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夜阑人静,手推车车轮碾在石板路上“骨碌碌”作响,车上泔水桶里飘出酸腐难闻的气味,黎书意一手虚扶着车沿,默默跟着运泔水的仆人一步步朝后门走去。
望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她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门的两侧,四位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的守门侍卫如青松般挺立。
终于推车来到了门口,“唰!”一声,守门侍卫落下长枪,阻拦了她们的去路。
一名侍卫走了过来,他隔着距离查看推车上的木桶,接着目光转到了她们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整个过程黎书意都屏息凝神,她刻意将头微微埋低了些,面上故作镇定,直到听见“可以了”三字,心头才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车轮重新开始转动,她即将要迈出大门的那一刻,背后忽然跑来一名侍卫,他洪声喊道:“太子殿下有令,关闭府门,任何人不得出府。”
不好,黎书意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是谢煜然已经发现她逃跑了。
盯着在眼前慢慢合上的朱漆大门,她的脑海里闪过不顾一切往外冲的念头,可当看见两边手执长枪的守卫时,最终还是按耐下来了。
“啪嗒啪嗒!”脚步声逐渐接近,不多时,一小队人马赶至门口。
“太子殿下!”周围的人齐声唤道。
黎书意赶紧垂下头,装模作样地跟着叫了一句,希望能侥幸逃脱,奈何天不遂人愿,下一刻谢煜然朝她走了过来。
“你,抬起头来。”
声音在头顶响起,犹如面对汹涌奔来的洪水,黎书意被即将吞噬的恐惧所笼罩,心里只觉得绝望,若此番被抓住,不仅庞姑娘会受到责罚,她以后再想逃跑也会更加困难。
“没听到吗?孤让你抬起头来。”
见她不动,谢煜然主动上前一步,手抬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疾风般拦在她身前,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清冽香味,她的心突然就安定了几分,所以,刚刚的刺客果真是谢烜赫。
谢煜然冷睨着面前的两人,这是意识到时野就是谢烜赫之后,黎书意首次与他站在一起,看见少女安然自若地躲在他身后,而谢烜赫一副保护者的姿态,这一幕令谢煜然怒不可遏。
将目光挪到那张银面背后的黑眸之上,他缓慢而冷肃地吐出一句话:“既然你非要与孤作对,那就别怪孤不留情!”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剑一挥,如闪电般刺向谢烜赫。
谢烜赫眼神一凛,立时举起斩霄剑,精准地挡住这凌厉的一击。
下一刻,谢煜然手腕急转,剑势如狂风般横扫过来,谢烜赫迅速向后一跃,避开锋芒,然后挥剑反击,手中斩霄剑影纷飞,与谢煜然的剑不断碰撞,激起火星点点,双方出招越发迅捷,招式越发凌厉,声音短促而密集。
就在这时,附近潜伏着的祈安阁的暗卫们如同鬼魅一般现身了,他们身着黑衣,行动迅捷,顷刻间汇入后院,在谢烜赫周围聚拢,太子府中的侍卫们见状也纷纷拔剑相向。
院里一片混乱,刀光剑影闪动个不停,仿佛无数银蛇在空中乱舞,叫喊声、金属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为避免被人钻空子,谢烜赫往后朝黎书意递出自己的手道:“抓紧我的手!”
黎书意应声递上自己的手。
两人拉在一起的手刺痛了谢煜然的眼,像是被灌了一整坛陈年老醋,他腹中火烧火燎,几乎要将理智灼烧殆尽。
赤红着双目,他猛地向前一刺,剑刃带着尖锐的啸音直逼谢烜赫胸膛,见最终未能得手,接着又迅速横扫再攻。
谢烜赫一边拉着黎书意的手,一边沉着冷静地应对着谢煜然一招猛似一招的攻击。
渐渐地,谢煜然的招式开始变得混乱,攻击也失去了之前的精准和力度。
谢烜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遂立刻抓住机会反击,他长剑一抖,剑法变得更加凌厉,剑势如潮水般向谢煜然涌去。
谢煜然应对不及,节节败退,很快落了下风。
恰在这时,谢烜赫的左手被拉了一下,接着听见黎书意的呼喊声:“快,往门边走!”
谢烜赫闻声望过去,见纯钧、方天已经带领其他暗卫们成功开路,此刻府门大开,正是突围的好时候,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拉着黎书意的手,快速向府门外奔去。
看着如风般携手从眼前逃离的二人,谢煜然的脸上满是愤怒、痛恨和不甘,他提步在后面疯狂地追赶。
夜色浓重,长巷空空荡荡,不见一个行人,两侧的屋宇被黑暗吞噬,四下只有金戈的嗡鸣,冲出府门以后,黎书意和谢烜赫往长巷右侧跑。
然而没跑出几步,谢煜然便追了上来,他提剑继续阻拦,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凶兽,疯狂地攻击着。
谢烜赫身影穿梭,防守进攻有度,剑风迅猛,每一招都带着强大的气势,两柄利剑在空中不断碰撞,剑影交错之间,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
火星四溅中,两人的身影如同幽魂般缠绕移动,突然,谢烜赫一个侧身,避开了谢煜然的猛刺,接着再反手一击,谢煜然虽急忙回剑抵挡,但到底慢了一步,斩霄剑最终划伤了他的右臂。
看见少年袖口上渗出的鲜血,黎书意到底于心不忍,她对失去理智的人高声喊道:“谢煜然,你就放我走吧。”
谢煜然闻声目光向旁边划动,阴戾的神色慢慢转柔,他望着少女,乞求地问:“回我身边好不好?”
黎书意坚定地摇头,冷静地说:“我从前就说过,我和你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这句话令谢煜然的眸光染上哀意,心中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望着眼前苍白而失落的脸,黎书意有一瞬的松动,虽然谢煜然曾辜负了自己,但他在她心里还是那个德才兼备,出类拔萃的西景太子,况且他与兄长、谢烜赫关系亲近,她不希望大家反目成仇。
然而,她真的受够了无休止的纠缠,尤其这次谢煜然的做法过火,想到这,她的心又恢复坚硬,于是狠心地补上一句道:“再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心像是被利刃捅开一个窟窿,撕心裂肺的痛让谢煜然难以呼吸,他握剑的手忽然失力,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右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血顺着手指向下“啪嗒啪嗒”滴落,像是流泪的声音。
谢煜然未加理会,只木然地看着心爱的女孩悲悯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上马,被另一个男人载着走了,再没有回头。
趁着无边月色,黎书意和谢烜赫逃离了太子府。
在确定身后追兵未再追赶以后,祈安阁那群暗卫便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消失不见了,最后只剩下他们、纯钧和方天四人。
马蹄阵阵,在巷道里穿行许久,他们终于回到了将军府。
府门刚一打开,得到门房的通传,富春姑姑、兰亭和毕定边便急急忙忙赶过来。
黎书意人还未走至前厅,大家已经一拥而上。
富春姑姑后怕地叹道:“哎呦,可算是回来了,要是二姑娘有个好歹,老仆如何向大将军交代,又如何向九泉之下的夫人交代啊!”
“呜呜……”兰亭竟是哭了出来,走到她面前,垂着头自责地说,“都怪婢子那日没看紧您,让歹人抓到了空子,婢子有罪。”
“行了,”黎书意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安慰,“他若是想,十个你也拦不住,况且我这不是没出事嘛。”
此时夜已深,见大家面容憔悴,想来近几日为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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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了不少心,于是她挥手遣散了众人,让他们好生去休息,旋即与谢烜赫、兰亭回载驰院了。
几天未归,院里一切如常,看到卧房里的一桌一榻,黎书意终于放下那颗久悬着的心。
她抬脚走向广榻,叹息着悠悠坐下,下一刻兰亭贴心地递上了热茶。
“二姑娘这几日可曾受苦?”兰亭问,尽管二姑娘回来了,她心里却还是担忧,太子这次的行为颠覆了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她怕太子强迫二姑娘,便忍不住问出了口。
黎书意抬起杯盏,这一晚消耗了太多体力,她早渴了,咕咚咕咚饮了几口茶,放下杯子后她回答道:“我无事,除了被限制自由之外,一切都好。”
闻言,兰亭松了口气。
心绪稍定,黎书意忙朝旁边瞥去,见谢烜赫安静地站在一旁,身上穿的还是夜行衣。
杀出太子府时过于仓皇,回来的路上又人多口杂的,一直寻不到机会说话,如今她有很多话想问,想到这,便转头道:“兰亭,我有些话要同他说,你先出去吧。”
“是。”兰亭依言退下。
她走后,黎书意起身下榻,来到谢烜赫面前,追问说:“我听闻今夜你与谢煜然在书房里比剑,可有受伤?”
“放心,我没事。”
黎书意将人从头到脚扫了扫,见的确没发现伤口,脸色也还算不错,才终于放下心来,接着她仰起头,歉疚地道:“你不该亲自出面的,想必不日你的身份就该暴露了。”
谢烜赫移开了目光,“我答应了世伯和长策要好好照顾你,这是应该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黎书意总感觉自从这人得知仇人是皇帝以后,对她的态度便不那么热情了。
正兀自想着,听见谢烜赫问:“对了,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算了,眼下正事要紧,黎书意没在这事上多纠结,回答说:“是庞悦瑛救的。”
“她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姑娘。”
黎书意点头,不由想起了密室里的那番对话,只希望这姑娘有一日也能挣脱牢笼吧。
叹息一声,她转而问道:“对了,我离开的这几天,将军府可曾发生过什么?”
“昨日刚收到你父亲的回信。”谢烜赫说着,将一张折叠好的纸张递到她面前。
黎书意快速展开来阅看,被谢煜然囚禁的这几日,她一直牵挂着父兄那边的情况。
“为父曾经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终究是不愿如此推测,没想到结果确实如此,烜赫贤侄的提议极有道理,目前回孟章于形势不利,但是为父也不能留你一个人面对,所以同你兄长商量了一下,他已经带走大部分人马回去复命,我则领着黎家军精锐暂时留在麒越。”
孟章是皇城,父亲回朝必受钳制,只有他们分散开来,一方有难时,另一方才可以支援,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虽然过程中出现了不少波折,但总体上还是在按照计划推进的,这让黎书意稍稍安了几分心,只是到底还是无法彻底落归原位,眼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需要落实,确定了才好做打算。
“你说,皇帝是否清楚你已经知道他才是……他会不会……”她断断续续试探着问谢烜赫。
谢烜赫面色凝滞了一息,旋即平静地分析起来:“这依据他对我们知晓的程度而定,如果他认为我们不清楚真相,可能会先采取安抚的策略,然后再从长计议,如果他认为我们已经清楚了真相,便是杀之而后快了。”
黎书意闻言敛眉沉思,片刻后道:“那你说他知道吗?”
“应是不知道。”谢烜赫说。
这个秘密是梁甫告诉他的,虽然线人报说皇帝曾去天牢探视过一次,但是梁甫应该没有说什么,否则就不会这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