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清和,春光融融。
京郊的雁阳山,雾气弥漫,山川迷蒙。
三三两两的妇人挎着竹篮,蜿蜒而上,只为到山上的寺庙求一柱头香。行至山腰时,又忍不住向一亭中望去。
那亭唤作揽月亭,上山祈福的达官贵人常常在这里歇脚。正所谓富贵迷人眼,平头百姓对富贵人家的生活也是好奇的。瞧今日这阵仗,比上次御史夫人来那次派头还要大,但见那亭前侍卫个个手持佩剑,目露凶光,这才匆匆掩下目光,拾级而上。
清风徐来,帐幔轻晃,堪堪露出其间一角。
十六七岁的少女一手执卷,一手托桌。粉色滚雪细纱上衣,蝴蝶撒花软烟罗裙,白玉响铃簪,琉璃珠耳坠,红玛瑙攒珠璎珞,一瞧就是金玉堆出来的人儿。
“公主,傅世子来了。”
赵姽婳被侍女的声音拉回现实,髻上的步摇轻晃,正欲说什么,就见一蓝衣男子一把掀开帐幔,径直闯了进来。
“深深,我知道错了。”傅浩倡眼神慌乱,一进来就想抓赵姽婳的手,却被侍女挡在身前。
赵姽婳轻抬眼皮,看向这位曾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在她遭逢家变后,又立马退婚、欲与她划清界限的男子。
“迟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落在傅浩倡耳里,却仿佛有千斤重,一下子将他打入万丈深渊。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拟婚约,好不好?”
赵姽婳轻蔑一笑,见此情景,只觉得讽刺。她虽是公主,却并非先帝所出,而是应国公夫妇的遗孤。应国公父子战死沙场,国公夫人林氏心悸而死,先帝见功臣之女孤苦无依,就将其收为义女,封号临安。
先帝在时,赵姽婳虽然有个公主的封号,但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先帝对她就是个面子情,因此她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靖远侯许是觉得她既无家族依靠,又不受先帝宠爱,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于是,不知从哪里找来个江湖术士,说她与傅浩倡八字不合,不宜成婚,想要将这门亲事退掉。先帝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劝了靖远侯几句,后来见靖远侯心意已决,也就允了,还说回头帮她找更好的。
可风水轮流转,就在两个月前,先帝春猎受惊,突然病逝,淑妃母子政变失败,双双自尽,而一向不受先帝重视的太子顺利登基,成为新帝。
新帝生性淡泊,却对旧年对他有救命之恩的赵姽婳青睐有加。即便是正牌公主,也比不得她的恩宠。
时移势迁,一切都掉了个个儿。
或许也正因如此,傅浩倡才后悔了吧,巴巴地追到这里来。赵姽婳嘴角微勾,自嘲般地摇摇头:“傅世子请回吧。”
傅浩倡自然是像往常一样死赖着不走,他这两个月可没少堵她。
融雪打帘进来:“公主,门外有位裴钰裴公子说想求见公主。”
新帝登基,赵姽婳水涨船高,每日求见她的臣僚贵妇不知有多少。若是平常,她可能理都不会理。可是今日傅浩倡也在,她突然来了点兴致,转了转眼珠道:“真有传言中那般好看?”
春闱在即,关于学子们的讨论自然是热门话题。哪家的公子文章写得好,哪家的公子门路亨通,哪家的公子家底厚实还尚未议亲。可这个裴钰硬是靠着一张脸,成为京城姑娘们的热议对象,就连赵姽婳也略有耳闻。
融雪微征:“挺好看的。”
“那就叫进来瞧瞧吧。”赵姽婳漫不经心地翻动书卷。
傅浩倡眼睛向下,面上看不出一丝神情,显然是已经生气了。
“裴钰见过公主。”男子撩袍跪下,脊背却挺得笔直。
一袭白色云纹圆领袍,虽比不得世家公子的衣料精致,但较之普通商贾,亦不遑多让。
听闻他在陵州素有才名,十岁便拜得名师,笔下书画千金难求,如此倒也说得通了。
赵姽婳徐徐走了过去,青葱玉指在男子右脸上轻轻摩挲:“驰月,京城人人都说傅世子濯濯如春月柳,可我怎么觉得,与裴公子站在一起,就黯然失色了呢!”
裴钰长睫微动,一下一下,扫在了她的指尖上。
驰月自然不敢接话,旁边的傅浩倡脸色已经比锅底还难看了。
赵姽婳恍若未觉,轻勾面前人的下巴,道:“你有什么要求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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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公主,一向不太习惯自称本宫,除非要用身份压人。
裴钰语气从容:“裴钰出身不显,希望公主能在王卓王大人面前为裴钰荐举。”
因先帝驾崩,今年的会试推迟了两个月,正好就是这个月底,而尚书右丞王卓就是此次会试的主考官。
时下干投行卷之风盛行,朝中多数大臣都是通过投卷、荐举等方式参与科举,进入仕途的。可在世家大族把持朝堂的局势下,如裴钰这样的寒门学子,即便行卷,也多半石沉大海,唯一能靠的便是荐举。
赵姽婳微微沉思:“你若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给你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抓得住,还是要靠你自己。”
裴钰叩首道:“多谢公主。”
赵姽婳弯腰,附到他耳边道:“晚上到公主府读书,哄我睡觉……”
裴钰抬眼看她,半晌没有说话。
女子眉梢唇角跳跃,眼波流转,在晨光下,更显姝丽。
傅浩倡听不到她刚刚说了什么,但单看她这副神情,就怒从心起,脱口道:“公主不该干政。”
“那你去御史大人那里告我啊!”赵姽婳扬起下巴,平静地瞥了他一眼。
傅浩倡一噎,他怎么告?告诉天下人他心仪的女子看上了其他男人?还是个处处不如他的寒门学子?这个人,他丢不起。
“裴钰遵命。”
一声清润的嗓音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赵姽婳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他身上。
“好,下去吧。”
裴钰欠身行礼。
待裴钰离开后,赵姽婳也开始让侍女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临走时,驰月目光踌躇,不知该怎么撵走傅浩倡,毕竟这位傅世子可是倔得很。
“走吧。”赵姽婳率先走出亭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傅浩倡。
傅浩倡想说什么,临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得默默跟了上去。
竹林掩映外。
林昭拱手道:“恭喜公子心愿得偿,也不枉费我们在京中一番布置,只是那临安公主……”
裴钰低头,抚了抚腰间的香囊:“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