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递出信之后,湛卢便安静地站在一旁,信是王妃留给少主人的家信,他不曾拆阅过,不过他能猜出大概的内容。
见一向处变不惊的少主人脸上表情崩裂,知他已经阅完,湛卢便径自叙述起来:“那日,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当时王爷正在书房看书,监察御史韩俊和折冲都尉吕昇带着数千军卒上府,说是有人举报王爷意图谋反,并且已经在西郊别苑里挖出了五百件盔甲,他们无视王爷的解释与抵抗,强硬地径直入内搜查,最后在某本书里找到一封与乌金起义军首领来往的书信,信上,王宁说镇压大军来势汹汹,乌金局势紧张,要王爷给出下一步指示……”
“王爷否认与王宁有联系,指出这信是有心之人的栽赃,可吕昇却咄咄逼人,说是证据确凿,让王爷不要负隅顽抗,旋即便让手下动手拿人,卑职和另几个亲卫见状便拦在王爷身前,那边却是不管不顾,直接上手了,有几人最终被上前的军卒所伤,王府中的其他侍卫不堪受辱,便一个个提剑加入,那边的军卒们紧跟着也动手了,整个王府顿时乱作一团。”
“在王爷、府中侍卫和搜查的军卒们打开的时候,王妃出来了,她一脸无畏地走向混战的人群,卑职看见后便立刻迎上前去,想劝她找个地方躲起来,她却悄悄塞给卑职两封信和一块玉佩,然后低声对卑职说,让我去丹宵,去找丹霄皇帝,卑职望着手里的信和玉佩心中满是疑惑,恍神间,见一个小卒持剑朝王妃而去,卑职立刻回神,想要阻拦,却见王妃从地上捡起一柄剑,一招便解决了那个小卒。”
无论回想多少次,湛卢依旧会被当时的场景给震惊到,在那个小卒倒地之后,王妃一路持剑拼杀,她出手利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直杀到了王爷身边,然后两人并肩作战。
那一刻,湛卢彻底愣住了,他想不到眼里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妃剑术竟然如此高超,直到眼睛里闪过寒光,他才终于回神,杀了准备偷袭自己的军卒。
他一面回顾,一面告知少主人那夜的情况:“在府中侍卫和军卒们打了一会后,王妃命令我脱战,要我按她的吩咐行事,王爷也同意了,于是我只好遵令,一边拼杀一边趁乱逃跑,我知道王妃和王爷是为了救少主人您,所以逃离王府后,我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丹宵了。”
“因着王府出事了,陵光的盘查格外严密,我偷偷藏在一个送葬队伍的棺椁之中,才得以逃出城去,出城之后我便走最近的路线去丹霄,可到了丹霄,每过关口也总遇盘查,我一路躲躲藏藏,花了两个月才终于赶到伊洛,这期间我得知了少主人坠崖的消息,我不愿相信,便继续着王妃交给我的使命。”
“只是寻常百姓实在难见天颜,我在城里待了三个月,仍然寻不到一丝机会,为此我只好改变策略,费尽心思弄了个假身份,去参加十二卫府的选拔,最后成了一名右监门府的门卫。”
“然而,即便是在宫中,要见皇帝一面也不容易,毕竟作为新人,所守的都是一些皇帝不常走动的偏门,我努力表现,两月后被领头的派去更里面的宫门当差,这才终于寻到机会将玉佩和信递给了皇帝。”
湛卢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那日是一个寻常的日子,他正在为如何更快地接近皇帝而烦恼,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不小的动静,抬眼一看,竟然是皇帝与皇夫的仪仗队,原来皇帝昨夜梦见了先皇后,醒来便决定到大福殿烧香。
他见时机正好,待皇帝烧香拜佛结束返程路过宫门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拦住了皇帝的去路,抱拳说有事禀报,接着便递出了玉佩。
皇帝见玉佩大惊,问他玉佩从何而来,他说是他家夫人给的,皇帝问他他家夫人是谁,他说是西景昭王妃,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来。
毕竟是与皇帝打交道,因为担心碰面时拿不出足够的凭证,会被当作刺客或是卧底给直接处置了,所以玉佩和信自进宫以后他每日都放在身上,玉佩还好,可是信容易折损,他只得用帕子包着。
见皇帝冷目灼灼地盯着他,他立马将帕子打开,拿出里头的信,再双手递上,皇帝盯着信看了一会,又抬头打量了他许久,这才终于拿过信,拆开封口阅起来。
“皇帝看完信,相信了我的话,然而王爷王妃已经牺牲,又不知少主人是生是死,也只能蹙眉叹息。”
“这之后,皇帝派出探子在西景暗访,直到两月前,有探子回报说梁甫造反了,他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恶行也因此被披露,而这些恶行竟然与一本叫《陈冤录》的话本里的丞相所为极其相似,并且探子还说,书里面的明王府与昭王府的经历也如出一辙,我心里头顿时有了计较,没过多久,民间开始有昭王是被梁丞相构陷的传闻,我便知道少主人果真还活着。”
“于是我让探子顺着《陈冤录》这条线展开调查,可刚查到这事与将军府有关,黎二姑娘身边的侍卫应当是您的时候,然而还未来得及展开行动,便发生了黎大将军的一双儿女抗旨闯城的事,由于少主人从孟章逃出以后行迹不定,探子们根本无法短期内与您取得联系。”
“直到六天前,获悉少主人回金错山庄落脚,我便向皇帝请示,然后带了一队精锐前来,赶至半途,得知景帝派中央军来攻山,特意加快了脚程,然而还是迟了,今晨才赶到。”
整个过程,谢烜赫极为安静,受母妃所告知秘密的冲击,他本就浑浑噩噩的,等稍微镇定下来,听见湛卢开始叙述那日的经过,他便认真地倾听。
听到父王被诬陷抓捕时的愤怒,听到母妃提剑拼杀时的惊讶,听到父王母妃并肩作战时的痛苦,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混在一起,难受极了。
“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此刻,他的脑子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便只说了这么一句。
说完,他朝外面喊了纯钧一声,吩咐他带湛卢去客房安歇。
等室内彻底归于平静,他便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想着刚刚所听到的一切。
……
连营膳房里,因为湛卢的突然出现,破坏了黎家一家三口的平静心情,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兴致缺缺的,每个人都牵挂着谢烜赫那头的情况,然而直到用晚饭了,依旧没瞧见他的身影。
一家人用完饭,他们离开膳房散着步走回去,半路上碰见纯钧,问后得知他刚送湛卢去客房休息。
黎书意担心谢烜赫的情况,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家主子呢?”
纯钧叹了一口气,回道:“从与湛卢说完话,就没出来过。”
“这种事是个人都难以承受,让他一个人静静也好。”黎横天感慨。
“是啊。”黎长策附和。
两边就此别过,一家三口继续往前走。
刚走没几步,黎书意忽地停下脚步,见父兄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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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地看着她,她开口说道:“我去看看他。”
言罢,也不等两人回答,就转头走了。
想着谢烜赫还未用饭,她先折去膳房,让伙计热好饭菜,然后提着食盒往谢烜赫院里走。
到院中,见纯钧立在房门口。
“见过黎二姑娘,”纯钧向她施礼,接着又道,“主子还在里面。”
她点头,踏上台阶,走到门口轻扣门扉,对着里头道:“是我。”
她想,若是谢烜赫实在不愿多说那便算了,但至少得劝人把饭给吃了。
正欲开口,门内传来暗哑的声音:“进来吧。”
闻言,她面上一喜。
纯钧替她推开房门,她抬着饭菜进屋,到了屋里,见谢烜赫坐在榻上愣神,他面色苍白,眼神迷离,心情十分低落的样子。
将饭菜搁到案上,她向谢烜赫走去,“晚饭我替你端来了,不管怎样,你多少吃一些。”
说毕,听见榻上的人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不知道该如何劝,问多了怕引起伤感,她站在原地踟蹰,半晌,她转过身去,想着等他消化好了再谈。
哪知刚踏出一步,手却被拉住了,她回身过去,下一刻腰也被环住,谢烜赫将头埋在她怀里,脆弱的像个孩子。
看着怀里的人,黎书意愣了一息,旋即她抬起手摸了摸谢烜赫的头,柔声道:“别难过了。”
腹部传来断断续续的热气,只听见谢烜赫道:“记得五岁以前,母妃同我很亲,后来她跌了一跤,病好之后忽然性情大变,不再像从前那般亲近我夸赞我。”
听到他说起小时候,黎书意猜测他大约是想父母了,此时她只需要当个安静地听众就好,便没有多言。
“当时我不明白原由,只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为了让母妃像从前那样喜欢我,我在课业上很用功,然而于事无补。”
谢烜赫记得每次自己把字帖和诗文拿到母妃手边邀功的场景,母妃阅过以后总是露出一副复杂的表情,并不表扬他。
后来,他年纪大了,明白母妃复杂表情背后的含义,她是怕他锋芒太露,容易招来祸害,身为宗室子弟,他不能比皇帝的孩子优秀。
对此,他十分不满,他从未想过要争夺什么,为何要因为别人比不过,就要藏拙呢。
“现在我明白了,母妃定然是摔跤后恢复了记忆,得知了自己是丹霄的二公主,她意识到一个拥有两国皇室血脉的宗室子弟会有多危险,尤其父亲本就受皇帝忌惮。”
什么?!黎书意的双眼陡然睁大,昭王妃竟然是丹宵二公主,那个驰骋疆场的女将军百里好,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没有开口向谢烜赫求证,而是快速在脑海里搜索出那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的场景,以及从前在坊间听到的关于王妃的传闻。
记忆里的王妃出行时总是带着帷帽,她一直以为王妃只是像寻常贵族女子一样,不喜欢他人的注视,现在细想来,却是说不通的。
王妃出身商户,同王爷成亲以前她走南闯北,与养母辛清莹经营绸缎生意,日日抛头露面的,根本就不在乎这个,而王爷也不是会以此束缚王妃的人。
所以,真相应该是怕有人认出自己吧……尽管满腹好奇,黎书意没有多问,等谢烜赫倾吐完了,看他面色好了一些,于是她便劝他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