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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生辰

作者:两只黄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十五的望月照亮每一个梦境,仍旧没有来到鸣涧的梦里。


    她醒来时,先来到了书桌前,不放心地看了眼兔子灯。昨夜摊开的书本还好好地罩在它脑袋上。她忍不住笑话自己,这灯她用了有三百年,难不成还是个活物,在她的卧房盯梢吗。


    她将书本收了起来,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无人知晓,八月十六是鸣涧的生辰。


    只是她的生辰,也是西川覆灭的日子。


    在书桌前坐下,她翻开一本数录册,又找出几张废稿纸,开始写冗长复杂的算式。她无处祭拜父母,当下无力复国,此时唯一能做的,是以一己之力解析西川覆灭的因果。


    九百年前,西川经历天崩地裂,此后被一道无形的幕墙阻隔,再无人得入西川。衡天府出面调查,最终确认那并非结界禁制,而是因巨大的引斥力冲抵形成。


    鸣涧借着机要部的引斥力研究,反复翻看月象引斥力数录。然而一遍又一遍验算,总是缺失最关键的数值——九百年前亡国那日,西川经历的异常月象。


    她收好稿纸,又翻开了记事本。一分为二的线装小册子,正从夹着桂枝的那页裂开。她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字:回。


    她要回到西川,去解开覆灭的谜题。


    完成今日要事,鸣涧拿出了针线,将记事本缝补好,重新归成了一本。她一手支着下巴,翻看着欣赏自己的修补手艺。还得是我哇,她得意地想。


    忽然记起这本子是被谁弄坏的,一下子又觉心头一空。这事竟然就这么算了?


    真是便宜他了。


    鸣涧这般想着,便推门往外走。


    这一年的生辰对她来说尤为特别。按照神族年岁定律,她今日满一千五百岁,即算成年了,感到自己一下子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走台阶时,她也规矩地拾级而下,不再图省事蹦下来。


    天色湛然,仅有几缕薄云,似是用极细的笔锋在天青色绢布上轻扫,染出一痕白,不多时便被风揉散了。晴好碧空不见飞鸟,却见不远处有两人身影相依,原来这秋雁成双不在天,而是落在了眼前。


    定睛一看,不是师父和齐牧风还能是谁?


    鸣涧虽面上不表,心中早已怒发冲冠,正欲像以往那般打断齐牧风施法。刚迈出半步,忽觉有异,她便将脚步收了回来,藏回了廊柱的后面。


    大庭广众之下,他们自然不会有亲密的举动。齐牧风应是与傅弦乐道别,只是悄悄握住她的手。傅弦乐便由他握了一会,才将他的手拨开。


    只是这一会的工夫,道不尽其中意味。鸣涧这才回想起自己这“长明灯”有多亮堂。真奇怪,怎么以前不觉得有问题呢。


    待齐牧风刚转身走出两步,鸣涧才示威一般跑了过来,抱住了师父的胳膊。齐牧风听见动静立马回头,还是将视线落于傅弦乐身上。


    有鸣涧这个头号卫士在,他适时收回了目光,同鸣涧说话依旧慈祥。昨晚鸣涧并未同他们一道回衡天府,今日又没有一大早追着找师父,简直是巨大的进步。


    “小鸣涧成长了许多。”齐牧风由衷夸赞,“做了总司造,又在演武中历练,果然不一样了。”


    傅弦乐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齐牧风得寸进尺:“还是师父培养的好哇。”傅弦乐嫌他废话多,赏了他的膀子一巴掌。


    他收起玩乐的心思,却是说起正事:“我这就去军区参会,倒与小鸣涧有些关系。”这回他并未故作高深,正色道,长择希望能向天庭买进一批军械,其中就包括在演武中用的长射程短铳。


    可不就是贯星铳。眼睛倒是尖,想必在战场分析上下了功夫。


    “开的价可不低。”齐牧风唏嘘着,看来近年边境不太平,长择也难以应对。


    思及演武时夺取的驱动构件,隐隐与灵界相关,傅弦乐与鸣涧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即已知彼此顾虑。此外,鸣涧也不愿将自己第一件作品就这样卖给长择。但既已交付给天合军,归属就不在她了。


    傅弦乐宽慰她,军械是国防要事,不会这般随意定下买卖。


    鸣涧在心里叹息,沾上了长择,可真不安生。


    傅弦乐看向齐牧风,他十分自觉,表示军议时会多加关注动向,让她们安心,毕竟贯星铳归天合军所有,晏沉可没那么好说话。


    今日商议军械买卖的要事,天界与长择指派军事大臣列席。会前,齐牧风先去找了晏沉,问他对于贯星铳有何打算。


    晏沉摆弄着一张皮料,正对照他画好的图纸裁剪,不知在捣鼓什么。马上要开会,他倒是一点都不急。


    晏沉头也不抬:“今日只是谈意向,你急什么?”


    齐牧风感慨:“长择舍得出钱,这是笔好买卖。”他身为总务,自是要衡量军资出入。


    晏沉却道:“那你应该能想到,长择为何肯花这个钱。”


    齐牧风答道:“自然是因为能给他们节省成本了。”他并非只看重军资,也是考量过的,“只是机要部近年军械迭代速度之快,不差这小小短铳。”


    作为军械研制审批的一环,齐牧风对军械发展情况了如指掌。更何况,这贯星铳既能入列长择演武,其保密等级本就一般。天界并非没有更先进的短铳。


    晏沉不由打趣他:“你当年追傅弦乐,听了那么多机要部的课,也没见你学进去。”对话间,二人你来我往,搭台拆台,晏沉打磨皮料边缘,又拿出蜡线缝起来。


    齐牧风瞧他这手艺不赖,问道:“搞这么精细,是要做什么?”总务虽是文职,齐牧风也曾在军营历练数百年,行军时常需缝补皮甲鞍带等物,对这套流程都有些怀念了。


    晏沉手上也不停:“你猜?”


    齐牧风认真观察,薄薄一片皮料,还带了两个插袋,下了结论:“钱夹子。”晏沉应付道,差不多吧。


    眼见着缝完了,这“钱夹子”都没个封口,齐牧风忍不住评价:“这钱都被你漏完了。”


    晏沉也没否认,却道:“这事,你我说了都不算。”手腕翻转,那枚时轮又现于手中,得出发参会了,他这便站起,套上外衣,不忘将这“钱夹子”装进袖袋中。


    齐牧风如何不知这道理,并肩和晏沉一道往外走。


    与此同时,鸣涧已匆匆吃完午饭,和师父说明打算,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发狠了写文书。


    她对于短铳武器革新的构想深远,并不限于改变弹室构造。以贯星铳的构造为基础,研制模块化拼接构件,以应对多变的战场环境。


    而这一构想,正因灵界而起。


    灵界可通过灵术感应天地脉络,灵术多番变化,修习者威力之大,堪称以一敌万。而天界以万物定理为根基,循规造物,灵术传承式微。运行的基础不同,自然两相对立。


    近百年来,军械革新的需求日益迫切,既要改良旧式,也需创制新品。在鸣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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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规划中,贯星铳承旧启新,应对不同属性的灵术时,可加装构件,调合相克。


    但这只是构想,她不愿此时暴露自己的战略规划,哪怕只是交出一个半成品。


    鸣涧憋着一股劲,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纸。


    待她写完出门时已是傍晚了。拿出神笺,见师父传来消息,忙完就去议事厅等她。


    又有弟子来传话,称天合军来送文书,已在议事厅候着了。想是贯星铳在演武中的实战报告,依例由神机营负责记录,她只需确认无误签字即可。


    这般想着,便踏入了议事厅内。


    天合军来人坐于下首位,此时斜阳晚照,他未着天合军制式袍服,看着还有些闲适的派头。


    没想到是晏沉亲自来送。


    今日他一身玄色衣袍,束以同色革带,看着果然是不好说话的样子。


    抬头见是鸣涧走进来,他便起身向她走去,在距离她一步远时停下了。


    师父还没来,这下子鸣涧成了主人家。出于礼数,总要说些客套话,让你久等、招待不周云云。但她却说不出口。


    她忍不住回想起昨夜分别前的那番对话。晏沉在邀她一道走回去时,他是作何想;而她自己下意识就回绝了,又是因为什么。


    这些猜想在心里已经绕了十几个弯,还是解不出答案。她急头白脸写了一下午,只为力证贯星铳不应被卖,脑子早就不够用了。


    晏沉无甚异样,看她表情凝滞并未说什么,直接将一文书递给她。鸣涧当即打开看了看,确实是神机营的实战报告。她只大致看了一遍,并未签字,将文书合了起来。


    晏沉语气不见波澜,只道:“请总司造签字是走个流程,难不成还要改个三五版出来。”


    鸣涧一时分不清他说的这总司造,是特指职位,还是变得生分的称呼,摆出了公事公办的姿态:“那是自然,有了一些小小的权力,可不得用起来。”


    晏沉笑道,确实威风。


    言罢,他又从袖袋中取出丝帕包裹的一物,展开了递到她跟前,道这是给她的。


    鸣涧只瞟一眼,不敢细看,忙将双手一背,往后缩了半分:“签个字而已,倒也无需财物打点。”


    晏沉这才反应过来:“总司造言重了。”他唇角微勾,“都是别人来求我更多些。”


    鸣涧接过去,小心地打量,犹疑开口:“钱夹子?”这就试图重新塞回他手里,“来真的啊,可使不得。”


    晏沉被她逗笑,再忍不住,让她把那小册子拿出来试试。


    鸣涧这才知道,原来这是书衣,惊喜赞道:“这设计太妙了!”套在她的记事本外边尺寸正好,另有一处笔插构造,可放一支随行笔,确实独到。


    这本子果然被她修补好了,这书衣正合用,她应是真心喜欢。晏沉同她解释自己的考量,线装的纸张本册强度不够,有书衣保护代以受力,可减少拉扯磨损。


    他这番考虑周全,实让鸣涧意外。她把玩着焕然一新的小册子,不忘承诺:“打点到位了,我这就看文书。”说罢又将神机营的文书展开。


    晏沉却道:“先吃饭,明天再说。”


    鸣涧愣住,确实到晚饭时间。


    难不成他是来蹭饭的?


    她正不知如何应对,只听师父的声音传来:“呦,晏统领久等了,齐牧风要晚点到,我们先出发吧。”


    鸣涧连忙将记事本收进袖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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