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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演武-胜果

作者:两只黄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四周有近身刀剑相碰,又有远程火力交锋,而鸣涧一本正经地立于沙地伞蜥之上,严肃地纠正司寇显的错误称呼。


    她话音未落,余光已瞥见长择士兵围了上来。好在天合军确如晏沉承诺,及时跟上掩护。另两架破阵车碍于国君落地,不敢擅自前行,已分头散开。


    司寇显还来不及站起,就被晏沉一枪挑了起来,直直飞向长择那一方。


    鸣涧趁着这空档,驾驶沙地伞蜥攀上那架破阵车,紧接着自己钻进车内。


    司寇显摔得不轻,但他异常坚持,又踉跄着站起,对着晏沉拔出佩剑。晏沉下马来,随即扔了手中长枪,错步拆挡间,曲指扣向司寇显执剑的虎口处,这象征着长择君权的佩剑应声掉落。


    晏沉却停下了攻势,只听他回身问了一句:“好了没?”


    那破阵车里传来的回答,瓮声瓮气,听不真切,大抵是应付着说快了。


    晏沉只好又转向司寇显,言辞甚是客气:“劳烦国君,再撑一会。”他这便停住了近身交手,后退了两步,捡起了属于司寇显的那把国君佩剑。


    剑首饰以岚纹,鎏金嵌宝,锻造精良,作为君权象征本为礼器,却开刃锋利,是为长择以武治世的传承。相比司寇显的身量,这剑身似乎偏长了些,想来是为彰显君权威仪,并非为实战交锋设计。晏沉手执佩剑端详,眼中意味不明。


    长择国君被控,战场导向已完全落于天合军之手。一旁有大胆的副将提议,干脆缴了这把国君佩剑。“这剑恁长,配我们统领还更合适些!”不知谁先说起,激起一片应和声伴着笑声。


    晏沉轻哂,并未应答,而是返回两步,将这佩剑扔回了司寇显脚边。


    为给鸣涧拖延时间,他便继续同司寇显近身缠斗。


    鸣涧正在司寇显驾驶的那辆破阵车中。想起师父提醒,她先四处寻摸,果然找到了自毁构件,立即拆除,这才摸索起操作流程,好在她动作快,在司寇显被单方面殴打期间成功启动了破阵车。


    她将手置于操纵杆上,察觉到一丝异样,似乎有冰凉的暗流,从指尖窜进脉络,流向四肢百骸,但她来不及多想,尽快开出。


    这场演武因求亲而举办,如天界公主被俘,长择自然获胜。同理,一旦长择国君落败,则天界胜出。一经定局,两方就需停战,必须在演武结束前将破阵车开回指挥部。


    她壮着胆子,驾驶着破阵车冲了出去,方才驶离的那两辆又来拦她,被天合军的远程火力线围挡。长择知晓了她的意图,此时局面完全乱了,全都冲她而来,但这破阵车速度确实快,车轮下沙尘翻涌,骑兵也只能跟在后头吃沙。


    终于,破阵车上头趴着鸣涧的沙地伞蜥,身后拖着的一众长择兵士,仿佛这位军械师的铁杆拥护者,声势浩大驶回了天界指挥部。


    丰泽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鸣涧破沙而来,打败了她的求亲者。她全无公主仪态,兴奋地蹦起来。


    傅弦乐已候在指挥部外,齐牧风带着一众将士接应,眼见着鸣涧快到跟前,她探出一个脑袋,向他们挥手,丰泽还兴奋地伸长手臂,挥舞着回应她。


    转眼间,这破阵车越来越近,速度却不减,傅弦乐第一个反应过来:“制动故障,快拉网。”神机营马上响应,拉开一张减速网。


    傅弦乐把丰泽拉过来护在身后。只听尖锐的刺啦一声,破阵车撞进了减速网中,这力道无法完全卸去,一直撞开了指挥部的门房,终于停下了。


    傅弦乐指示神机营,将破阵车快速拆开,鸣涧从车里钻了出来。


    战场那头,晏沉掐着时间,继续强迫司寇显表演,协士官来报,军械师已回到指挥部。


    晏沉将司寇显一掼,似是担心脏了自己的手,扔下一句:“无需过境,我现在也能杀了你。”


    司寇显嘴角破了皮,鲜血直流,平添了一丝妖异:“你敢吗?”


    晏沉并未作答,手持短铳,对着司寇显的喉管随手扣下了扳机。其中装填的着色弹,是在本次演武中代表天界的蓝色,覆盖了这位国君的致命处。


    协士官听令,发出了天界获胜的信号。两方休战的号角吹响。这号角声震荡,一只小飞蚊来不及飞走,嗡的一声挺直了,落在地上。


    数十里之外的灵界王姬捂紧耳朵,连忙中断了灵术,有些懊恼地长叹一声。


    方才这一场战斗,她让蚊虫承载着感知,又受限于蚊虫视力不佳,看不真切。亦只能眼睁睁看着天界将战车开走。


    但因此发现了一件有趣的大事。她有些期待地笑起来。周身金光是为灵质流转,她施术去向更远处——那是长择营地所在。


    战场正中。


    演武既已结束,晏沉扔下司寇显,翻身上马返回指挥部,散落战场各处的天合军士兵有序归列。追来的长择士兵不得不在半路折返。


    和离开时相比,这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已经大变样,原本的大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洞。晏沉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大抵是刚才那架破阵车的杰作。


    他加快脚步从这个门洞走了进去。


    里边忙得热火朝天。傅弦乐和鸣涧两人蹲在地上,正在拆最紧要的驱动构件。鸣涧的脸上脏兮兮的,不知这些污渍是来自沙土还是机械。她顾不上擦拭,手里使着各类工具,又按师父的指示拆递调校。


    忽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在身侧停住了。鸣涧总算拆完,这才抬眼望去,见是晏沉,正盯着她瞧。


    难不成,还能瞧出什么花来?


    大概脸上实在有些脏,她抬起胳膊,隔着袖子擦了两把。她哪里知道,自己早已满身尘土,这脸是越擦越脏。


    晏沉微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笑了。


    鸣涧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但他的视线已经移开,落在这驱动构件上,它的转子正发出幽异的光芒。


    她在操作这架破阵车时就已觉察到,其中融合了灵界特有的灵术,拆开后才知就藏在这驱动构件中。看晏沉的神情,或许对此有所了解。


    思索间,师父已将它包裹好,加了密封,才交给神机营运回营地。


    鸣涧在这黑色的密封条上注目一瞬,刚起身,立马就眼前一黑矮了下去,晏沉刚下意识伸手去扶,却不知被何人结结实实地撞开。原是丰泽全然没有注意晏沉的动作,只以为鸣涧力竭昏迷,全速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你怎么了,你不能出事,军医何在——”


    傅弦乐抬手示意她噤声:“蹲久了,腿麻。”齐牧风赶紧过来搀着她。


    鸣涧赶紧出声澄清:“没晕。”丰泽这才放心地将鸣涧扶到一旁坐下。


    在丰泽的呼喊下,军医还是赶来了。鸣涧连连摆手拒绝,说自己一点事都没有。看鸣涧面色不佳,军医劝她最好切脉看看。


    再推拒下去,就适得其反了,她只好伸出手,一边暗自屏息调整。


    方才驾驶间,她的灵质与驱动构件形成了回路,不知有何影响。她心中隐有不好的预感,希望这军医不会通过脉搏发现什么异常。


    众人都放慢动作安静了下来,等着军医下结论。


    只听咕噜一声——是从胃里发出的抗议。


    不知是谁最先开始笑的。指挥部破了一个大洞都没塌,这会快被笑声掀翻了。


    鸣涧板着脸对军医说:“都说了我没事。”军医自己都笑得直不起腰,快速切脉下了定论:“没什么问题,只是饿了。”傅弦乐随身带着糖果,就是给小徒弟准备的,马上剥开油纸塞了一颗到她嘴里。


    丰泽见鸣涧缓过劲来,忙向鸣涧表示,她也想驾驶这沙蜥。


    鸣涧查验一番,这载具刚才攀在破阵车的车身上,承受了未经制动的撞击,虽然有减速网卸力,还是得要检修过后才能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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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泽虽然有些失望,但随即又发现了这个伞状结构的妙处。她只在书中见过这样的蜥蜴,在面对威胁时,就会张开颈部的伞状薄膜。


    这载具的伞状结构用坚实的篷布制成,弹出时力道很足,可作远程防具,也可以击退近身的敌人。她在鸣涧的指导下将伞开了又关,玩得不亦乐乎。


    鸣涧又说起刚才司寇显就是被这伞给震开的,丰泽听完更高兴了:“我一定要养一只伞蜥。”


    吵吵嚷嚷地踏上了回营的路。


    演武的胜利来得并不容易,历经拉锯战才逼出长择的弱势,最后因司寇显亲自上场而落败。最终的胜果冲淡了疲劳,大家返程时都甚是高昂。


    神机营率先拔营,将破阵车构件秘密运送回衡天府。


    这密封条为黑色,甚是罕见。鸣涧对此却不陌生。正是九百年前,同样的封条被贴在了鸣涧的手腕上。那位神尊笑着对她说:“今后,你也是我们衡天府的最高机密了。”


    这封条不仅象征着保密等级,更是衡天府秉持衡平神域之责的信诺。九百年过去,她被保护得很好。


    这驱动构件将封存,待傅弦乐回衡天府后查验,鸣涧暂且按下这重疑虑,演武虽然曲折,但总算结束,终于能短暂地歇口气了。


    *


    长择落败,司寇显面上却不为所动。他摒退部下,独坐于中军帐内。


    却见一道金发身影浮现出来,整个营帐都被照亮了。


    竟然是灵界王姬。


    司寇显猛然起身,几步上前行至她身旁。军营巡防不可能松懈至此放她进来,但她若施以灵术,不计杀戮,也并非不可能。他心中盘算,眼中狠戾不减。


    “王姬此行,所为何故?”司寇显缓缓开口。


    她施施然一转身,便毫不客气落于上座:“国君别慌,只是幻象罢了。”这双湖水碧的眼瞳望向桌案,嘴上这般说,却是指尖轻弹,一摞舆图文书纷落在地。


    “方才,我们赠予长择的驱动构件被夺了哦。”王姬好听的声音带上了有些俏皮的恼意,“这么大的事,我不能来问问吗?”


    司寇显笑道:“灵界的驱动构件如此不中用,被一个军械师随手解开了,本君还没向灵界问责。”


    王姬好似犯了错一般,翩然转身贴向司寇显,悄声嘱咐:“天界还有这般厉害的军械师,国君可得帮我找到她呀。”


    又将一个物件放到了他的手中。


    随即,王姬的身影逐渐归于虚空,只留下掌中那物,是一枚灵符。


    *


    回到营地已是傍晚时分,鸣涧一路上吃了糖,回到营地时饿劲也过去。等她洗好脸,就在营地晃一圈,只等吃晚饭。


    夕阳斜挂,将这肃杀的沙地都染上蜜色。


    不知道是哪个大好人出的主意,饭堂的胡萝卜全都清空喂了战马。鸣涧很高兴,这意味着今天的晚饭不会有胡萝卜了,她亲手拿了好几根去喂马。


    “辛苦你们了。”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棕色的,它却不领情地喷了个响鼻。她赶紧缩回手,怕沾到鼻涕。


    草食动物都很敏感,能感受到她的白虎族血脉象征着危险。


    有一匹黑色的马却是主动走过来。它个头非常高,浑身黑得发亮,应是刚被打理过。


    它在鸣涧的手上探闻了一番,似乎不怕她,很温顺吃掉了她手中的胡萝卜。她接着又喂了一根,一边说着悄悄话:“你都吃完,我就不用吃了。”


    刚说完,这黑马却吐出了嘴里半截胡萝卜,扔下她转向另一边。似乎有人过来了。


    它垂下脑袋,试图将老长的一张马脸塞进一只手里,十分亲昵,也因此将来人的整张脸都遮住。那只手回以安抚,又拍了两下,它才重新站好。


    “它也不爱吃胡萝卜。”他的语气听起来并无所指,眼中的笑意却将他出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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