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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他人的妻子

作者:吃不吃蛋炒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只手发烫,半截小臂横得严实,又让温芙觉得熟悉。


    然而仅靠触感认人太荒谬,也显得她.....有点出格了。


    温芙不自在转头,余光仅够瞥见对方衣领上的暗色云纹,沿边寥寥几笔线条,压迫感不减反增。


    带路婢女比她还要紧张,恭敬上前扶起温芙:“奴婢失职,陆大人莫怪。”


    陆聿修收手,平静问:“陆洵呢。”


    婢女头更低:“公子外出了。”


    当真是昨日成婚那人,温芙跟着低头,不敢讲话。


    昨日陆洵不露面叫他看见,今日她独自敬茶又叫这位陆大人瞧见,她哪好意思开口?只求对方别教训她才好。


    掌心触感没消,陆聿修看去,新妇恨不得在人眼皮底下缩到不见,垂头不吭声,叫人无意窥见她后颈一颗小痣。


    陆聿修没说什么,等他走了温芙才缓口气,没叫自己憋死。


    婢女小声介绍:“那位是陆家小叔,国公也胞弟,府上尊称为陆大人。”


    小叔?温芙瞧着陆聿修影子,看着是比自己年长,但也就二十余岁,远没有到能生出个陆洵的年纪吧?


    婢女有些难堪:“陆大人今二十有四,是......老国公爷老来得子,妾氏所生。”


    “从前不养在京城,同陆家人来往并不多,夫人不必在意。陆大人虽瞧着不苟言笑,但并不为曾为难过谁,还是好相处的。”


    温芙点头记下了。


    进了前厅,陆家几位长辈静候在高堂上,四四方方的目光将她围住。


    往上分别是老国公爷、老夫人,陆洵的父母,陆家二爷与其妻徐氏。刚刚那位小叔也在上面,温芙匆匆扫过,不敢多看。


    往下妾室暂且不提,乌泱泱人头看得温芙头晕腿软,更别提老国公爷的眼神自上而下压过来,打量得人喘不过气。


    陆夫人等她站了会唤道:“老爷子一早就说想看看洵儿妻子,等你许久了。”


    “温芙不敢,给诸位长辈请安。”


    她一行礼,便觉得人在高位者目光下变得局促渺小,仿佛站也纰漏百出,行礼也歪扭不堪,更感觉好几道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


    行完礼,老夫人睁开眼问:“今儿怎么只有你,洵儿呢?”


    二爷笑道:“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他估摸在后面。”


    几位长辈盯得温芙嘴里发苦,还后面呢,早飞到外面去了。


    然而再难开口她也只能忍了,温芙眉眼耷拉,预备面对诘责,未曾想有人先开口:“陆洵出去了。”


    陆夫人意外看去,陆聿修垂眸捻着指头,神态自然。


    陆洵的行踪,陆夫人当然心中有数。昨夜到今日,屋檐之下都是她的人。


    问温芙,无非借此看她是个什么性子,是不是同她母亲说得那般懂事乖巧,还是攒了满腹怨气要来告状。


    既不见温芙为昨日事大张旗鼓闹事的样子,陆夫人便没好说什么:“原来是这样,好孩子,委屈你了。”


    “他是个不懂事的,你切莫同他计较。”


    陆夫人将早准备好的匣子送到温芙怀里,又将头上沉甸甸的金步摇插进温芙发间。


    “昨日今天的事,母亲都会给你个交代。你且放心,不论他想去找谁,都找不成。待他回来,母亲必定好好替你出这口气。”


    “只要母亲在一日,你就一日是明媒正娶的陆家媳妇,不必管那个混小子。”


    温芙怔怔仰望她,没被苛责反而还得陆夫人这样保证,她唇瓣动了动,仿佛被友善裹挟得不知说什么好。


    陆夫人将她神态尽收眼底。当真如温家说的,是个性子和软,记吃不记打的。


    若换了其他人,早为今日这事闹出一通了,谁会这样柔软看着人。


    陆洵性子炸,林家没出事前她其实也不看好那个林舒妤。


    贵女都有贵女的气性,嫁进来鸡飞狗跳的日子难过,也容易撺掇陆洵同自己对着来。


    温家这个虽是小门小户,但胜在乖巧听话。


    早些把陆洵安稳下来,同林家撇开关系,再快些有孩子,了却她心中顾虑再好不过了。


    陆夫人越看越满意,又让丫鬟去把库房里的金头面送到温芙房里去。


    好生贵重的东西,温芙刚要说什么,陆夫人却话风一转:“如今你已经喊我一声母亲,母亲也有几句话盼你记好。”


    “他这两日胡来也罢,往后需管教好他,今日这种事,以后尽量少出现。”


    “那些纨绔朋友,你该挑选的挑选,有些上不得台面的要让他断了。陆家人丁稀薄,更要尽早为陆家开枝散叶,可明白了?”


    陆聿修看着新妇被这三两句话唬得乖乖点头,陆洵昨日不露面,今日不露面仿佛都生不出她的火气,她只会温顺应下,继续守着人一般。


    白纸般任人涂画,令人莫名想伸手扶正她的脊背。


    待温芙退下,老国公爷沉沉道:“你不怕适得其反?”


    “知子莫若母,您放心,他会喜欢的。何况您不是等着要孙儿?”


    老国公爷一听这话,便不说什么了。转头说起老二家的孙子这两日热症一直不见好,陆家子嗣这样单薄,该再去庙里拜拜祈福。


    又要说些子嗣绵延的话,陆聿修没有再听下去,起身要走。


    陆夫人见状为昨日之事客气谢过陆聿修。


    老国公爷道:“都是一家人,他也是洵儿妻子的长辈,不必在意。镇国公府有你撑着,老夫很满意,但陆洵都成婚了,你也该多为自己留意。”


    这话叫陆夫人和老夫人脸色都变了。


    老国公爷膝下三子,大儿子继承爵位,二儿子平庸谋得一官半职,本来相安无事,偏偏在国公爷四十来岁时同妾室胡闹出个三儿子。


    三儿子从徽州调回陆家已经叫老夫人尤其介怀了,偏生他在京中崭露头角,得老国公爷重识,眼看着手握权力,成为陆家不可或缺的助力。


    若不是还有个陆逊,只怕老国公爷都想把家业交给陆聿修。


    这么些年两人没少为此事争吵过,他还成婚,若寻到高门女子只怕更了不得。老夫人道:“还是太早,老爷有他时是多大年纪?想必是在效仿您。”


    老国公啧了声,被当众提起这种事面色不太好看。


    里头气氛沉默,陆聿修身边的侍从都习以为常了,等出去后才说:


    “老夫人还是同从前那样看您不痛快。既如此,您今日何必同意来一趟呢,小公爷娶亲同我们关系也不大。好意来一趟,无端被阴阳怪气几句。”


    昨日也是,大人还没娶妻呢,做什么要抱着公鸡帮这个忙。万一未来夫人芥蒂此事......


    陆聿修说:“举手之劳。”


    木砚默了下,觉得也是,他瞧那位小夫人也是个可怜人。


    进了陆家,又摊上小公爷,后面怕有的是事等着。


    “属下正要说呢,方才见大人一直捻着指头,可是不舒服?”


    陆聿修看向手掌,手指正无意识捻动着,他平静松开只说无事,没有再提。


    木砚心想自己分明没看错,他听闻过大人从前冬日遇上饥荒留下病根的事,不敢托大,傍晚等大人回府了,便拐弯抹角将大人引到郎中那去。


    那处清净,倒没想到在转角处听到细密交谈声:“小夫人,确实是如此。”


    “您尽管放宽心,府上每位夫人姨娘在下都会诊治的,您年轻,调养起身子更快,也更方便。”


    “待在下诊治过,开好方子您日日喝着。这既是陆夫人的意思,也能让您更快有孕。”


    陆聿修停步,瞥了木砚一眼。


    木砚大窘,天地良心,撞见旁人此番对话可不是他本意。


    这一听就是府上养着的,调理女子身体的李大夫在讲话,大人恪守礼法,不喜接触这种事,还是先停步,别将场面弄得尴尬了。


    没想到陆聿修再抬眼,已经神态自如继续朝前走了。


    木砚意外至极:“大人?”


    脚步声同李大夫劝人调理身子,劝人抓紧时间有孕的话语靠近。


    “夫人还很年轻,正是时候,饮食上少吃寒性的,应当用不了多久府上就有好消息了。”


    “李大夫,我.....”


    那声音拒绝也显得底气不足,陆聿修脚步加快,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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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角处面色窘迫,连耳廓都红头的温芙,毫无预兆撞进小叔视线。


    轮廓深邃走笔流畅的一张脸,窄脸,眼眶却深刻,眼睫同平眉添来浓黑一笔使得年长者的压迫感更甚,俨然将她同李大夫的对话听了个正着。


    她霎时移开目光,姿态僵硬,仿佛不是被撞破叮嘱,而是被人直直踏进某种保守的界限。


    陆聿修同样打量被称为“很快就有好消息”的这具身体。


    确实年轻,柔软,早上握过的一掌到如今还滞留温度。


    人们评价女子大多夸赞容颜与绰约身影,她不乏这些,却被评价“正是时候”。如同根好留果子的青涩树枝,旁人只想揉开绿芽,难道不生气。


    目光往下,那截腰身被看两秒,如早晨般有意识往后躲,似还有触碰过的记忆。


    里面也这样吗。


    是因为容易被人留下痕迹,所以也容易有孕吗?


    被陆聿修漆黑眸子望着,温芙僵得更厉害,硬着头皮打招呼:“小叔。”


    李大夫也朝陆聿修点点头,去抓药了,温芙就只能盼着陆聿修同清晨一般,点点头就走了。


    陆聿修确实点头,但没走。


    他问:“陆家历代子嗣艰难,老国公爷尤其看中子嗣。今日是陆夫人主动提议,请李大夫给你请脉的?”


    “我......我不知道。”


    “李大夫不会主动提起这种事。想必是有人传唤了昨夜门外守着的丫鬟,听到什么消息,才有意敲打你。”


    陆聿修没有理会木困惑,震惊的神色,只冷静看着温芙,看她尴尬抓紧手里的药包,看她后颈泛粉的痣。


    “若要按他说的来,便要主动推进此事抓紧陆洵,你觉得呢?”


    这,这种问题怎么答。


    温芙被窘迫钉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烫,只能反复攥着袖口,恨不得钻到地缝去。


    这就是陆家刻意寻来得人,被如此踩到底线,不会骂也不懂拒绝,局促半晌反而因为答不出来,朝他这个无礼者置歉。


    他不回应,温芙眼睫就抖成这样,像株被迫吸饱水,只能突出一点棉花尖尖的普通作物,那颗痣简直像她含不住的一点露珠,颤巍巍点在那。


    怎么会因为触碰到这样一个人,手掌而不自觉的捻动,收拢,一刻不停。荒唐。


    陆聿修紧盯着,要把陆洵妻子这副普通,不出彩的样子拓印在眼中似的,看够了才收回视线,为刚才的冒犯后退一步。


    “是我多问,冒犯了。”


    “你若不想掺合子嗣的事,可直接说。”


    和谁说?


    温芙小心抬头,方才逼问她的人已越过她走进里屋。


    简直同虎口逃生一般,温芙心想快走快走,拖着发软的腿头也不回跑了。


    她自觉陆家人不会替他说话,只当陆聿修和李大夫也一样,也是敲打她的一种,窝窝囊囊嗯了声就罢,哪敢真想呢。


    *


    木砚提心吊胆看着陆聿修,不确定大人是否因疼痛心情不佳,才一反常态会对小辈说出那般称得上苛责的话。


    一等到夜里把药熬好,木砚便快快去书房寻人:“大人,我取来药了。还是从前大夫开的那方子......”


    陆聿修散发坐在桌前,才沐浴完,墨发如蛇尾自他肩头散开,还带着水汽。他垂眸凝视着食指血痕,似是刚刚无意被普通纸张割破了指腹。


    血珠温吞凝聚,陆聿修没抬头,反而问:“李大夫也在?”


    “在的。”


    “她怎么说?”


    “什么?”木砚摸不着头脑,陆聿修再问了一遍,他才福至心灵联想到那位小夫人。


    大人走前留过话口,想来是怕小夫人想拒绝找不到人帮忙,不过.....


    “大人不必担心,属下去时李大夫在熬药,听闻小夫人是松口了。本就是新婚夫妻,子嗣的事,小夫人自然也是想的。”


    烛火摇晃,仅有的一滴血珠干巴巴滚下来,陆聿修面无表情嗯了声。


    “那您的伤?”


    “没有伤。”


    陆聿修捏住那道细细的缝。


    “只是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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