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上这两周每一天都要跑过来看她的企鹅空间。
被挡住之后甚至还跑来申请,以一种孜孜不倦的态度在这种细微末节的地方试图感动江愉枝。
她滑动的手指顿了下,少见地有点太阳穴隐隐发痛。
之前的网游她删号跑人之后几乎也没什么人来找,她真还看不出来陈江上会这么固执。
浮动的“要不就这样答应他了吧”的念头倏忽闪过,又死死按下去。
长久的,稳定的恋爱关系现在对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江愉枝息屏掉手机,最近的关系太复杂了。
什么东西全都涌上来将她缠绕住,藤蔓中心的主人现在需要的其实只是一个睡眠。
睡醒之后她还得去参加新媒体部门的面试呢。
*
起晚了,昨晚太累以至于睡得过于香。
江愉枝起床过后就奔跑在校园的林间大道上面,从树隙处投射过来的天光在她身上飞速地滑动过去,江愉枝矫健得如同一尾游鱼,双臂摆动,扎起的头发在后面绕着圈。
眼前的景色在迅速地变动。
卡点跑到了一教新媒体面试规定的教室,双手扶住膝盖,喘着气稍微歇息了一会儿。
教室的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好多人在队伍里面或无所事事,或神色紧张,等待里面学长学姐的传唤。
她没来迟,学姐正在一个个的收着简历。
轮到江愉枝了,她从背包后面摸了一下,掏出自己赶制的简历递给学姐,甜甜地笑了一下。
学姐倒是没怎么对她刁难,接过之后就朝后面收,然后江愉枝听到了些什么。
教室里面传来一些抱怨,被门稀释了一下有点听不清楚。
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有一道尖利的嗓音:“现在新生真是不得了了,我刚刚收的第一轮简历,对上学长们都不知道用双手递东西。”
说话的人刻意加大了声音,在这个时候好像就想给她们一个下马威:“太没礼貌了,这届新生真没素质,这届分数线下降了就是不一样。”
外面排队的人听得很是懵逼,但下一个人刚好被叫进去。
五分钟过后。
被叫进去的人面目通红,拧巴着脸走出来,唇上面有用力咬过的痕迹。
微微错过所有人的眼光,像是逃跑一样小步走了。
被刁难了,江愉枝这样判定。
前面的人估计是被惨状惊住,跑了几个人,他们大多数都是结伴来的,本来就来得可有可无,现在直接跑掉了。
她有点疑惑,这种大学里面学生性质的部门有什么好刁难的,看见前面那个女生有点面露土色,拍了拍她的背:“同学,我们可以换下位置吗,我有点赶时间。”
女生面露感激地答应了,排在她后面的时候甚至还舒了一口气。
前面还有三个人就排到江愉枝了。
她等了一会儿,和后面的女生稍微聊了一下天。
前面的三个人还没出来,里面叫号的声音喊了好几个都没人进去。
终于叫到江愉枝了。
她大拇指的指甲划了两下食指,脸上的表情趋于沉静,进去之前敲了两下门,得到了六个人的注视。
三个人在台上,三个人在台下。
坐在座位上的两个人她都有印象,一个是刚刚收她简历的人,一个是她昨天在招新那里看到的面色十分不耐烦的那个男的,还有一个人很面生,现在也吊儿郎当坐在座位上面,撇着眼睛看她。
台上站着的三个人身后的背景是新媒体招新做的PPT,上面全放着部长,副部长,老成员的个人履历,赞美之词洋溢。
从左到右分别是黄发男,唇钉女,眼镜男。
他们三个齐刷刷也看着她,眼神里面带着一种被刁难的无助。
吊儿郎当男的面相很阴柔,坐在台下的中间,音色也像一个正在吐信子的蛇,看着江愉枝站在台上去,清了一下嗓子:“OK,现在你们四个,”他面向江愉枝为首的四个人:“互相看一下彼此,说出你们现在最看不惯的人。”
他补充了一句:“这是面试的一部分。”
现在这到底是在搞什么,江愉枝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早上起来参加这个面试了。
台上的气氛凝涩了一段时间,然后黄发男咬咬牙率先开口:“我最看不惯那个戴眼镜的,我讨厌近视。”
很安全的回答,也给后面的人提供了一个回答的基调,刚刚被震住的气氛才缓和起来。
唇钉女说:“我讨厌刚刚进来那个同学,因为我太阴暗了讨厌非常可爱的人!”
眼镜男偏偏没那么说,他自以为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应对方式:“我刚刚看到我自己了,自己是我最看不惯的人,人太好了容易受欺负。”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台下的人打断,语气十分不耐烦:“没让你们这么说!”
他嗤笑一声,轻佻的眼神看向刚刚走进来的江愉枝,惊艳和莫名赤裸的恶意在眼睛里面轮换,移开了眼神,慢悠悠开口:“比如说,我举一个例子。”
“这位...梁喜波同学?”他指的是唇钉女生。
“是我以后肯定不想共事的类型,”他继续说:“感觉事很多诶。”
挑剔的眼光在唇钉上面打转:“戴个唇钉不伦不类的,一点都不像刚刚走进来那位同学乖巧,人家软软萌萌的看着多省心。”
完全的,毫无根据就随口下定义的恶意判断。在他旁边刚刚收简历的学姐都抽搐了一下眼睛,但是还是没开口。
唇钉女的脸色白了一下,张了两下口没能说出话来。
他又发言,满是明晃晃的恶意:“女生嘛,宜家最好,戴个唇钉招蜂引蝶算个什么事。”
江愉枝是真的被他们搞懵了,眼前的焦点都虚幻了一下,在她正常度过的这十几年后,大学一开始的时光居然就可以产出此类奇葩。
她都怀疑是不是陈江上被她断崖分手过后这样报复她。
台下的人显然是对自己的话很满意,抬头示意:“你们继续吧。”
江愉枝开口了。
面上还是那种有点没睡醒乖巧,但是吐出的话语模仿出来刚刚的恶意,一字一词慢慢顿出来,还带着一些没有聚焦的茫然。
“我环顾了所有人,最看不惯最讨厌的是那种。”
她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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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像在认真组织语言,表情甚至有点困惑。
台下那个人饶有兴趣地直起身子,像是想看一下她会怎么应对他刚刚的赏识。
“仗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权力随意评判别人的...蠢货。”
“蠢货”这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和她没怎么睡醒的尾音一起落地,她没刻意凹出凌厉的音色,还是那种带着些倦懒的少女音。
江愉枝眨眨眼,面上是真疑惑,趁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继续发言:“我是真被蠢到了有点受不了了啊。”
“一个学生性质的部分也能被弄得这么等级分明,还是挺厉害的。”
台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面露愤怒的神色,轻飘飘的话语继续追着杀,像讨论食堂好不好吃的语气道歉。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这个是环节的必备部分。”
收简历的女生噗嗤一笑,自己咳嗽两声当什么都没发生,不动声色地把手下捏着的简历藏起来。
江愉枝说完这句话也没什么继续的心思了,下台准备出去,又变成了平时的样子,带着自己的简历淡淡地跨过门槛,一点都没有回头看。
她冷着脸出去,觉得今天真是从早上起就坏透了。
里面传来兵荒马乱的躁动,她听见那个阴邪气质的男生气急败坏地找另一个学姐要她的简历。
故作疑惑的声音:“她没交。”
还有另一种急切的躁动,脚下踩着的土地仿佛都为之震动——在她之后的唇钉女生跑出来,还没从刚刚的事情缓过来,颤颤巍巍地拍了一下她:“谢谢你。”
神色里面全然是感激。
之后她俩一同去食堂吃饭,梁喜波坚持要替她付钱,被江愉枝婉拒了。
她的盘子里装着食堂肉质未知的牛排饭,坐在梁喜波旁边。
“没想到大学的部门面试是这样的。”梁喜波愤愤开口。
她原来准备和室友一起来,但室友拿到了班助的内推名额,于是她就孤身一个人过来了,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评判。
“我刚刚去问了一下其它学姐,学姐告诉我确实这个部门不正常。”江愉枝开口,她去问过蒋颜了。
有些摆谱的部门不但设置一面,还会设置二面和压力面。
但新媒体部门则是压力面里面最为离谱的一个,在刚开始就以测压为由头既选妃又肆意攻击,积累起了不小的怨言。
江愉枝想起蒋颜给她发的话:“这种人公示期等着吧。”
笑了一下,之前的冷脸全都被打破,又显得大方和闲适。
梁喜波呆呆地看着她,终于没忍住说出来:“你真的好帅。”
不止是刚刚的举措,还有后面的一举一止一言一行,莫名其妙地让人觉得很安心。
江愉枝低头扒了一口饭,搅散了打在上面的鸡蛋。
她的吃相很好,让人觉得很有食欲。
听到梁喜波的话之后朝她望去“嗯?”了一声,鼻音有点轻微的重,像是着凉了。
没有用很夸张的措辞,而是明白的笃定,让听的人不由自主地信服:“我觉得,我就会特别想和你一起共事。”
她这样对梁喜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