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向苏玉的方向看去,发现苏玉坐在主案上,手里正拿着一沓册子抬头看着她。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苏玉先看了一眼她的胳膊。
“山...”江鹤刚想行礼。
“回去睡觉。”
苏玉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哦。”
江鹤吃了憋,扭头往回走,刚迈出去没两步,突然又转过身。
“又怎么了?”
江鹤微微歪着头:“山长,我在家管过账,串票我看得快,让我试试呗?”
苏玉凝视着她,没答应,也没拒绝。
“那好吧。”江鹤撇撇嘴,看懂了他的意思,转身往外走,但脚步很慢。
“别装了。”苏玉有些无语地叫住她。
“好嘞。”
江鹤带着雀跃转过身。
“库房最里面有一堆要销毁的旧档,你师兄们顾不上,你去理一遍,把有用的登记造册,没用的回头统一销掉。”苏玉用眼神示意了那个角落。
“学生明白。”江鹤乖巧地说。
江鹤很清楚苏玉在做什么,如今霍娘人证在手,若能找到物证,学田案便是铁证如山。
苏玉说的那堆旧档,在库房的最里面,用破旧的麻袋装着,上面早已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咳咳咳,”江鹤拂去上面的灰尘,被呛了一脸。
“净让我干这些没意义的事,都要销毁了,里面还能有什么东西,我怎么感觉他在玩我。”
江鹤解开麻袋,将东西全倒了出来,自己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收垃圾似的一本一本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外面偶尔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和低语。
江鹤想起来小时候有次逃命,自己也躲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屏气凝神地听着外面搜查的声音,倒和现在有点相似。
她还算耐心,把眼前的这些垃圾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什么有用的都没有。
他就是在耍我!江鹤更加坚定了刚开始的想法。
“已经三更天,大家回去睡觉吧。”她在里面隐约听到文隽的声音。
江鹤坐起身,腿已经麻了,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动弹。
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三四个人还没走,江鹤正撞上文隽来寻她。
一见到江鹤,文隽就掩面笑得停不下来。
“噗,鹤师妹,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只见江鹤全身灰尘仆仆,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苏玉闻声而来,看到江鹤的模样时,偏过头用力忍着笑。
“先生别忍了,想笑就笑吧。”
江鹤瘪瘪嘴,没理他们,朝外面走去。
文隽也没再笑了,转而递给苏玉一张褶皱的票据。
“对了先生,我刚刚找到了一份十年前,也就是景宣十五年的串票。”
苏玉接过串票:“怎么皱成这个样子?”
“这大概是以前管账房的老先生裁的,他喜欢拿这些旧票据当书签使。”
“你说什么?”
江鹤走到门口正准备离开,突然顿住了脚步,猛地转身。
文隽不解地说:“我说管账房的老先生喜欢裁....”
没等他说完,江鹤径直冲回了库房深处,不多时捧着一堆奇形怪状的废纸摊在桌子上。
“你说的是这个吗?”
文隽和苏玉对视了一眼:“你,你在哪找到这些的?”
“就那堆垃圾堆里,”江鹤灰头土脸地指着库房深处,突然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是,我是说......那堆要销毁的旧档里,我看好几本账册里面都夹着这个东西,我以为是什么废纸片,就随手扔一边了。”
“打开看看。”苏玉示意文隽。
文隽将那些纸片一张张展开,纸片大小不一,边缘毛糙,有的只剩半个字,有的是一串不完整的数字。
文隽的手指微微发抖,把两块边缘吻合的纸片拼在一起——上面露出了“景宣九年”几个字。
他手指一顿,抬头看向苏玉。
苏玉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文隽越拼越快,那些被裁成书签的纸片,在他手里一块一块归位。
几个人同时屏气,库房里静得出奇。
文隽把碎片轻轻推到一起,神情抑不住的激动。
“景宣九年,珍字贰佰叁号。”
“业主,见山书院。”
和江鹤在府衙库房里看到的那本被改过的鱼鳞图册,年份、编号、业主,一模一样。只差土地的位置对不上。
“天哪,这也太巧了。”
文隽下意识地想去抱江鹤,手僵在半空中,意识到不合适后又放下了。
“鹤师妹,你真的神了!”
苏玉的目光在文隽的手上停了一瞬。
江鹤擦了擦脸上的灰:“找到就好。”
苏玉说:"文隽,你去看一下旧档里还有没有这样的串票,统一归档。"
“好!”
文隽走后,苏玉向江鹤走近了一步。
江鹤现在就像他的那只猫一样,出去玩疯了浑身脏兮兮回来的样子。
苏玉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肉,他的手指微凉,笑意温柔。
“做得好。”
库房烛影摇晃,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步,她们的影子在墙上汇成一人。
江鹤的心乱了一下,她头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眼睛真的可以用春风化水四个字形容。
这一刻,她真的很想抱他,像布政使司那晚一样。
她忍住了。
江鹤在那一刻终于承认,她动心了。
她突然觉得很难过。
游戏的法则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玩下去了。
她不认为苏玉能给她足够的爱。
她更不认为,苏玉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她还能留在书院。
江鹤错开眼神,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重新拉开了一臂的距离,影子在墙上分成了两个。
“先生,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没等苏玉的回答,她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
苏玉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他不知道为什么,江鹤看起来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冷静而疏离。
她其实自带一种冷艳的气质,只是被一贯的大大咧咧的行径遮盖住了。
江鹤快走到门口时,突然想到什么。
她转过身问:“先生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揭发裴义,还是私下了结?”
苏玉说:“公之于众。”
“先生不怕有人保他吗?”
苏玉摇了摇头:“此事已铁证如山,裴义在阮州作恶多年,是该有个了断了。我过几日会去京城拜访张远中,如果有他帮忙,或许好办。”
张远中是大盛当今首辅,曾受过苏相浔的提拔。
江鹤说:“先生再等等好吗?或许再过几日,就不用去求他了。”
“为什么?”
苏玉其实想问的是,你是谁?
文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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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朔州确认了她的身份,根本不是什么镖局之女那么简单。
他没有告诉江鹤的是,他去京城还要做一件事,就是查她的身份。
江鹤往前走了一步:“先生信我一次,好吗?”
“再等几天,书院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苏玉也往前迈了一步:“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库房的烛火闪了闪,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身后的架子上,对峙而立。
江鹤其实可以编一个像样的理由,解释她所有的反常。
可她不想骗他,也懒得编。
“没有。”
随后江鹤微微一笑:“先生早点休息,晚安。”
这次江鹤没有再等他的回答,转身推开了门。
门扇推开时,夜风突然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作响,所有的烛火同时压下去又弹起来。
她跨出去后消失在夜色里。
“晚安...江鹤。”
苏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江鹤回到棠梨轩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踢开了又拉上,拉上了又踢开,枕头换了三个姿势,还是觉得硌得慌。
最后她索性坐起来,披着被子靠在床头,她想到一个主意。
月亮西沉,东方既白。
序竹穿好衣服后,叫了她几声,发现没反应。
她绕过屏风,看到江鹤头蒙着被子,缩成一团。
序竹坐在床边推了推她:“江鹤?我们该走了,不然要迟到了。”
还是没反应。
序竹掀开她的被子,发现她紧闭着眼睛,脸颊泛红,她用手摸了摸江鹤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
江鹤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别吵,序竹。”
“我去给你拿药!”
江鹤拉住了她的手:“不用,我有药,你去帮我跟山长请个假吧。”
“噢,好!”序竹握住她的手,“那我去帮你倒杯水,中午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春笋烧肉”
江鹤脸埋在被子里,嗯了一声。
德熹堂里,苏玉坐在主讲座上,他望着一个方向,手指一下一下叩击着书册。
往日里,江鹤都来的很早,今日她和序竹一个都没来。
不多会儿,序竹出现在门口。
“山长,”她快步走到苏玉跟前“江鹤她生病了,让我来跟您请个假。”
苏玉眉心微微一皱:“生病了?”
“嗯!”序竹严肃地点了下头。
苏玉想到她手臂上的伤口,或许是当时没处理好。
“文隽,你去医药处找徐曦,让她亲自去看看。”
“好。”
序竹在一旁附和直点头。
早课过后,苏玉没去书房,径直去了医药处。
医药处设在书院东边一处安静的跨院里,里面药柜铺了几面墙,墙角一排炭炉上煨着药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清苦的草药味儿。
苏玉进去的时候,徐曦正站在药柜前,拿着戥子称药。
“山长?您怎么亲自来这儿了?”
徐曦看到苏玉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苏玉说:“江鹤,她怎么样了?”
“您是说刚刚我去看的那个丫头?”
“是她,她昨天遇到山匪,手臂被砍了一刀,是没包扎好发炎了吗?”
“呃...不是。”徐曦抿了抿唇,像是在犹豫什么。
苏玉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那她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