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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互探

作者:神千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门口洒进来的光线随着闭门而渐渐消失,屋里顿时暗了许多,殿宇空旷,一股阴寒悄然聚拢,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黎书意在脑子里迅速琢磨起来,思考着面前这人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是囚禁她,把她当作对付父亲的人质,还是直接杀了他,以泄私愤,然后与父亲撕破脸。


    良久,见皇帝抬眼看来,不露声色道:“今日是朕找你过来的。”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紧盯着她,如伺机猎捕的猛兽,充满了试探之意。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人难以揣测出意图,黎书意心头乱跳,慌张不安,桌子下的手紧紧拽着衣角。


    然而她不能露出破绽,因此只能不断地给自己下心理暗示:这是博弈,她不能露馅,否则谢烜赫危矣,将军府危矣。


    慢慢地,她镇定下来了。


    她不能表现得一点不慌,太过镇定恐会给皇帝留下早有预料的判断,她亦也不能表现得过于慌张,太过仓惶恐给皇帝留下有事相瞒的判断,于是她故意露出一抹惊慌的神色,无措地看着面前的人。


    “墨含……”皇帝轻笑一声,这副模样不像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九五至尊,反倒像是一个仁慈的长辈,顿了一顿,他用夸赞的语气同她道,“虽然一直都知道你才学过人,但是看到你写的书,朕还是惊讶了一把。”


    黎书意默然不语,面上表现着被指出身份的不安与恐慌,还有被夸赞的羞怯。


    “怪朕烧书吗?”


    耳边响起这句话,平淡的口吻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黎书意知道这才是谈话的开始,她赶紧回话:“臣女自知有罪,怎敢责怪陛下。”


    “哦?”皇帝反问,“你何罪之有?”


    她谦卑地自省道:“臣女写书的初衷虽是为了披露梁甫的累累罪行,但这么做到底扰乱了民心,致使百姓产生各种不合理的猜疑,为朝廷带来了诸多不便。”


    皇帝微微颔首,似乎是满意她的回答,接着叹了口气,目光慈爱地安抚她道:“唉,你也别怪朕,虽然你是好心之举,但是影响过大。”


    “臣女明白。”


    “明白就好。”


    谈到这里,黎书意已然摸清了皇帝的打算,他采取了蒙混过关之法,把构陷的罪行完全推到了梁甫身上,想做一个被奸臣蒙蔽的好皇兄与好皇叔。


    而且,这番受人蒙蔽的说辞也很好向世人交待,尽管会被指责偏听偏信,可比起弑弟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不过,这正合他们的意,虽然总归难逃一死,但是能拖延一些时日,便多拖延一些。


    见情况往好的方向发展,黎书意的心情不如刚才忐忑了。


    就在这时,皇帝冷不丁问:“他可还安好?”


    虽未指名道姓,但彼此都心知肚明“他”指的是谁,黎书意回道:“回陛下,世子安好。”


    “既安好,为何不来见朕?”皇帝做出蹙眉自责的模样,末了,一脸自责地望着她问,“他是不是在怪朕?”


    见你?黎书意在心头腹诽,恐怕是有命来没命回去。怪你?当然要怪,毕竟你可是罪魁祸首。


    当然,这话她也就在心里说说,口上则用早就想好的措辞郑重其事答道:“回陛下,世子怎会怪您,诬陷昭王的人是梁甫,您不过是受人蒙蔽了,世子不来,是因为他说他想堂堂正正地来见您与皇后娘娘。”


    “唉……”皇帝半是愧疚半是感慨地叹息一声,半晌点着头道,“也好,等处决了梁家人,平反诏书下发了,再见也不迟。”


    因为清楚不会有这么一天的,所以黎书意听来心里无半分波澜。


    沉默了片刻,待皇帝做够了伤心的模样,又朝她看来,确认似地问:“和然儿的事,不再考虑一下?”


    她惊愣了片刹,回过神来后婉言谢绝道:“谢陛下关心,臣女目前无心婚嫁。”


    “好吧……”皇帝惋惜道,顿了顿又说,“前几日麒越传来捷报,你父兄不日便可归家了,你最近几月颇吃了些苦,朕便不留你了,免得回来被黎卿怪罪,你下去吧。”


    “是,那臣女便告退了。”黎书意应声而起,行了礼,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殿外,兰亭站在廊下不时往门口张望,心里焦躁不安,二姑娘昨夜好容易被解救回来,还未得到喘息,今日就被召入宫中。


    不仅如此,在聊至一半时,皇帝还忽然现身,不多会皇后又借故出来,她也被王嬷嬷用眼神赶离,紧接着所有宫人都被清出殿外。


    临了,赵公公还把门给掩上了,皇帝会和二姑娘说什么呢,她会不会有危险,兰亭脑袋里可怕的想法一个接一个。


    此时见二姑娘出来,她忙迎上前去,虽然她很想知道皇帝到底说了什么,但是清楚这里是皇宫,处处都是眼线,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人头落地,最后便只化作一句,对着走来的人唤道:“二姑娘。”


    殿内,皇后穿过偏殿重新进屋,她站到皇帝面前,说出自己的猜测:“看来他们并不知道。”


    “嗯。”景帝点头,目光望向门外。


    “可惜我儿……”看着走远的背影,皇后微眯着眼心有不甘,接着回头问身旁的人,“皇帝何须过问她意见,君臣有别,您主动赐婚,还怕她不从。”


    景帝闻言收回视线,回望着皇后道:“哪有那么简单,之前弃她而择庞家女的事闹得人尽皆知,现在强行赐婚让世人如何看,再者,他父亲可不会答应。”


    出宫的路上,黎书意和兰亭主仆二人并不说话,待王嬷嬷将她们送出了永安宫,等宫道上确定无人了,黎书意才脱下恭顺的假面,脸上只剩下冷硬。


    让她做侧妃,这两口子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还有皇帝最后的那句话,看似在开玩笑,实则暗含了诸多信息,一嫌她掺和进政事里面,二不满行事需要看父亲的脸色。


    兰亭忍了一路,见此处无人,实在憋不住了,小声问道:“二姑娘,皇帝都跟您说了什么?”


    “他知道《陈冤录》是我写的了,也知道时野就是谢烜赫。”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但听见这话兰亭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肝一颤,也不知二姑娘刚刚一个人是如何面对的,便好奇追问:“他没怪罪您吧?”


    “算是吧。”


    听见这话,兰亭吊着的心回落了一半,于是舒了口气道:“这是不是说没事了?”


    话音方落,传来二姑娘的回答:“怎么可能……”


    这句话让本就低沉的气氛变得更低了,兰亭不禁开始担忧以后,黎书意则回顾起方才谈话的情况,想要抓住更多细节,主仆二人都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再说话。


    到了宫门口,她们坐上家中马车,准备归家。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起来,刚动了没一会,忽然又停下来,惯性使得黎书意身体向前一倾。


    “发生了何事?”兰亭朝外问道。


    车夫回说:“是时侍卫。”


    黎书意闻言惊诧不已,她想都没想便掀起了车帘,见车前方丈身骑黑马的人的确是谢烜赫,便忙问:“你不是在家吗?”


    “怕你有事。”


    简短的话语拨动了她的心弦,定了一定心神,她勾起唇角轻声道:“我无事。”


    “无事就好。”谢烜赫说着拉动缰绳,让蹑荆调了个头。


    黎书意也放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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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帘。


    最后,谢烜赫骑着蹑荆伴着马车而行,他们一起回了将军府。


    回到家中,一进载驰院,黎书意和谢烜赫径直进了书房。


    关上门,黎书意把与帝后见面的情况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最后,她看向谢烜赫,道出自己的结论:“所以,看起来皇帝打算承认你的身份。”


    “哼。”谢烜赫发出一声冷嗤。


    不屑是对的,这样和认贼作父差不了多少,他岂会愿意。


    当然,这也不是她的本意,于是便继续往下说:“看来,我们有更多准备的时间了。”


    略一停顿,她又想起一事,忙问:“对了,明天是梁甫斩首的日子,要去吗?”


    “去。”谢烜赫淡淡吐出一个字,接着解释道,“既然我的好皇叔决心为昭王府平反,我总得表现出大仇得报的样子。”


    二月一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今天并非节日,然而喜气洋洋的氛围却比过节还要欢乐,无他,只因今日是梁甫的处斩之日。


    而将军府,则要比别处更热闹些,一来,大将军与梁甫是政敌,府中上下自然同仇敌忾;二来,是黎书意刻意为之,晨起后她先去祠堂祭拜,接着又打赏侍从们,一切都是为了给皇帝留下他们在庆贺的错觉。


    午膳的菜色也比平日丰盛,只是黎书意吃了几嘴便放下了筷子,没办法,尽管她心头舒畅,可一想到即将要面对的血腥场面,便全无胃口了。


    刑场每天都有要处决的罪犯,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光顾过,这回尽管知道会有不适,可她还是想亲自去,虽然梁甫非昭王案的主谋,但毕竟是经了他的手的,而且,对于将军府来说,他本就是她的仇敌。


    午正,黎书意登上了马车,往刑场而去。


    前行的路上,马车走走停停,周围人潮汹涌,谁能想到有一天人们会对行刑表现出和赶集一样的热情呢?


    当抵达刑场走出马车的那一刻,黎书意看到了更为壮观的场景,只见刑台四周挤满了黎民百姓,其中有平民有贵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简直是全民齐聚。


    正值中午,丽阳高悬在空,大家引颈而望,刑场沸天震地。


    候了一会,行刑官登台了。


    接着,一群身穿囚服的男男女女被押了上来,黎书意仰着头仔细辨认了一番,终于看出了谁是谁。


    左边第一个是梁祖昂,他专横跋扈,欺男霸女,仗着相府小公子的身份这些年做尽恶事,尽管身上背着人命官司也无人敢罚,如今正好一笔清算。


    第三个是梁祖庭,眼前的人完全无法与记忆里的俊杰相比对,他长她三岁,曾和她的兄长、谢烜赫和谢煜然并称四杰,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这当中大半还是她的功劳。


    唏嘘过后,她的心恢复坚硬,他的善良和谦逊是伪装的,他的聪明才智用在了剥削上,得此恶果罪有应得。


    最后,她将目光落到了刑场正中间的梁甫身上,他的形容比其他人要惨上百倍,较押送入京师时清减了许多,几乎是奄奄一息了,估计在监狱里没少吃苦,那双浑浊的眼睛沉静无波,如一潭死水,看来应当是接受必死的命运了。


    “死得好!”


    “只是斩首真便宜他了!”


    ……


    谩骂声不绝于耳。


    黎书意漠然地注视着一切,梁甫擅宠害政,横征暴敛,诬构良善,结党营私,实乃国之贼也,即便是挫骨扬灰也死不足惜。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令箭随着话音摔落在地,刽子手们豪迈地抬起酒坛子大口饮酒,然后再从刀柄上吐过,最后扬起了手上的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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