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许苏苏只得呆在家中清闲度日。
她去过一次店中,人流稀少,半日的光景只卖出两三碗馄饨和十五六只烧麦,本约定来许记吃炒菜的客人也因阴雨将上门日期推迟。
索性给阿武和杏儿放几日雨假,为防止阿武和杏儿囊中羞涩,放假前,许苏苏每人多结一百六十文工钱。
“偷得浮生半日闲呐。”
许苏苏自己便是一等一出色的厨娘,家中各种材料齐备,自是不缺少美味吃食,因阴雨绵绵,天气凉爽,许多食物保存的期限稍稍延长,许苏苏竟连门子都不用出,专心在家宅着研究美食。
这里是悠闲度日,那里是愁肠百转,钱希祎这人,平日里贯是没心没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会纠结忸怩,可到了终生大事上,也难得的体会一把倒说愁,愁更愁,却是天凉好个秋。
钱希祎记忆里唯独有一次,是如今这样百般情绪交加的光景,前年在邓州遇袭,他们为保护祖父,死了五六十个兄弟,其中不乏有在吴越时就一同玩耍的好友至交。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案,以推崇儒学的官家杀得人头滚滚和钱王从邓州回到京城永居为结束,也以钱希祎决心苦练功夫、赡养袍泽家人为开始。
“大郎,你在愁什么?”
钱惟替即将回到任上,收拾行囊时看到大儿子在门槛上坐着发呆,于是询问道。
“没什么,父亲。”
钱希祎摇摇头,准备起身去房中给父亲拿自己去大相国寺求得的护身符。
“我家大郎,心志坚定,意志坚强,无论何时都不会如此作态啊。”
钱惟替突然说道。
钱希祎脸上更加为难,总不能说自己因小儿女心事方才坐到门槛上愣神吧。
“大郎,无论何时,从心而动,不逾矩,便是君子所秉持的煌煌正道了。”
钱惟替笑起来,钱希祎三岁时被送到他身边,由他和妻子亲自抚养,现在他在想什么,钱惟替大概能猜到。
“发乎情,止乎礼。”
“我钱氏乃东南大族,不可出仰仗身份欺辱良家的孽障。”
钱家作为节度使屹立东南近百年,如今入宋更是顶级公卿,在先帝和当今都推崇文学时,自然会筹谋转型诗书传家的清贵士族。
钱希祎本该与兄弟们一样,被家族塞进某一书院,读书入仕。
奈何天生不是这块料子,钱家也需有子弟在军中栖身,方才跟随吴越军队编入禁军。
钱惟替对长子品行处处满意,唯独害怕他因年轻气盛惹出祸端,毕竟现在长子算得上皇帝近臣,一举一动都要谨慎。
“儿子知道。”
钱希祎心中百般纠结情绪如一团毛线,剪不断,理不清,可现在父亲隐隐透露出的支持却让他有了一份坚定。
“啊呀,大郎,这天气不在家歇息,出去做什么?”
撑着伞的钱希祎回头笑道,“去访友。”
钱三夫人颇为疑惑,钱惟替却笑着抚了抚妻子的肩膀,将她推进屋子里。
“是好事呢,让大郎去罢。”
钱三夫人面带疑惑地将儿子送走了。
“苏苏,苏苏。”
许苏苏听到声音,打开院门。
一见到是钱希祎,立刻高兴起来。
“呀,钱大哥,说曹操曹操到,我正念叨你呢。”
钱希祎放下伞,挤进院门,好奇到,“苏苏在念叨我什么?”
许苏苏示意钱希祎先去廊下坐着,这时钱希祎方才看到,许苏苏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煮茶小炉,上面是一张铁网,下面是一只炭盆,许苏苏应当用了上好的炭火,钱希祎坐到旁边,丝毫不见烟雾。
那长柄烹茶壶里咕嘟咕嘟,钱希祎观其微褐颜色和里面浮浮沉沉的红枣、枸杞和干桂花,想到这兴许又是许苏苏研制的新奇食物。
铁网上炙烤的栗子、李子和梨子倒是常见,钱希祎不免要笑了。
“冬天才吃这个吧?”
许苏苏端来一小盘螃蟹,“近日天气寒湿,钱大哥不妨吃一壶奶茶,尝一点烤栗子。”
“可有酒?”
钱希祎目露些不赞许神情,“苏苏,天寒吃蟹对脾胃哪里好呢?”
“配上一壶热酒吧。”
许苏苏微微一愣,“些许螃蟹,怎得就使我脾胃不和?钱大哥若想喝酒,有我自酿的蜜酒,我给你拿来。”
许苏苏从屋子里找了找那刚刚从树底下挖出来的蜜酒,这东西是她在行老宋芳家中书谱学得,身为格外喜爱钻研饮食的人,总是手痒,这一坛是悄悄酿来自己喝的。
其实因见了酿酒秘方,怀念现代时数不尽的花果酒、鸡尾酒等酒类,许苏苏一口气酿了六坛,埋在树下。
“怎得连这个都敢酿?”
钱希祎一惊,随即去看院门和墙上、邻家是否坐着人。
“苏苏,你也太大胆了些。”
许苏苏在小乡村,消息闭塞,自己更是‘大字不识’,本朝又没有后世那位太祖一般推行律法,《宋刑统》上对私人酿酒的严苛惩罚,许苏苏全然不知,于是懵懵懂懂看着钱希祎,不知自己做错了些什么?
“苏苏,你。”
钱希祎几乎要被许苏苏的大胆气笑。
“明日我带一本《宋刑统》来,叫你用那个识字。”
“这,这是要?”
“私造酒曲者,城郭内徒三年,乡村徒二年;私酒入城三十斗,刺配五百里。”
许苏苏差点把怀里的酒坛子弄掉,“这这。”
随即,许苏苏开始庆幸。
“幸好除了钱大哥你,我还未曾泄露过我酿了酒的事情。”
这算不幸中的万幸,钱希祎接过酒坛,拿起一只闲置的煮奶茶壶放到铁网上,倒进去金黄透亮的酒液,“愣着做甚?还不来吃酒。民不举官不究的,怕什么。”
只是叮嘱她,“偷着喝,别叫人知道。”
许苏苏连连点头。
“螃蟹不错。”
被完美剥离的蟹壳中装着蒸过的蟹肉,许苏苏应当是加了鸡子蒸制,加上一点从农人那里买来的蜂蜜和些许酸甜李子果肉,蟹肉的鲜甜、蜂蜜的润泽和李子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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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风味在蒸制过程中完美融合。
饶是吃惯家中厨娘精致菜式的钱希祎,也不由得为此菜叫好。
因着不是秋日,许苏苏为了有蟹味儿,特地选择膏蟹取蟹膏放置到蟹肉之上,明亮的色泽和鲜甜的蟹味儿,就是让人一见都眼前一亮。
“钱大哥觉得,我以此菜为一位大人席面添彩,可行否?”
偌大四只蟹,不到一会儿就被两人吃光。
“苏苏可要到人家家中掌勺做菜?”
许苏苏笑了。
那是自然,许记炒菜的名声现在是朝野公卿尽知,尤其当曹彬四处宣传自家陪官家、钱王到民间一小户人家品尝美食,许多位高权重的公卿,对许苏苏厨艺到底有多好十分好奇。
正值雨天,一位使相要设宴请好友一道赏雨吃酒,便尝试着差人来询问许苏苏,可否能赏脸到府上掌勺?
许苏苏一升斗小民,怎好拂了使相面子,再加上小店人流稀少,许苏苏也想找个活计,总不能雨一下大半月,她大半月歇息着。
苦过的人,是决计不会坐吃山空的。
明日,正是许苏苏前往那使相家中的日子。
今日可不就得琢磨几道能镇得住场面的菜式。
钱希祎听了事情始末,格外赞赏许苏苏此举动,“苏苏,你将来是要开大酒楼的人,此时在公卿中积攒名气,是极好的一步棋。”
许苏苏被钱希祎的畅想逗笑,“钱大哥,我现在只有一处能放下三张桌子的小食肆,那大酒楼离我着实遥远了些。”
“以苏苏的厨艺,将来莫要说樊楼、潘楼的大师傅,我瞧着尚食局也须得逊色几分,届时官家说不定要招你入宫中,做个御前的厨娘呢。”
许苏苏被钱希祎这颇具武人味道的话语逗笑,哈哈哈的笑个不停。
钱希祎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蠢话,摸了摸脑袋,“啊呀,我是粗人,不爱读书,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儿,你莫笑我。”
许苏苏赶忙止住笑声,正色道。
“钱大哥,切莫妄自菲薄。”
许苏苏笑叹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谁说粗人便没有些优点长处?”
“此话说得好!”
钱希祎为许苏苏叫彩,这明清时方才有的俚语、俗语,能在后世流传如此广泛自是有其原因。
“舞阳侯昔年为屠狗人,后随高祖皇帝定鼎天下,不正是应对此语。”
钱希祎眼中异彩连连,但过了一会儿,又叹息道。
“奈何经五代之乱,无论先帝还是官家,都称赞读书人品行,盼望天下崇尚儒学文道。”
“咱们这些军中的汉子,倒是落了下乘。”
此话虽无抱怨意思,但是钱希祎想到自己乃是个军中厮混粗人,哪日起兵戈,说不准要把命丢在疆场上,温如玉那等读书人比起来,着实是天差地别,便闷闷不乐起来,拿过酒壶痛饮一杯,不再言语。
可许苏苏却有些不同意见,那是来自后世的观念。
“若无钱大哥一般的人奋战疆场,何来我们这些人安稳日子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