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余！初余！”听到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桌上。她撑着发麻的胳膊坐直身子，目光扫向周围。
这里是......图书馆？可我记得......
“怎么睡糊涂了？”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图书馆马上就要闭馆了，快走吧。”
初余这才发现周围的座位已经空了，都背着包往外走，一排排灯也相继关掉。她忙将桌上的一沓书和笔收进书包，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出图书馆，她抬头看了下夜空，空荡荡的，连个月亮也没有，只有零星的几个星星交替闪烁着，如同她此刻的内心一样，空落落的。
她刚刚在睡梦中似乎在做什么惊心动魄的事，醒来时满头都是汗。但她现在竟一点也想不起来，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心里空落落的。
停下脚步，她环顾四周：对了，刚刚叫醒我的那人怎么还没跟上？
于是她下意识地站在馆外的路灯下等人，直到看到熟悉身影朝自己走来，但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许是因为这路灯太亮，将面容都曝光了，她心想着，便同他一道走。但在没有路灯、黑漆漆的地方，更看不见他的脸。
凭着他和自己的交流，以及自己跟他相处时身心放松，能判断出他是自己的熟人，甚至好友。
但为啥就是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呢？
她心里默默想着，也暂且不敢和他直说，想自己先查一番，毕竟若真是好友，自己却不记得他长啥样，实在太冒昧了。
他把她送到楼下，自己上了楼回家。她将书包丢在一旁，趴在床上拿出手机，却想不起自己的锁屏密码，心里暗暗吐槽自己是多久没有用过手机了。
本来是无意间的吐槽，她却反应过来自己的确不记得上一次使用手机是什么时候。她将手机丢在一旁，扯过被子将头盖住，怎么总感觉一切都熟悉又陌生，到底是为什么呢？
意识逐渐模糊，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电话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推开窗往下看，楼下站着的是昨天那个男生，正在电话里催她赶紧出门一起去图书馆。
她拿起书包，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东西，飞奔下楼，想趁着白天一睹他的面容。可惜的是，她始终无法看清他的脸。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车水马龙，初余和他沿着街边走着，他突然停下脚步，开口问道：“上次我给你看的那本书，怎么修改结局想好了吗？”
“什么书？”她看向他。
“不记得了吗？给你个提示，阳平、南疆、余初曼、林自秋、林江冉......”
听着他一张一闭的嘴巴里缓缓吐出的字句，随着内容钻入耳朵里，一幕幕画面出现在脑海里，她陡然睁大眼睛，眼前人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一张令她心神激荡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扑了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胸口，“林江冉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但对方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回抱，甚至毫无任何情绪波动，一道冷冷的话从上方传来，“什么林江冉？我是江宁。”
“江......江宁？”初余心头一沉，松开手，再次抬眼看向眼前这个人。他的眼眸灰沉沉的，似乎笼上了一层霾，但透出的目光依旧带着质问、审视与疏离。
初余这才想起如今她在现代，这人不是林江冉，而是江宁。
她低下头，后退了几步，心里五味杂陈，百般滋味混合在一起般的刺激浓烈。
回到现代，看到眼前熟悉的人和物，她应当感到高兴，但落寞难过始终无法压制，甚至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力量涌上心头。
江宁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隔了很久才开口：“所以你刚刚扑向我，是因为林江冉？”
初余低头沉默。
“你爱上了我笔下的人物？”
“我......”她再次抬眼，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容皱起眉头，心里竟也跟着难过，但答案依旧是，“我不知道。”
江宁的眼圈肉眼可见得红了，初余有些束手无策，拉着他的衣袖往图书馆的方向走，“我们不说这些话题了，快去图书馆吧。”
“你难过，我看着也难受。”不知为何，心里的想法如同抹了油般从嘴里滑了出来，后知后觉。
江宁站在原地不肯跟着走，初余下意识扫向周围，这才发现刚刚还很热闹的大街此时一个人也没有了，来往的车辆也都消失不见，整条大街空荡荡的。
比起心里莫名的发毛，她更在乎眼前人的情绪。
他冷笑一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咽涌到喉头的话，“你是怕我难过，还是怕林江冉的这张脸难过？”
初余呆呆地望着他，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江宁微微弯下腰，两人鼻尖近在咫尺，眼神里带着一种渴求。
“林江冉是我笔下的人物，是不存在的虚拟角色，你在这里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愿意因为我的这张脸，和我在一起吗？”
初余似乎听到了自己脑袋中的炸裂声，她与江宁的过去历历在目。
江宁与她从小学便认识，很快成了好朋友，很巧的是，之后的初中、高中，甚至现在的大学，两人都考上了同一所学校。
江宁的性格稍内向，这么多年也只有自己一个好朋友，唯一的爱好便是写写画画。初余虽交友无数，却始终将他放在首位。
但自己从未想过与江宁会有另一层关系，以为他也是......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询问或者说恳求，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问题像一道回声，在她脑袋里盘旋往复，她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捂着耳朵，但眼里浮现的却是林江冉的模样。
声音不断逼近，画面越来越快，她终于忍不住这种折磨大声喊了一句：“不要！”
声音戛然而止，她睁开眼睛，慢慢站起身，眼前一片漆黑。
“江宁！你在哪？”她大叫一声，那声波如同波浪般一层一层反弹回来，似乎被困在一间封闭狭小的密室般。
她起初在黑暗里摸索前行，之后开始飞奔，但始终都走不到尽头。
就在她快要放弃时，一声呼唤穿透了这密室，直击她的心灵，“余初曼！余初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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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说话？”她四处张望，依旧漆黑一片，那声音却停下来，沉寂在黑暗里蔓延，只有自己“嗒嗒”的脚步声。她汗毛竖起，蹲下身抱住自己。
正当初余以为是自己开始幻听时，那声音再次响起，“曼曼！曼曼！”
抬头扫向四周，终于在这片黑暗中见到一丝微弱的光，她朝那点亮光冲去，脚步一刻也不敢停歇，生怕这点光再次消失。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只知道那亮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到最后刺得她眯起了眼，凭着本能继续跑下去......
她缓缓睁开眼睛，一亮一灭的烛火置于床头，发出“滋滋”的燃爆声。与前次醒来相比，她这次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四肢发软，连转动眼珠都觉得费力。
视线模糊地扫过，眼前的一切分明还是古代的用具。
那刚刚是......梦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此刻的真实性。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转头时脖颈出还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究竟是躺了多久啊？她暗暗想道。突然一张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还是那张熟悉的轮廓，眼睛里的红血丝与眼下的青黑有些突兀，添了几分疲惫......
这是江宁......还是林江冉？此刻的她不敢辨认也不敢妄动，只能呆呆地望着他。
而这人蹲在床边，正轻轻握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迅速流窜至全身。他一边笑，泪水却从眼眶中溢出。
可看到她这副呆滞的模样，笑意瞬间凝住，又紧张起来，握着的双手增添了几分力道，“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林江冉呀！”
初余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身子稍稍撑起来，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抱着，将头靠在肩头，很久很久。
林江冉怕她一动扯到后背的伤口，身姿一再放低，几乎是半俯着身，任由她圈着自己的脖颈。直到初余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耳畔，才清醒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回到了阳平。
她手臂收得越来越紧，恨不得将整个自己都揉进他的身体里，林江冉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泪滑进他的颈窝。
紧接着是她哽咽的声音：“林江冉，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只要你想看见我，我就会出现。”林江冉轻声安抚道。
呜咽声从喉间溢出，肩膀随着抽泣剧烈起伏，林江冉为她拍背顺气，想让她平静下来，她整理好些情绪才把话说清楚：
“上......上次是我不好，说了这么多伤人的话......是我......太多事太矛盾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江冉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自己身上挪开，扶着她慢慢靠在床头，又在她背后垫了个软垫，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为她抹掉眼泪。
“过去的事我们都不提了，再说了，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想赶我走也不行了。”
“这是什么意思？”初余缓着气，脑袋里还是一片浆糊，但也在尽力琢磨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