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鬼市回去之后,玄岁就甚少唤她去批阅死伤簿了。也不知是否那日的重话伤了他的心,他似乎在刻意避着她。
偶尔见到他出现,还是在丹药房里。他的脸色不大好看,殷宵没敢上前。
憋了几日,殷宵实是不想这么下去。诚然,此事之错本不在她,但玄岁是个好面子的。看在他守了自己一夜的份上,给他个台阶下倒也无妨。
是以,殷宵起了个大早,到结界处等着神侍来送东西。
她今日定要将这些东西亲自送到玄岁殿中。见她如此体贴,他定然不会再生她的气。
殷宵踏着石阶,忍不住向外张望,虽然外面仍是漆黑的一片。这道结界是神帝亲设的,不同于父神设下的那一道,这道结界总带着一股极其难闻的腐朽之气。
正当她等得烦闷,抬手打了个哈欠时,无穷尽的黑暗里泻出了一抹光亮,在结界尽头的天边。
定睛一看,眼帘处映入阵阵粼粼的霞光,极其绚烂。往日里送东西的神侍可不会辐散出这等光芒,定是有比他位重阶高之人随行在侧。
殷宵谨慎地躲到石柱后。
那光盛凝扎眼,几乎将整个永夜神殿都照出了轮廓。
彼时,神殿外黑气四溢,弯弯绕绕的黑气迅速攀上结界的石壁。她站在黑暗里,天边那束光堪堪停在上方。
黑暗出不去,光亮进不来,但它们仿佛在无声争抗着。
“太峁星君拜见厄神殿下。”是一道稳重的老者声音扬了进来。
然后没了下文。他似乎在等玄岁应答。他定是察觉了有人站在此处。
殷宵捏了捏嗓子,低声试了好多遍,还是觉得不像玄岁。但若此时走了,岂非惹他怀疑?
矮子里拔高个地挑了一条声线,殷宵沉着嗓子开口道:“有何——”
一指兀地点住了她的后颈。
她的声音一下子变成了公鸭嗓,还是那种只能“嗯嗯啊啊”的公鸭嗓。
殷宵回头气愤地瞪了来人一眼。
玄岁用眼尾淡淡地扫了扫她,话却不是对她说的,“父帝有何话要传?”
“小神此番前来是为了告知厄神殿下,喜神殿下与火神大人将于下月初六行永婚大礼,望厄神殿下,于下月初六之前,送报剩余死伤晦迅。初六那日,不可出现任何死伤丧报。”
喜神与火神?那不就是冥鄞与桑禾?
这俩狗男还是于混迹一处了。真是晦气!
殷宵气得冷哼了一声。
玄岁不着痕迹地收回余光,没什么情绪地应道:“知道了。”
那星君走后,玄岁就把她的穴解开了。殷宵捧着东西默默地跟在玄岁身后。他不说话,她便跟着他,一路跟到进了石殿。
她把东西放下,正待想个法子表示自己对他轻薄一事的宽容大度。还没等话出口,玄岁却先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不高兴?”
“啊?”
“他成婚,你不高兴?”
一提这个殷宵就来气,“当然不高兴啊!我生气得很呢!”
“你就那么喜欢他?”玄岁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眉梢似是蒙了层霜。
“喜欢?”殷宵气得咬牙切齿:“我恨死她了!桑禾诬陷我,想杀我,不就是为了那个喜神吗!他二人成婚,我自然是气得很。这不得叫那桑禾得意死。”
玄岁垂下眼帘,眉梢的霜逐渐淡去,“原来你说的是桑禾。”
殷宵说起桑禾,言语间透着烦郁,“她一向看不惯我,我也不知何处得罪了她。我从未想过与她争什么。况且冥鄞又不喜欢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担心什么,担心到竟想要把我杀了。”
她怅然地叹了一声,“这会儿,估摸着神帝已经昭告三界了。桑禾定是很高兴,我见不得她高兴,却也没法子能破坏。”
“怎么?你还想去抢婚?”
殷宵言语一顿,竟闭了嘴沉思了起来。
玄岁抬眼,淡淡地瞥了伏在案上的殷宵一眼,“坏人姻缘,可不是件好人会做的事。桑禾如此做,你也要学着她如此做吗?”
殷宵抬了抬手,摇头道:“我不是要去抢婚,我是在想能不能借他们成婚一事,我带你逃出去。”
“逃出去?”玄岁轻嗤一声,殷宵听出来他笑声里的颇为不信。
她敛了敛眉,正经道:“成婚那日,众神皆会赴宴,届时巡逻队伍必会松动许多。而且,喜神降临之时天降吉兆,说不定成婚时也会。到那时他唤出天光,天光最为鼎盛之时,我把结界破了,你就能出去了。”
“你怎么断定,冥鄞一定能唤出天光?还有,你怎么知道天光出现了,结界就能破了?莫非,你懂那结界是如何设下的?”玄岁的一连串问题重重地砸到殷宵头上。
她确实不能断定冥鄞能唤出天光,但她知道有了天光结界就能破。这是她六百年来研究灯谱里的阵法得出的最后结论。
至于这最后一问……殷宵沉思片刻,决意与玄岁摊开了说。
说不定讲开了,他以后也就不会再试探她了。
“天光能破结界,是……是我看了灯谱所知。至于那结界……玄岁,对不起。”她咬了咬唇,站起身郑重地朝玄岁鞠了一躬。
“结界是父神设下的,他……”殷宵顿了顿,愧疚道:“他一定是有苦衷的,父神不喜黑暗,他断然不会把一个人困在永无日光能照到的地方。他一定有苦衷,但是我不知道,所以,我——”
“我知道。”玄岁说。
殷宵愕然抬眸,“你,你知道?”
“嗯,我知道。”玄岁指了指趴在灯盏旁睡觉的红夜,“那盏灯,还有那只小兽,都是他送我的。”
玄岁微昂起头,回忆起丹烨的话时,眉宇都变柔和了,“他说,他对不起我。他说,这盏灯和这只小兽,留给我护身。”
“他还说,若有一日我能出去,要把这只小兽还给他的女儿。”
“但他没来得及说你的名字。”
直到……他把她救回来,看到她的真身,才知道闯进结界的是战神丹烨的女儿。
而她的名字在死伤簿上,叫殷宵。
那把藏在袖子里的冰刃终究是没有刺出去。她是丹烨的女儿,那个男人亲手把他送入永夜,却也留下了唯一能照亮他的东西。
玄岁选择信他一次。
趴在灯盏旁睡觉的红夜迷迷瞪瞪地醒了,早在那偷听了半晌。殷宵那双猩红的眼睛望过来时,它不假思索地叼起灯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圆滚滚的身子爬过去。
它的步履很急,可它也怕弄坏灯,不敢跑着过去。
殷宵红着眼跑过去稳稳地把红夜和灯一起搂进怀里。灯是暖的,红夜是热的,就像……就像父神的怀抱一样,是温温热热的。
就像父神还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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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一样。
殷宵幡然醒悟,原来那不是梦,父神真的为她挑了一匹坐骑。只是梦里小兽的样子与如今红夜的模样不大相同,她没有认出来。
她失魂落魄地抱着它们,努力地把泪水憋回去。红夜轻唤着,一声又一声地安抚着她。
玄岁说:“现在,我把它们都还给你,也不算辜负他。”
“谢谢。”殷宵回过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玄岁,谢谢你。”
玄岁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怪我,一直瞒着你。”
殷宵揉了揉眼睛,善解人意地摇摇头,“不会啊。那个时候,我毕竟还是冥鄞的未婚妻,你谨慎些,也很正常。”
他皱眉道:“你现在不是了。”
“嗯,我现在不是啦。我现在是殷宵。是灯神殷宵。是要救厄神玄岁逃离永劫之地的灯神殷宵!”她兴奋地喊了句。
殷宵抱着红夜和灯凑到石案边,那光晃了玄岁一下,他却没再像往常一样抬手遮挡,任由那光刺进眼睛里,有些微微的疼。
但旁边的人在笑啊,他想看清。
他想看清殷宵笑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她眉眼弯弯,托着腮豪言壮志,“所以,这几日我可要多花些时间研究下灯阵,还有天光的引源。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总归要试一试嘛。”
“若成了,我还想到凡间去看灯会。你若找不到地方栖身,我可带你去魔渊。虽然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但是父神留下的殿还在。”
殷宵常去魔渊,丹烨战死在那里。他的气息在那里久久不散,时间长了还凝成了一座火殿,殿里到处都是灯,也不知道玄岁能不能适应。
但是总比被神帝抓回去要强。
玄岁破天荒地没有泼冷水,而是应了她的话。
不过下一瞬,殷宵跃跃欲试的冲劲就被浇灭了。
玄岁说:“这几箱簿子都要在下月初六之前全部批完。”
原来刚刚那个星君不止是为了来告知冥鄞与桑禾成婚之事,还为了来提醒玄岁,要在他们成婚之前将这些代表着晦气的死伤报讯全部送完。
实属过分!实属过分!
殷宵又想着出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桑禾给大揍特揍。
至此,她携着一股要和桑禾拼命的劲儿死命地批阅死伤簿,大有不批完不眠之意。
终归是困意打倒了其他思绪。
殷宵伏在案边睡着了。
这次,她又入梦了。梦里有父神,父神带来了红夜,问她喜不喜欢。
她甜笑着说喜欢。
父神还带了一个人来,也问她喜不喜欢。
他离她很近,她能闻到那人身上透着淡淡的香味,沁入心脾是她喜欢的味道。
殷宵顺由心意地抱了上去,埋在他的颈窝处深吸了一口气,鼻尖无意识地蹭过他的脖颈,他似乎僵了一下。
温度在呼吸的此起彼伏间抬了起来。
殷宵得意地松开他,朝着丹烨言笑晏晏,“父神,我喜欢他。”
然后,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躺进了一块软绵绵的床榻里。
梦境之外,被勾住脖子的那人,从颈窝到耳根红了个遍。
直到听到榻上那人清浅的呼吸声传来,他才小声地对着空气说了句。
“殷宵,我亦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