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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应县(二)

作者:Cesilia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悄无声息地回来。


    那一夜,客栈风平浪静。


    早上她没睡几个时辰,几声鸡叫后没多久就被敲门声吵醒。


    “江鹤,你醒了吗?我们该走了。”苏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


    “醒了...我醒了先生,"江鹤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马上就来....”


    “我只等你半刻钟。”


    “好,好...”她含混地应着,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江鹤上了马车后,直接在头上蒙了一块粗布毯,靠着马车睡了一路。


    她那毯子是她从客栈顺的。不,是买的,她在房间桌上放了钱。


    苏玉看到她鞋上的泥点,而昨夜客栈附近并没有下雨。


    但他没多问什么。


    找到周若夫的妻子霍娘,是在杀猪摊上。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两人见到霍娘的时候,她正在收拾案板,满手油污。


    “今天肉卖完了,明天再来吧。”霍娘低着头,手中的活没停。


    苏玉开口道:“你就是周若夫的发妻,霍氏吧。”


    霍娘听到后,身形明显僵了一下,手向剔骨刀伸去。


    “小心!”


    江鹤看到她手上的小动作,立刻明白她要干什么。


    “我不认识你说的人!”霍娘借这个当口撒腿就跑。


    那把剔骨刀从她手里飞出来,迎面向苏玉掷过来,顷刻间被他躲过去,随后刀在空中翻了个身,刀尖朝下,扎进苏玉脚边的泥地里时,刀柄还在嗡嗡地震。


    江鹤快速追上霍娘,将她压制着半跪在地上。


    “你跑什么!上来就扔刀,懂不懂礼貌啊!?”江鹤向后反折她的胳膊。


    “你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霍娘子。”她喘着粗气,嗓音洪亮。


    江鹤拉起她,把她推回杀猪摊,用手压制着。


    苏玉和江鹤对视了一眼,示意她放开。


    “我们不是来取你性命的,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苏玉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向她展示。


    “见山书院?”霍娘的声音有些抖,“你们书院的人找我干什么?”


    苏玉收回令牌:“周若夫改过的那批鱼鳞图册,涉及到见山书院的学田。我来,是问清楚当年的事。”


    “我不知道——”霍娘还在硬撑。


    “你知道。”苏玉打断她,“周若夫在府衙当了十二年书吏,管的就是田册。那场大火之后,他手里经手的田册被改了一批。你作为他的妻子,不可能不知道。”


    霍娘说:“他在衙门里做什么,他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啧。”江鹤在后面瞪了一眼霍娘,又想上前。


    苏玉用眼神示意她退回去。


    他接着问:“你改嫁的这户人家,聘礼是五十两银子。一个杀猪匠出五十两娶一个刚死了丈夫的女人,在应县,这不算常见。”


    “你丈夫死了十几天,你连头七都没过就嫁到了这里。你儿子不在身边。你为什么要跑?你在怕什么?”


    霍娘的肩膀在抖,但还是没开口。


    “我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想管你改嫁不改嫁。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十年前那场火之前,周若夫见过谁、改过什么册子。”


    霍娘的嘴唇哆嗦着:“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你应该庆幸今天找到你的是我们,明天来找你的人,我就不清楚还会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但你很清楚,他们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你儿子。”


    苏玉说完之后,场面陷入了沉默,霍娘低着头,就是不说话。


    江鹤被苏玉制止后一直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没出声。


    这时候她突然开口道:“你不会以为自己把儿子藏得很安全吧?”


    霍娘听到提起她儿子,眼神突然狠戾,死死地盯着江鹤。


    “你什么意思?”


    “你儿子早就被你拼命遮掩的人带走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江鹤双手抱胸,走到她眼前。


    “你在胡说什么?!”霍娘伸手就要去抓江鹤。


    江鹤躲开了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长命锁。


    “你别激动,你看这是什么?”


    苏玉看到她手中的长命锁,眼神中透着疑惑与惊讶。


    “你儿子叫周小虎,今年刚满十二岁。我没说错吧?”


    霍娘抢长命锁的时候,江鹤迅速收起来。


    “你把他怎么样了?!”霍娘扑向前抓住江鹤的衣领。


    江鹤甩开了她,不耐烦地说:“我没把他怎么样,你应该谢谢我救了他。”


    霍娘闻言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


    江鹤重重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把长命锁放在案板上:“现在可以说了吧?”


    霍娘迅速拿起来细细查看,随即分别看了两人一眼说:“你们跟我来。”


    大概半里地脚程,霍娘带她们来到自己家,屋内陈设规整,不像是寻常杀猪户的居所。


    霍娘给两人盛水,江鹤把递来的第一碗推给了苏玉,苏玉瞧了她一眼。


    “两位贵人,我儿子他现在在哪?”霍娘有些急切地问。


    江鹤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喘了口气:“你放心,他现在很安全,只要你配合我们,你们会很快见面的。”


    “哦。那你们想知道什么?”霍娘双手相握。


    苏玉和江鹤对视了一下,开口道:“你不必紧张,我们想知道的是十年前阮州府衙那场大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周若夫自请辞官。你刚刚在怕什么?”


    “十年前那场大火不是意外,是知府放的。”


    "什么?"


    江鹤诧异道:“你是说裴义吗?”


    “嗯。我丈夫胆子小,每每回家都会跟我说一些衙门里的事。”


    霍娘提到周若夫的时候,神情变得温和:“当时衙门里来了一些人,那些人衣着不凡,时常出入府衙,裴知府对他们毕恭毕敬。


    “突然有一天晚上,知府给了我丈夫一个单子,说把单子上面的土地档案集中到一个库房里。当天晚上,府衙就走水了。”


    江鹤问:“周若夫有没有提起过,那些人穿的什么衣服?”


    “只提过说那衣裳的料子不是寻常人家能穿的,倒像是宫里的人。”霍娘如是说。


    “宫里的人?”苏玉冷笑了一声。


    江鹤下意识地捏紧袖口,忐忑地瞄了他一眼。


    “然后呢?”苏玉开口问。


    “后来,裴知府向外宣称府衙意外走水,衙门要关门修缮。自此之后,我丈夫他一个月都没回家,回来的时候,感觉他整个人都垮了,他进了家门第一句话就是要辞官。”


    “一个月?那他有没有说做了什么?”江鹤问。


    霍娘低着头沉默着。


    江鹤说:“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保证你和你儿子的安全。”


    霍娘抬起头,眼神炙热,那是对生的渴望:“真的吗?”


    “只要你说实话。”苏玉道。


    “好,我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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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霍娘像捉住了救命稻草般,将往事道来:“那年正值黄册大造之年,那一个月里,裴知府逼着周若夫改了一大批鱼鳞图册和黄册,其中应该就有见山书院的学田。”


    苏玉松了一口气。


    他和江鹤对视了一眼,然后说:“我们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做个人证。”


    “嗯。”霍娘点了点头。


    离开霍娘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没有多留,准备连夜赶回阮州。


    在马车上,两人变成面对面坐着。


    此时车刚好碾过一块石头,车身颠了一下,但谁都没有动。


    苏玉盯着江鹤:“没有什么要说的吗,镖局的人查案比书院还快?”


    “啊哈哈……我比较擅长这个。”江鹤干笑两声,避开了对面紧追的目光。


    苏玉静静看着她,他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问她,索性不问了。


    这次他们回去,文隽也应该已经回来了。


    江鹤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在启程来应县之前,她就收到消息,周小虎被人掳到了山里去了。


    昨晚她找到周小虎时,那孩子正在山洞的铁笼里生啃老鼠。


    她没忍心把这些告诉霍娘。


    昨晚江鹤其实不怎么饿,是她看到客栈的那个小孩时,想到周小虎此时应该在饿肚子。


    她在北境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所以去救周小虎的时候,她把那些饭菜带了过去。


    昨晚她将周小虎救了出来,已经藏在安全的地方。


    她现在担心的是,就算他们铁证如山,又能如何?


    裴义身后站着赵仪宾。赵仪宾身后,可能是魏王。


    路边的树影一帧一帧地掠过车窗,马车里的光线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江鹤悄悄看了一眼苏玉,他正靠着马车闭目养神,侧脸被月光勾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如果裴义的靠山真的是魏王,那她就不得不在苏玉面前暴露身份。


    可她和苏玉的关系,还没走到可以交心的那一步。她还没查清楚苏家的事。她还没有把握,他会不会接受自己。


    苏玉感受到她的目光,突然转过头来对上了她。


    “在想什么?”


    江鹤移开眼:“没什么。”


    觉得你好看,江鹤心想。


    苏玉好像已经习惯了她对问题的回避,又转回去闭上了眼睛。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外面安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了。


    这时候,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马匹受惊嘶鸣。


    什么情况?已经有人发现她们带走了霍娘吗?


    江鹤和苏玉对视了一眼,两人先后跳出马车,比肩而立。


    只见二十几个黑衣人正将他们团团围住,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找死。”


    黑衣人蜂拥而上,江鹤抽出利刃,箭步而出,刀锋划过最先冲上来那人喉颈,一招毙命。


    惨叫声未落,她旋身劈向另一个,刀刀精准。苏玉在她身侧,剑法干净利落,两人一左一右,十分默契。


    刀锋相撞的声音在林子里炸开,惊起一片乌鸦,扑棱棱地从头顶飞过,遮住了月光。


    苏玉余光扫见几个黑衣人,正摸向霍娘的马车,其中一个已经搭上了马车的门框。


    剑在手中转了个方向,他脚步一错,抽身去拦。


    就在苏玉背朝江鹤的那一瞬,暗处的一个黑衣人举起刀,直直朝他后背砍去。


    江鹤没来得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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