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际线时，另一边的月牙早已悬在半空。微风拂过，树叶颤动，惊得蝉声一片。
一辆马车停在长渊府，被黑夜吞噬的一个身影从车厢走了下来，等在一旁的侍从，提着灯笼迎了上去，为他照亮脚下的路。
“殿下，您回来了。”高风瞧见他耷拉着眼皮，心中大概猜出了什么，“陛下可是又罚您了？”
林江冉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活动活动自己的肩颈，“抄书而已。”
“是因为上次宴会？”
“准确来说，是因为我上次失了面子，却不思悔改，还日日流连于聚仙阁。父皇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将我召去训了训。”
慵懒的声音平静地讲述，自己仿佛置身事外般。
走到房前，林江冉停下脚步，朝着身旁几个侍卫挥了挥手，侍卫心领神会，转身离开，只剩下他与高风二人。
“对了，这几日长林院有什么情况？”他推开房门，迈过门槛，压低声音。
“前几日太子殿下去过。”高风紧跟其后，合上房门。
“皇兄？”
林江冉一怔，停下脚步，侧身看向他，目光游离了片刻，随后拿出火折子，点燃房间的蜡烛，刹那间，烛光拨开了黑暗一角。
“发生了什么？”
“嗯......”高风有些犹疑，挠了挠后脑勺，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直说无妨。”
“据我们蹲守在长林院的人说，太子本是去长林院与南疆公主一同用午膳的，可不知怎的，两人竟发生了冲突，气得太子当场摔筷子离开。”高风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竟起了冲突？”林江冉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嘴角咧了咧，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连我都尚且要避免与皇兄发生正面冲突，这姑娘的胆子也太......”话说到一半，他竟不知如何评价，“那现在呢？她在干什么？”
“被罚抄宫规，不抄完不许用膳。太子还派了他的奶妈，专门教习她宫规。”高风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已经好几天了。”
“有意思，我去看看，你就不必跟着了。”说着他从衣柜抽出一件黑衣，又想起了什么，吩咐高风道，“去后厨拿两个肉油饼。”
林江冉接过肉饼，放入怀中，嘴角扬起一抹微妙的弧度，从后门走出。
只见他微微屈膝，脚尖轻点地面，借力一旁的墙面，在空中腾起，轻轻落在院墙之上。他身姿轻盈，在屋檐上飞掠而过，不留下任何痕迹。
此时长林院，唯有一间主院灯火通明。
初余的手已经酸软无力，几乎难以抬起，不得不伸出左手，托扶着右手，在纸上慢慢书写。
待这一页写完，她将笔放到一旁，从盘中拿起馒头，就着碗中的白粥啃了起来，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这林自秋简直不是人......”
“皇兄都说不抄完不许用膳，你这大馒头从何而来？”
毫无预兆地，从窗边传来一串低沉的声音，吓得她一激灵，还没吞下的馒头差点哽住自己。
不知何时，虚掩的窗户被打开，林江冉斜斜地倚着窗沿，右腿屈起踩在窗台上，左腿轻轻点地，撑在膝盖上的右手托着下巴注视她。
“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她语无伦次。
“就刚刚。”
“外面的守卫没发现你吗？”
“我走的屋顶，没走大门。”他指了指头顶，双肩轻松一耸，微微歪头。
见他一直坐在窗台上，丝毫没有要站下来的意思，初余走上前去一把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拉了下来，合上窗户转身面对他，“这里的守卫都是太子的人，要是你被发现了，你，我都完蛋了。”
林江冉只是低头一言不发地拍打身上的灰，动作不紧不慢的。
“殿下来干什么。”
“听说公主被禁食罚抄，特意来慰问。”
他抱胸侧靠在桌边，朝凌乱的桌面撇了一眼，桌角处正堆放着厚厚的一沓纸，每一张纸都被密密麻麻的字迹所填满，“我只是好奇，你现在都成这副模样了，如何与我完成交易？”
“这只是一时的失算。”她目光呆滞，手指僵硬地点着这叠纸的数量，突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而睁大眼睛看向他，“等下......你答应我的交易了？”
“我可没说。”林江冉眼眸一闪，微微抿起嘴角，似笑非笑，“要与我谈交易，我自然要试探你有没有那能力。”
初余瘪了瘪嘴，眼神瞬间黯淡，随手拿起一把扇子瘫坐在太师椅上扇着风，“那很不巧了，我现在没劲儿跟你试探。”
“看来我这特意带来的两个大肉饼，你可能也没劲儿试试了。”
瞅着他在身上找来找去，从怀中拿出两个肉饼，递给自己，她手中的扇子顿住。
肉饼的香味毫无抵挡地钻入自己的鼻子里，她咽了咽口水，撇过头去，“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要成为我的盟友，首先不能饿死。”
见她迟迟不肯接过，林江冉将肉饼放在她面前的盘上，“拿着吃吧，饿着肚子被罚抄，很难受的，我经历过太多次了。”
初余的目光不断在他和肉饼之间来回扫视，手缓缓抬起，悬在空中停顿了半刻，才接过，“你经常被禁食罚抄？竟然身子没被饿坏。”
林江冉指了指那半个没吃完的馒头，“我可没那么蠢，你这大馒头从何而来的，我就是怎么偷吃的。”
她没有回话，只是认真地啃着两个大肉饼。
“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你为何会选择与我做这个交易？”
“那还不是因为你之后会起......”“起兵反叛”还没说完，初余猛地一下闭上了嘴巴，气息一乱，竟反倒呛着了自己，连忙转移话题为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从你的面相来看，今后会有大作为的。”
她用力点点头，想让他相信自己的话。
“你还会看面相。”林江冉神色微变，身子向前探，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满眼不相信，“听说南疆有异人异能，难不成是真的，你也有？”
初余眼神开始慌乱地闪躲，“不不不......我只会一点，学艺不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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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干脆心一横，闭上眼睛说起了瞎话。
“嗯......那也够用了，或许我可以考虑我们的交易了。”
“啊？你这就答应啦？”初余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掩藏不了惊喜。
一阵突兀而又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氛围，两人大气都不敢出。
“公主，里面怎么了？”是张嬷嬷的声音。
“没、没怎么。”
初余一边回答着，一边瞅着林江冉向自己摆了摆手，说了声“下次见”。随后转身往窗外走，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那我进来看看。”
“等......”
下一秒，张嬷嬷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初余正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抄写着，而房内的窗户大开，风一股一股吹进房间，掀着书桌上的叠在一摞的纸张。
“公主，虽已立夏，但夜晚尚有凉意，还是把窗户关上为好。”张嬷嬷来到窗子旁，伸出脑袋往周围探了探，之后合上窗子。
“在找什么，张嬷嬷。”
“刚刚我听到屋内有声响，便想着看看是不是进来了什么东西。”
“那你找到了吗？”
“哈哈公主说笑。”张嬷嬷打着哈哈，摆了摆手，“许是外面什么阿猫阿狗的动静吧。”
“既然无事，还请张嬷嬷离开，我要安静罚抄。”初余不再给任何眼神，继续低头忙着自己的事。
张嬷嬷眼见着她不接自己找的茬，自己也确实没有找到什么把柄，只得尴尬地离开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脚步声走远，初余一把将手中的毛笔扔到一旁，悄悄推开窗子一条缝。
四下无人。
“这就走了？我还没问完呢！”她泄了气似的倒在床上，“下次见......下次得多久啊......这宫规我第一遍的一半都没抄完......这字太难写了......”
她的眼睛直愣愣地凝视着房顶，大脑逐渐放空，困意也席卷而来，不断压在眼皮上，一点一点变沉。
不久，房内烛光未灭，却传出了一道均匀的呼吸声。
长渊府。
“殿下，您难道就因为南疆公主会看面相，就答应了交易吗？这会不会太牵强了。”
高风听到林江冉讲述了今晚的来龙去脉后，忍不住追问。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林江冉抱着胸斜靠在椅子上。
“那是因为什么？”高风问道。
“她身处困境，尚有心思与我谈交易，眼神虽慌却无惧意。这份心性，或许真能成事。况且她竟敢顶撞皇兄，不管怎么说，她这人确实不一般，我想试试她。”
几天被关在宫中的抄书，再加上今夜的奔波，劳累使他身心俱疲，他的眼底同样满是困意，“高风，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高风行礼，向门外走去，却突然被他再次叫住。
“对了高风，选几个身手好的人，盯着长林院，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汇报，不要被皇兄的人发现了。”
“是，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