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天空黑如陈墨,山野间寂静万分,后山的山道上,撤退的队伍宛如一条蛰伏在草地里的长蛇,逶迤而行。
由于是秘密撤离,大家刻意放轻了动作,不敢大声交谈,生怕会惊扰到对岸的敌人,四下只余沙沙的脚步声,以及车轮碾过碎石和枯枝的轻微响动。
直到从西侧下山,走出了十余里路,所有人才卸下紧绷的神经,渐渐放开了手脚,行军的速度也不由加快了。
慢慢地,极远的天空露出鱼肚白,夜雾也渐渐淡去,四周的景物变得有色彩了,终于在又翻越了一座高山之后,他们停下来休整。
大家纷纷卸下沉重的装备,一屁股坐在荒地上,然后喘息着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袋,战马也得以解脱,一个个“噗噜噜”吐着粗气,接着就地吃起青草来。
在一片安静之中,一名军士忽然开口问道:“大将军,我们究竟要撤退到哪里?”
正在喝水的黎横天闻言滞了一瞬,旋即回答道:“天昌县。”
昨天才刚与丹霄的使者会见完,今天便要去两国交界处,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四下静默了片刻,有人打破沉默,问出众军士所想:“世子和大将军莫不是打算叛国?”
此话一出,队伍里的气氛陡然间改变了。
黎书意捏紧了衣角,尽管这话不是对她说的,她却感到了莫大的压力,虽然这些军士是忠于黎家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愿意投靠邻国。
未避免走漏了风声,先前商定的结果便是在下发命令时只说撤退,而不说落脚的地点。
她担忧地侧过头望着自己的父亲,要对信任自己的部下说出自己已经投诚邻国,他心里应该很不好受吧……
黎横天轻抿着唇,眼睛扫过面前那一张张询问的脸,最后说了一个“是”字。
这话甫一出口,在场的人有的愕然,有的失望,有的平静,有的欣喜。
那质问的人满面愤然,旋即他转向靠在树干上持剑抱臂的谢烜赫,不甘地问:“那世子您呢,您身为西景宗室,难道也打算为他国买命吗?”
谢烜赫保持姿势,他看了话者一眼,淡淡吐出一句道:“是它先抛弃了我。”
话落,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因为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无论是大将军还是世子,他们都是迫不得已。
一直旁观谈话的黎书意此刻心里发着闷,她希望队伍里不会有纷争,但那终究太过理想化了,这些人之所以愿意追随父亲和谢烜赫,一是出于对他们的信任,二是抱了建功立业的想法,而这样的期望一旦被打破了,势必会走向分裂。
最终有数十人无法接受投诚,按照先前商定的方式,他们被绑了起来,打算离开时再扔下不管。
……
日出东方,晨光熹微,营地寂静无声,庞安澈走出中军帐,打了一个哈欠,他背手目视远方。
只见弯镰山山腰上雾气缭绕,山庄在雾海里若隐若现,显得虚无飘渺,并不见半点人烟。
面前这条约四丈宽的活水河和坚固的城墙是他进攻的拦路虎,既然从前方难以突破,那他便从后面想办法。
即便他们无法全军绕道而行,但却可以派一小队精锐绕到后山偷偷潜入,先探查情况,再趁机偷袭,最后从内打开关门。
算算时间,探查小队应该已经到了,到时候他们来个里应外合,他就不信不能突破。
想到这,他微眯起眼睛,唇角向上勾起,今夜他便会带军攻破山庄,将逆党通通拿下,然后风风光光地回去,接受赞誉与赏赐。
正如此作想,耳边传来脚步声,转过头一看,见是自己的副将,便问道:“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庞安澈闻言皱眉,心想难不成是被发现了,下一刻又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等到午间,见人依旧未归,他心里又开始不安起来,望着刚端来的饭食,是半分食欲也无。
考虑到晚上就要作战,他还是拿起了筷子,正在这时,侍卫急匆匆跑进来道:“将军,人回来了!”
他“啪”一声放下了筷子。
军帐紧接着被撩开,走进来一人,见他面色苍白,气若游丝,手臂和胸口上带着几道不小的剑伤,庞安澈心头“咯噔”一下,那股迎接好消息的轻松愉悦顿时不见了。
“发生了何事?”他绷着脸问。
探子有气无力地回道:“将军,他们已经从山庄撤离了。”
“什么?撤离!”庞安澈抬高嗓门,从座位上弹起,一脸的不可置信,顾忌着自己身为一军主帅,他努力按耐着心里的惊忧,深吸一口气后,忙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给我仔细说来。”
探子有气无力地说起来:“卑职按要求带着手下们在后山探寻最佳的进攻路线,不想被巡查的人给发现了,于是两方便打了起来,那为首的人武功高强,卑职不敌,身上中了数剑,最终昏死过去,再睁开眼时发现已是深夜,迷迷糊糊间听见耳边传来动静,未免打草惊蛇,卑职便躲在死人堆里偷偷观察,然后发现那竟然是一支军队,队里粮草辎重无一不备。”
“嗡!”,庞安澈的大脑一阵眩晕,巨大的恐慌笼罩着他,上一次的失利已是不该,他本想着今次认真准备,然后再给他们致命一击,好挽回颜面,未曾想反倒是给了敌人喘息的时间,让他们提前撤退了。
心头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庞安澈焦躁不安到极点,着急地问道:“可知他们往哪里撤退的?”
探子摇头,“不知道具体地点,只看见他们是往西面走的。”
西面……庞安澈闻言沉吟,将西面的那几座小县城的情况在脑袋里梳理了一遍,思索着谢烜赫可能的落脚点。
突然,他眉毛一跳,心底浮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天昌县再过去便是丹霄,想到这个可能,他急得脑袋瞬时涨大了一圈。
若只是逃去天昌县,那他还有将功折罪的机会,可若是逃到了丹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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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将会落得个办事不利的罪名,陛下的忍耐度早就到极限了,说不定一生气,砍了他的头都有可能。
“传令下去,拔营出发!”他迫切地下令。
铁津河河畔,一群将士忙碌地准备着船只,将一艘艘战船推入河中,然后快速登船划桨,少了山庄守军的阻拦,渡河变得容易起来。
庞安澈立在岸边,静默地望着先遣队渡河,然后在城墙前架起云梯,再迅速地向上攀爬。
候了一刻钟,对岸那扇厚重的大门终于从两侧打开,接着吊桥被放下来,他踏上桥面,来到山庄脚下。
金阳高照,茂盛的树木在轻风中摇曳,山林里清幽雅静,然而除了虫鸟之声,这里无半分人气。
走得当真干净利落,没时间愤怒,庞安澈领着队伍穿行其间,直往后山而去,最后顺着探子所指的撤退路径前行。
另一边,黎书意与谢烜赫一行人为了抢时间,他们一路紧赶慢赶。
往深山老林走,免不了要绕路,往城镇村落走,免不了与地方军队发生摩擦。
这样七弯八拐,在第四天入夜时他们终于赶到了天昌县,此时距离约定好的接应地点,惠江,还有将近二十余里。
就地在城外的乡间旷野解决了晚饭,一更天时队伍再次起程。
尽管鞍马劳顿,每个人脸上都风尘仆仆的,但是因为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大家都鼓足了劲,眼睛里闪动着轻松与畅快的神彩。
然而,正在他们欣喜之时,背后由远及近传来了雷鸣般的响动,身为作战经验丰富的将士,他们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来的是一支数量不小的军队,这个发现令所有人措手不及,大家一时间五色无主,六神不安。
黎书意惊骇不已,按照父亲在商讨时所言,庞安澈可能会在他们走后次夜突袭,当他发现人去楼空下令追赶时,最快也会比他们落后半日,而当追兵寻着踪迹赶到惠江边时,他们已经在船上了。
可现在……
骏马奔驰,踏得大地都在颤抖,举目望去,但见道路的尽头尘土滚涌如乌云,蹄声越来越清楚,她全身的血液凝固,那颗逐渐放松的心又被拎得悬到半空了。
“偃月,你带着家小们先走!”谢烜赫干脆下令道。
黎横天附言:“毕定边,你带上重伤的将士跟着她们一起!”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两位将领紧急向各自的手下传达了命令。
听见他们的话,黎书意急忙回神,她看着二人不禁鼻子一酸,心里难过极了,而他们则用抚慰的眼神回看她。
尽管不愿先行离开,但是她并没有反抗,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倒不如快些赶去与丹霄接应的船队汇合,只有那样才能搬来救兵。
最后望一眼驱马前去迎战的亲人,她在偃月和毕定边的保护下和其他女眷继续按计划往前走。
骏马奔跑的速度很快,清晨的冷空气源源不断灌入口鼻,她忍住身体的不适,快马加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