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前,天合军先遣探查小队刚行至标记点,保持在安全距离隐蔽伏下。
长择驻地离国境线很近,但选址刁钻,地势占优,难以俯瞰观察。演武场地已事先划就。场地之外,双方人员不得越境大规模开战,却并不禁止侦查军械。
鸣涧这便掏出了一大堆器物,摆摊似的铺了一地,令众人瞠目。其中,有一只秃头怪鸟丑得瞩目,像是被拔了一半毛的走地鸡,鸣涧偏就将它拣了出来。
“这秃头有点像我爹。”一个侦察兵说道,一片吃吃的笑声都被捂在各自的嘴里。
“艺高人胆大,你.爹就交给你了。”一个副将如是说,鸣涧一把将操控板塞到了这个侦察兵的手里。
别人或许不知为何物,晏沉却认出了这老伙计,正是贯星铳靶试那日真正的探子,秃鹫。
秃鹫本鹫虽然还活着,但并未到场,而是以其为原型制作了这个飞行探查器,已有八分相似。这一设计并非巧合,而是考虑到地理因素。
洛邑边境多荒漠,常见秃鹫飞旋,鸣涧做的假秃鹫扑腾了几下,已成功混入族群,这便向长择驻地飞去。
在操控板上,可见无数个黑白方块组成了图形,传回的正是秃鹫的视野。虽不甚清晰,但仔细辨别可见营帐分布,以及士兵操练情形。又见大型战车在营地内穿行,想必是要在演武中用上。
这位侦察兵果真不负众望,不仅很快上手,且未忽视鸟类飞行特征,顺着气流盘旋翻飞。两名协士官在旁记录,鸣涧亦不吝笔墨,边写边解析,不忘核算阵列响应效率。
见她如此认真,晏沉不由多看了一眼她的字迹。她手中的本子只有巴掌大,上面满满都是鬼画符。果真是机密,估计除了她自己,谁也认不出。
同时,其他侦察兵也拿着千里眼,远观营地可见进出装卸情形。与秃鹫的广阔视野配合,俯仰间可见详略结合。这千里眼经过改造,清晰度和倍数剧增,甚至能看清营地门口的衣着纹路。
假秃鹫完成侦察任务,功成得返回到了安全区,大家伙轮流玩起了操纵板。
最后就剩晏沉还没玩,鸣涧热情相邀:“爹系侦察鸡实战首飞,晏统领不试一下就太可惜了。”
见她兴致高昂,晏沉便接过一试。他手上操作未停,压低声音道:“这也太难听了,能起个威风些的吗。”空中扑腾的秃鹫实在难看,他不由笑道,“像贯星铳,这名字起得多好。”
秃鹫的名字是她随口乱说的,还不及解释,后半句夸赞就毫无预兆贴上来,只得含糊道:“临时绰号而已。”
鸣涧本以为晏沉要结束侦察将它收回,却见他将操纵杆一转,转向朝国境线飞去,眼见又要越到长择那边。
鸣涧不免得意起来。想来他身为统领,也不好意思主动说要玩这个,好在自己发出了邀请。
然而,秃鹫越过国境线的那一刻,却听长择军营内突然号角激响,骤然间已是沙土震荡,全军集结。
探查小队仅是震惊一瞬,马上加强隐蔽。手执千里眼的侦察兵密切关注着动向,同时遣两人回营报军情。
动作间,鸣涧仍在想,方才晏沉操纵时并无任何异常,长择为何突然采取行动。她悄悄看向晏沉,他脸上的微讶已很快揭过,只余了然。
他似乎知道缘故,却按下不表。
长择虽然集结全军,但并未有那么大的胆子越过国境。目前探查任务已完成,小队可以安全返回。
此时,事态却变化了。
“发现长择国君。”侦察兵从千里眼中,看到了身着华贵袍服的长择国君,服饰纹样分明是白虎,是为长择统治者的血脉象征。
司寇显正携一队将士,冲着方才秃鹫飞越国境线的方位而来。
鸣涧按捺住了要抢过千里眼的冲动。
长择演武原本只派出了军事大臣作为总指挥官,国君只需明日到场观战,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当众现身。
小队保持现状,等待晏沉下令。
晏沉转向鸣涧:“出发前你说,要让司寇显寸步难行,想必还有后手。”
鸣涧无暇多想,接过晏沉手中的操纵板,手指翻飞,快速将假秃鹫调整姿态,刻意歪曲着扑腾几下,状似惊慌飞开,慢慢拉开距离。
她确实留了后手,只是没想到自己闹着玩做出的试验品,就要在这里用上。这假秃鹫藏了一处针对白虎族血脉的构造,是她烦闷之余,对长择国君仅存那一点赌气的小心思。
她悄悄叹了口气,操作假秃鹫直冲天际,随即扑腾着悬停。
在全员期待的目光中,假秃鹫飞上百尺高空,然后——
下了一个蛋。
鸦雀无声。
本次演武禁用杀伤力军械,这蛋自然不是炸药。只见它落于人群中,咕噜滚了几下,却是径直向司寇显脚边滚去,一下子吸住了。
通过千里眼的镜筒,可看到这位尊贵的国君正望着国境线方向,原本眉头紧锁,又发觉脚边异物,转为疑惑。
一旁的侍从正欲上前将这异物除去,说时迟那时快,司寇显一只脚深深陷入了沙地中,整个人仿佛被拖入了流沙沼泽,不可自拔,转眼间就陷入了大半,流沙直没过腰部。
长择部将哪见过这情形,七手八脚上前试图将国君拽出来,慌乱间,国君的半只袖子被扯掉了。
马蹄飞沙,铁骑寒光,天合军的后援部队已至,探查小队便放肆了起来。
探查小队配备的千里眼不够清晰,都在争抢鸣涧带来的那一只,生怕错过了这美妙的场景。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断袖之癖吧。”看着只剩半截袖子的长择国君,有人锐评,又立即收获了质问“断袖如何求娶君后”、又有“咱.爹下蛋了”以及打闹声不绝于耳。
晏沉的嘴角也很难压,在鸣涧看来,还带了大快人心的意味。眼见着这沙即将埋到司寇显的胸口,他很快又正经起来:“别给他玩死了。”鸣涧便瞅准时机让假秃鹫返回。
秃鹫脱出设定距离后,蛋即以微缩爆炸的形式自我毁灭,残片直坠地底,不留一点痕迹。
天合军后援部队赶到边境时,只见尊贵的长择国君被众人从沙坑中拽出来,断了一只袖子。
天合军众将士即刻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探查小队趁乱重新入列,直面长择蓄势待发的大军,仿佛刚才惊扰国境线的不是他们。
鸣涧在阵列侧后方藏好,此处视野尚佳,两方情状清晰可见。
司寇显如此狼狈,与她脱不了干系,但毕竟是晏沉操纵时触发警戒,姑且认定他是主责。
而这始作俑者已至阵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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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愧疚之意,对上了只剩半截袖子的长择国君。
天合军的笑声将歇,晏沉信手一抬,将士即整肃阵列,只闻甲械铮鸣同声,岿然静立。
而他笑意未收,如同招呼一位故友。
“司寇显。”他甫一开口,便是连名带姓地直呼国君宗名,“别来无恙。”
此言一出,两方阵营都难掩唏嘘。天合军必是觉得自家统领气势如虹,长择军即使深感冒犯,未得令而不敢妄动。
那司寇显单手将外袍扯去,顺势甩给了一旁的侍从,这袍子便在半空中撑起满弧,似是毫不在意方才遭遇。
他径直上了马,两方隔着国境线堪能平视。
鸣涧终于看到了那张一别九百年的面孔,冷冽阴戾得有些刺目,如万年冰封的岩板,寒极而灼人,却想不起记忆中的他是何模样了。
她想象过不知多少回,会在何种情形下重逢。这君主之位却甚是磋磨,他或许也历经艰苦。此时心中各种滋味混杂,无所适从。
司寇显声音不高,但足以跨过边境传来:“你越界了。”
晏沉唇角微勾:“是吗。”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就怕了?”
司寇显一笑,不再搭话,竟是号令大军后撤了。
天合军虽然意犹未尽,总不能真在这国境线上打起来,待长择回撤后便折返。
今日探查虽弄出了闹剧,其中却有诸多疑点值得深究,返回营地,晏沉就将傅弦乐请至中军帐内,即行复盘。
傅弦乐对假秃鹫检查一番,确认器械本身没有问题,触发长择国境线未知警戒另有缘故。
“你这…爹系侦察鸡。”晏沉话语一顿,最终还是尊重鸣涧起的绰号,“视野形成是何机理。”
傅弦乐正喝着茶,险些没憋住,赶紧将茶水咽下去才答道:“靶试那天抓到的秃鹫,脚上有一个传感装置,我们拆解后复刻了。”传感装置将假秃鹫的视野传回,而操作者的感知也由秃鹫承载,飞越了国境线。
晏沉不语,仅凝神细听。
鸣涧不免猜测,长择军是在晏沉操纵时集结的。难道,就是因为他的感知越过了国境线吗?
傅弦乐好奇道:“这名字谁起的?”鸣涧赶紧解释:“也不能算是我起的。”从侦察兵对秃鹰的评价,说到长择国君陷入流沙的惨状。
傅弦乐听闻,抢先批评了鸣涧在秃鹫中暗藏坏蛋的做法。虽然此举达到了效果,且抹去了痕迹,仍有报备瑕疵的风险。言罢看了晏沉一眼。
晏沉自是明白她护短的心思,既然师父批评在先,他便不能追究什么。何况,本就是他主动问鸣涧是否有后手。他轻笑揭过:“只是两军对战前的把戏,无伤大雅。”
教育过后,还是正经讨论起了这一设计的实战价值。原来,鸣涧将灵质反解后重构,正反构造相互吸引,碰撞后又致局部引力异常,连带司寇显被粘上的脚一直下坠。
机要部对于反灵质一直有研究,只是未广泛应用。不为人知的是,鸣涧本就是白虎族,自然能随手解构白虎族灵质。
晏沉眉间微收,似是想及某处要点。良久,他看向鸣涧,目光中传来的端视度量,极快地扎进她的眼底。
“你能反解白虎族灵质,直接追踪司寇显。”他的审视转瞬即收,“准备的很充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