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会,兰亭抬了饭菜回来。
不知是菜太合口味,还是心情好的缘故,今日黎书意的食欲格外好,每道菜她都吃了六七分。
食案撤下,她移步到坐榻上,一面喝茶一面消食,享受着傍晚时分的安宁。
正在放空头脑之际,忽听到门外兰亭拉高嗓门大喊道:“这哪来的鸟,怎的飞这里来了,样子看起来有些凶,快把它赶走!”
凶鸟?黎书意眸光一闪,急忙起身下榻,三脚两步走到外面。
站在廊下,她看见一只蓝灰色游隼在院子里盘桓,果然是前夜百里烜赫带来探路的那一只。
那鸟很有灵性,见她来了,便直直飞了过来。
“二姑娘!”兰亭不清楚情况,移步护在她身前。
“无事。”她含笑轻轻推开了兰亭,解释说,“这是他传信用的鸟。”
说毕,递出胳膊,下一刻游隼很自觉地落在她肘上。
它颇有些重量,黎书意抬起另一只手,打开鸟腿上绑着的信筒,从里面抽出被卷起的纸张。
拿了信,她放下胳膊,游隼便开始振翅绕着院落飞,她则转身往书房去了。
进入书房,她拉开纸张,纸上写的字不多,统共就两句。
「今日去了少府监,前两日玄都生产的第一批生丝刚刚运到,我看了,生丝丝线清晰,质量上佳,推广蚕桑之事算是顺利。你今日上学堂感觉怎么样?」
阅完,她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写回信。
「国子监的环境非常好,屋舍俨然,美轮美奂,博士们睿智又亲切,尤其是祭酒,他为人儒雅随和,学识渊博,授课也特别有意思。同窗们人都很不错,魏慕依贴心地带我熟悉学里的情况,另外,膳堂的饭菜还挺好吃的。」
写毕,她凑近纸张轻轻吹了吹,待墨迹干透了,便将信纸折起来,开门出去了。
游隼一见到她便又飞了过来,她把信装进信筒里,再盖好盖子,然后对这颇有灵性的小动物道:“去吧。”
于是游隼拍着翅膀一点点飞远,再一点点飞高,看着小东西越墙飞走了,她转身进小厅了。
此时天已经擦黑。
想到父亲可能会挂心她的情况,她打算去长卿院,告诉他今日一切都好,还未动身,父兄已经先来至她院中,她同二人说了和给百里烜赫的回信相差无几的内容。
送走了父兄,她进了书房。
作为一个半路入学的学子,她缺了太多课业,想要不落后于人,也只能私下花时间来弥补。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书房内散发出柔和昏黄的光亮,黎书意在灯下看得认真,祭酒亲编的书籍内容层次丰富,理得辞顺,又寓教于乐,读来竟然十分有趣。
看得正投入,兰亭走进来问:“二姑娘还不睡觉?”
她瞥了眼烛台,见蜡烛还有指节长短,回道:“我再看一会,你给我添一杯茶。”
……
翌晨,和昨日一样,在洗漱和早膳结束后,兰亭与舒凌寒送黎书意到大门口,不过今天的告别少了几分担忧。
到了国子监,黎书意轻车熟路地进入扶摇堂,同窗的女孩子们也不像昨日那般窃窃私语了,只瞧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做自己的事了。
早课是画课,授课先生命众学子以“你心目中最美的风景”为题,限时半个时辰完成画作。
从会用笔起,黎书意便开始作画了,创作《陈冤录》时她更是一月作十数副,对构图、笔法和用色很有经验,她自信虽然无法与大家相比,但在同龄人中当属上乘。
她盯着纸张凝思,从记忆里搜寻所见过的美好风景,春日,中山泉莺啼柳烟,流水迢迢;夏日,西庭湖桃李夹岸,荷花满塘;秋日,弘恩寺山花烂漫,金叶纷飞;冬日,千芳园冬枝凝霜,屋檐堆雪……每一处都风景如画。
可若说她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当属家里的一草一木,尤其在被迫逃亡之后,那个地方只能在回忆里找寻了。
她画的是前岁将军府某日在后花园举行家宴的场面,当时,母亲看府中后花园内桃梨竞相开放,兴致骤起,于是备了瓜果点心和佳肴美馔,办了一场春日家宴,叔父叔母,以及府中宗亲家臣皆受邀前来,大家一同赏花品酒,清谈游乐。
虽宴会的规格比不上宫宴奢侈,但因参宴的是最亲近的人,且又在自家的府邸内,氛围格外温馨自在,于她而言,那是一段极美好的回忆。
她静静地端坐于桌前,手中画笔在纸上轻盈游走,先勾勒出大致轮廓,接着细致入微地描绘每一处细节,最后精心涂抹上色,将记忆里美好的画面留存于画纸之上。
半个时辰到了,大家上交画作,先生逐一看过后最终挑出了三副她觉得不错的,黎书意的正在其中。
不过,经过投选,最终拿到第一的是一个叫雷妙染的女孩,她画的景物很奇特,两侧蓝黄色交叠的部分既像是山峰,又像是树丛,中央朦胧地晕染开一团浅色,有些像日光,下方有一条蜿蜒的曲线,应当是河流。
黎书意本以为这是一副写意山水画,可再结合下部分的凸状物看就不好解释了,只见上面的如倒挂的冰棱,下面的如矗立的宝塔,它们层层叠叠,形态各异,并不像云雾和土地。
盯着那画捉摸了好一会,她终于揣摩出这似乎是自己从前看过的地理志上所描述的溶洞奇观。
事实上,她也投了雷妙染,因为她的笔法简练潇洒,用色巧妙大胆,却又意蕴深远,令人观之即叹。
先生随后让雷妙染阐述灵感,雷妙染解释说这是她前两年随父亲外出游历时在某个山洞见到的真景,最后感慨一句尘世美景远比你想象得要神奇。
虽然没拿到第一,但是黎书意并不难过,反而被画上的奇景触动,那一刻她体悟到自己去的地方太少了,想着以后也要多出去外面转转。
下了课,魏慕依过来找她,两人一起去了膳堂,从厨子那里领到饭菜,她们便坐在木排桌前面对面用饭,然后边吃边聊,尽管昨日已经体验过了,这对黎书意来说依旧新鲜有趣。
吃过饭,两人去花园里闲坐。
春阳和煦,草绿花红,清风吹动,带着甜香气息的暖流不时从面庞掠过。
坐了半个时辰,魏慕依忽然神色恹恹地叹道:“唉,又要上课了,我最讨厌琴艺课了,那些指法对我来说太难了,当初就不该选。”
抱怨完,她转头问黎书意:“对了,你选的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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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黎书意道:“射箭。”
“射箭?”魏慕依惊呼出声,将她上下一打量,指出道,“你看起来不像会的样子……”
“是不会。”黎书意平静地接话,不过正是因为她不会,所以才想学。
曾经的她生活在家人为她搭建的保护圈里,几乎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危问题,她也乐得自在。
可自从开始参与调查昭王案背后的真相起,她常常与危险擦肩,尤其逃亡的这一个多月,她和她在乎的人数度在生死线上徘徊。
于是她改变了想法,她不想在大家都努力战斗的时候,自己除了站在一旁干着急以外,别无他法,她恨透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所以当看到课程安排上有武课时便起了心思。
刀枪剑戟对她这副缺乏锻炼的身体来说实在太过勉强了,武功心法之类的,又需要长久的锤炼,很难速成。
相比之下,射箭更适合目前的她,弓箭相对轻便,只要她掌握好诀窍,再勤加练习,短期内是可以获得卓著成效的。
漫步出花园,两人就此作别,然后各自往各自的课堂去了。
射艺课在室外进行,课堂设在东面的校场上,校场六丈见宽,视野开阔,一侧设有三座圆形靶标。
黎书意到那里时,见校场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人,有男也有女。
“她居然选了射箭!”
“她父亲是武将,选射箭有什么奇怪的。”
和魏慕依一样,他们对她的选择感到惊讶,议论在她汇入队伍时消停了。
不远处,一男一女正朝这边走来,众学子见后快速列好队,等两人到了队伍跟前,大家异口同声问好:“周师傅,吴师傅好!”
“见过两位师傅!”黎书意也跟着一起问好。
到了方阵前面,男师傅负手而立,刚毅的脸庞向众人一扫,沉静地开口道:“好,大家先活动身体。”
话音落下,诸位学子行动起来,在女师傅的口令下开始舒展身体。
黎书意迷迷糊糊地跟着前面的人比划着动作,后来发现竟然是八段锦,这个她是会的,从前父亲在家时经常练习,她去院里请安时碰见了偶尔会跟着一起。
等活动好了,男师傅又道:“好,接下来开始排队练习吧,和以前一样,一人一次十支箭,循环着来。”
规则说完,大家迅速动身,不一会的工夫便在靶标对面排起三条长队。
作为纯粹的新手,黎书意无论是姿势,还是手法都不太了解,所以她没有表现得很积极,她站在面对第三支靶标队伍的最末端,想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队列最前面的人已经持弓引射起来,箭矢擦破空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响着,有人中靶,也有人脱靶。
“射箭需心静,心若不静,箭必失准!”
“持弓需稳,用力要均!”
两位师傅在三支队列里穿来走去,一边指出射箭要领,一边替学子矫正姿势。
黎书意将他们的话铭记在心,同时认真观察着前面学子的射箭姿势,比如他们是怎样拉弓怎样瞄准的,又是什么时候放箭的。
这么听着看着,不知不觉间,身前只一个人,该轮到她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