归家心切，城门的队伍太长，想走个捷径。”
小二见着银子，眼睛立马发光，把手上的抹布往肩上一搭，凑近他们，“有是有，西头有个石桥，不过那桥对头是一座山，过了桥就要翻山走，平时只有砍柴的往那里走。”
“但是啊，我刚才听说那边也派了人守，就是查得没城门严。不过，几位客官要出城就趁早，戌时就要封城门了。”
林江冉从包裹里拿出地图册，推到小二面前，“劳烦小兄弟为我们指一指。”
“那个地方应该在......”小二手指在地图册上扫过，最后停在万安府西北的边界处，“这！”
“小兄弟，再向你打听个事。你可知道这次寻的是谁，动静如此大，我瞧着街上却没贴画像。”说着，林江冉又掏出一枚银子。
小二接过，塞进腰间的布袋里，“我也不知道，这画像只在衙役和各家客栈老板手里传阅，没贴出来，而且据说连姓名也不知道，只有人像。说不定是什么我们小老百姓见不得的神秘人物，有人要给自己立功呢！”
谢过小二后，三人开始研究起地图。
“如果从这里走的话，我们恐怕要绕一大圈。”林江冉指着紧挨那条山路的大河，河另一侧便是他们计划的路线。
“可我们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必须尽快赶到霁江，或者......”初余突然想到一法，看向小七，“或者说一人赶到即可。”
小七筷子夹着一只翡翠蒸饺刚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突然顿住，赶紧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白粥，将嘴里没咽净的残渣顺了下去。
“曼曼说的对，既然三个人不能一起走，那就分开行动，只要能保证一人尽快到霁江传话。小七不在画像上，是唯一人选。”
林江冉从腰间掏出一个锦囊塞到小七的手里，拍了拍他的肩，“你的骑术向来不错，买匹好马，从东城门走，能快点到。剩下的钱留给自己买些吃的，别饿着。”
“那你们呢？”小七还没反应过来，放在手心上的锦囊也不敢收进怀中。
“我们自有办法，你放心。”
“不行殿下，我得留下来保护你们。”
“你这小子，我还需要你来保护吗？”
见小七还想着把锦囊推回去，林江冉立马收起笑意，语气冷了下来，“小七，这是命令！霁江百姓远比我们的安危重要，需要你即刻前往，将消息传给高风！”
小七只好拱手领命。
于是他们离开食肆，钻进停在街角的马车。车门关上，隔绝外面的喧闹声，初余和林江冉你一言我一语将要叮嘱的事说给小七听。
“到霁江以后，能将百姓撤离就撤离。”
“配合江大人仔细检查河道的每一处，若有异常即刻记录下来。”
“定要保护江大人和百姓的安全。”
说罢，林江冉掏出昨夜未寄出的信交给他，“把这封信交给高风，他见了信，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小七连忙伸手接过，将信紧紧攥在手心，用力地点点头，目光充满坚定，“殿下、公主放心，我定完成任务。”
随后三人来到马市，林江冉为他挑选了一匹棕红色的骏马，眼神温顺却透着劲儿，身形也壮实，定能辅佐他顺利到霁江。
付了钱后，他和初余没再跟着去城门，将马车停在拐角处，目送着他朝城门方向去。
守卫拿着画像与他比对后，便没多为难，放他出了城，两人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小七走后，初余绷紧的神经瞬间松懈了一大半，懒懒散散斜靠在软座上。
“我们先去小二说的西边桥头看看。”林江冉翻开地图册，快速地扫了一眼后合上，走出车厢驾起马车。
不出所料，小二说的桥头还真的只有一座桥，横跨于一条大河之上，而桥对头迎面而来的便是一座大山，一眼望去，毫无遮挡。
西桥桥面狭窄，仅容两车勉强错身，不过比起城门，这里的守卫确实稀疏些，也许是因为桥下河流湍急，除了桥根本无法通过。
桥墩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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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站着一位城门领，盘查着来人，而桥面左右两侧的边缘，各有一堆兵马沿边站定。
从这里进出的百姓也少了一半，而且大多数都背着一个竹筐，手上拿着斧头，应是上山砍柴。
“等等吧，等戌时前一刻我们过桥，那会儿天快黑了，若被发现，我们可以借着夜色躲进山里，行动起来反倒更方便。”
马车停在离桥头不远的巷子里，周围倒也有供人休息的铺子，但不敢贸然下车，因为不知道城内有多少百姓见过画像了，万一被认出来，反倒自投罗网。
“离戌时还有几个时辰，你要不要休息会儿？或者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林江冉坐在初余对面，看她神游发呆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我还行。”初余回过神来，瞧见他的目光里的疲态，“倒是你，昨晚又没睡好吧？需要好好休息的是你。”
说着，她凑到他跟前，顺手拿走他侧身放着的包裹，轻轻把他按向软座，语气添了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你，现在立刻闭上眼睡一觉。”
“我没事，这点苦对我来说......”说着他要撑着坐起来，但被初余又一把按了回去。
“别硬撑！”初余手指十分固执地抵在他肩头，“别忘了你我当中只有你会骑马，说不定今晚还得靠你的骑术脱身呢！必须休息！”
“有些道理。”他冲她笑了笑，缓缓闭上眼睛，车厢里只剩窗外风吹过的轻响。
初余悄悄凑过去看，却见他眼睛还睁着，刚对上她的目光，又立马闭上。她一直监督着他，没一会儿便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初余膝盖微曲，半蹲在他身侧，手拖着下巴，好好瞧着他难得放松的睡颜。
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眉间还带着紧绷感，轻轻蹙着。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额头，似乎是感受到了来自她的暖意，原本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初余看着这模样，嘴角勾起了点弧度，没再动，风掀起车帘，一股脑涌进车厢，吹走她的燥热。
她继续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安安静静守在他身边，珍惜这片刻的安宁。
林江冉再次醒来时，已经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爬进车厢，鸟儿发出清脆的叫声，扑腾着翅膀盘旋在上空。
虽只是在马车的软垫上小憩，但他竟感到久违的惬意，紧绷的肩背松懈了大半，连脑子里的混沌一一散而空，比昨夜睡在客栈还舒适。
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目光扫过身侧，发现初余斜靠在包裹上。她曲起一条腿，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脑袋，随着睡意，一下一下地往下沉。
忽然，她的头猛地往下一垂，瞬间惊醒过来，下意识揉揉眼睛，又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舒服些，可目光一转，扫到已经醒来半会儿的林江冉。
“醒了？”初余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清了清嗓子。
“嗯，睡得很舒服。”林江冉坐起身，一边舒展着筋骨，一边撩开车帘查看桥头，“我睡了有多久？”
“约莫两个时辰吧。”
他的目光望向桥头，夕阳正一点一点往山后沉，晚霞漫过天际，把半边天都染得发红，眼前这座巍峨的大山山身被渐浓的暮色衬得有些深暗神秘，看不清全貌。
林江冉的心不禁再次揪起来，拿起地图册研究，这里的山路更为陌生，怕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再等半刻，我们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