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巡防一事颇为曲折,鸣涧回营帐时已困极,早早睡下,却睡得不甚安稳,天擦亮时便醒了。
刚睁开眼,自己好像正朝着军帐顶跌进去,有些目眩。她揉了揉眼睛,又在有些硬挺的被子里滚了几下,才慢慢坐起来。
师父的卧榻就在不远处。此时尚早,傅弦乐还没醒,一整条雪白的胳膊伸出来露在外面。她连夜拆解了铁鸢,自然是耗费心力累极。
鸣涧一骨碌下床,趿拉着鞋走过去,把师父的胳膊安放回被子里,又轻轻地掖了被角。
师徒二人这般同卧,仿佛回到了从前。刚到衡天府时,她尚且幼小,好一阵都和师父住在一室。傅弦乐没有经验,只得摸索着带孩子,自然是带得乱七八糟。等她大一些独辟卧房,直至现在别院独居,还是很怀念和师父在一处的日子。
鸣涧向饭堂一路行去,士兵操练的呼喝声整齐有力。既然都出操了,饭堂应该挺空,没人跟她抢。这般想着,脚步更轻快了一些。行军期间还能吃上热腾腾的早点,让她颇有些期待。
然而,对早点的期待刚点燃,在揭晓菜品的一瞬间就被浇灭了。今天的早点是水煮蛋和胡萝卜肉馅的包子。就这么巧,哪样她都不喜欢。
战时资源宝贵,剩饭就是违反军纪。厨子见她面露难色,不免有些同情,说如果吃不了,等会悄悄拿过来帮她处理掉。
鸣涧感激地接过碗,环顾一番选定了临着窗户的位置,早晨的阳光斜照进来,晒得暖烘烘的。她决定先从水煮蛋下手,拿起来对着光,把空腔的这头照出来,沿碗边磕几下,再慢慢剥壳,就能拖延吃它的时间。
等做好心理建设,再掰开更可怕的胡萝卜馅包子放进嘴里。她刚嚼第一口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勉强磨完半个包子,剩下半个实在吃不了。
但她过于专注,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且端着碗坐到了她对面。
此时她才后悔吃得太慢了。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晏沉,鸣涧无声地叹了口气。在统领眼皮子底下,这半个包子如何也当不了逃兵。
晏沉从伙食营外面经过时,就是在这面窗户看到——悬在半空的鸡蛋。
晒太阳的鸡蛋确实少见,但这只拿着鸡蛋的手,他倒不是第一回见了。
晏沉一手端着碗,远远站着观望一会。鸣涧先是掰开包子看了看,又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对着包子啃下了第一口。
他径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瞧见来人,鸣涧咽下嘴里的包子,艰难地开口:“晏统领,早啊。”
晏沉同她打完招呼,便不再言语。鸣涧只得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吃完,终于完成了艰巨的任务,这就准备撤退。
吃完早饭心情却更差了,这算什么撤退,实为大败退。
她正待开口发表败退感言,晏沉不紧不慢道:“等会出趟外勤,回去收拾一下。”又简要解释一番,昨夜虽有斥候传讯,但夜色昏暗易有错漏,今日将再遣一队探查。
鸣涧应下,起身就走。没想到晏沉也随她一同站了起来。
她一个没注意,晏沉已经吃完了。她瞧了一眼,并没有剩饭,失望地移开了视线。
出门转向自己同师父的营房走去,晏沉却未去别处,而是一直与她同行。
注意到鸣涧略有疑惑的眼神,他主动解释道:“我是去接人的。”
接人不是应该去大门口吗?这解释倒是让她多了一重疑虑,但随着行至目的地,很快便解开了。
前头转个弯就到,还未见营帐,一个硬邦邦的枕头嗖地抢先窜出来,鸣涧已有不详预感。
那枕头正砸到门外一人的脑袋顶上,原本束得端正的发冠被撞歪了,显得有些滑稽。
瞧见来者,鸣涧的小脸耷拉下来。
果然是齐牧风。
不是说好了不来吗。鸣涧无声呐喊。
齐牧风这才发觉,现场还有两名观众,毫不在意地扶正了发髻,朝他们亲切地招呼着。
鸣涧不情愿地喊道:“齐叔叔。”
齐牧风自然爱听,慈祥地应了。
他星夜兼程,本想给傅弦乐惊喜,哪知她连夜上工,这会还没起,却被他打搅了好眠,才被扔了枕头。鸣涧绕过他就进了营帐里头。
晏沉将鸣涧的神色变化瞧了个真切,拍了拍齐牧风的肩膀,打趣道:“放心,这长明灯等会就出外勤。”齐牧风闻此言颇为欣喜。
所谓长明灯,其实是齐牧风私下扣给鸣涧的代称。
鸣涧自是没有听到这二人的暗语。她回到帐内,严严实实地把门封好。被齐牧风这一打断,傅弦乐再无睡意,正在气恼地洗脸。
见鸣涧回来,又是脱鞋往外抖落沙子,傅弦乐瞧了一眼,忍不住逗她:“在鞋里养沙子呢?”
鸣涧不好意思地将手背到身后,低下了头。傅弦乐难掩得意地甩出一双漂亮的靴子。出发前,她就看过鸣涧的行李准备如何,明明考虑了演武所需器具的各方面,却忽略鞋若进沙,步行得有多艰难。但终是不忍小徒弟受苦,她按照鸣涧的尺码买了一双和自己同款的新靴子,就等着这茬。
鸣涧搂住傅弦乐的胳膊使劲晃,接过了师父买的漂亮靴子,正美滋滋地往脚上套,新的问题却出现了。
这靴子甚是可爱,做工精良,穿在师父脚上,更显足踝纤巧,同一款式穿到鸣涧脚上,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明明尺码没错。傅弦乐左看右看都觉得奇怪,两人将脚并在一块对比,才知原因所在。傅弦乐自个儿足形瘦长,而鸣涧看着胳膊纤细,脚上却是肉乎的。
鸣涧一下子泄了劲,傅弦乐笑得更开心了:“要不你削足适履吧。”她忍不住捏了一把这足踝。
鸣涧吃痒,赶紧缩回来,嘴上还在挣扎:“这说明我还能长高。”
傅弦乐自然得鼓励她:“没错。如果不挑食还能长得更高。”鸣涧一下就被戳中了短处,于是转头去翻针线包,眼下想办法把这鞋子改一改。
两个军械师面对一双鞋无从下手,又争论起先从哪个线头开始拆,这靴子堪比精妙的绝世重火力武器,哪怕被分尸也死而无憾了。
门外传来侍卫询问声,这才打断了她们的无效讨论。原是来给傅弦乐送早点的,傅弦乐出声应允,齐牧风自然也顺势进了门。
这般巧,侍卫还带来了两双高帮军靴,防沙防滑,适合沙地战场,正是给师徒两人准备的。
鸣涧先试了试,军靴自然不算美观,但轻便舒适,尺寸正合脚。
傅弦乐也一并换上,跺了两脚十分满意,这才想起,入营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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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都录了档,从身量尺寸到用药禁忌,实在周全,不由称赞战备精细,不愧为天字号首位。
待傅弦乐净手又穿戴齐整,齐牧风已将早点摆好。她掰开包子一看,就知鸣涧不喜,忍不住叮嘱:“在这可不能挑食。”鸣涧又回想起方才的滋味,闷闷地应了,说自己吃完了,不会违纪。
齐牧风说刚才见她同晏沉一道来,是不是在饭堂碰上了,看她不作声,更为笃定:“那便是了,想必是不敢剩饭的。”
不待鸣涧辩解,他又宽慰道:“晏沉待人甚是宽厚,大可不必紧张。”
傅弦乐意味深长地赞同:“确实宽厚非常。”鸣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师父重提她将晏沉当成探子铐上的壮举。
傅弦乐瞥了一眼鸣涧的表情,已然满意,于是话锋一转,只提了鸣涧昨日破解巡防漏洞,又反手炸了长择军械营。齐牧风夸赞有加,鸣涧才放下心来。
这便说起了昨日夜新得的铁鸢。傅弦乐连夜解析,发现驱动构件有自毁破坏的痕迹,似乎在掩盖什么。就像那自走式窥镜,有着同样的设计,只是力道更足以致直接爆裂。虽然有些老掉牙,但确实好用。
鸣涧一一记下,忽地想起了什么:“秃鹫所绑传感器,设计亦是古朴,可有关联?”傅弦乐闭眼思索,一时无法得出结论:“难说。”
齐牧风此前受托调查,倒腾一番,线索却是断了头:“这黑的白的我都问过了,没人知道它打哪来的。”
傅弦乐却道,没有线索亦是一种线索,这事不急,慢慢调查。
帐外传来的呼喊声,正是召鸣涧前去集合,探查长择备战情形。傅弦乐提点要义,又嘱咐安全为上。鸣涧这才同两人别过。待到集合处,却见是晏沉带队。
看来是昨夜和长择的交锋还是隔得远了些,犹嫌不足。如齐牧风所言,他作为凤凰族亲,势必要给长择杀杀威风。
而她为故人重逢准备的“见面礼”不止一件。昨日的耗子药只是小试牛刀,后头且等着呢。
她满怀信心都写在了脸上,这就引起了晏沉的注意。方才在饭堂,她还蔫巴着对鸡蛋发呆,这会又很是激动的样子。他忍不住调侃:“总司造这般兴奋,可是给那长择国君也准备了铐链。”
闻此言,鸣涧振奋的神情这就僵住,但她对晏沉调性已有了解,不打算因他言语调侃而落了下风:“那是自然,必让他寸步难行。”
晏沉微怔,想是未料到她的反击,随即虚抱一拳:“那就仰仗总司造了。”
天合军长驻都城,近年来少有远征,探查小队难得有机会直接随着统领出战,个个都准备大展身手。一众人马这就点兵出发了。
经过对铁鸢拆解分析,傅弦乐对长择目前的军械有些推测,因此又对己方军械排布做了微调,在记事本上涂改一番。她忙完一阵,刚拍了拍手里的灰,齐牧风马上拿着打湿的绢布给她擦手,又抹上了她惯用的香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旁的侍卫看得直发愣。
正值午饭时间,只听号角声响起,傅弦乐不免疑惑:“午休的号令竟这般急促?”
齐牧风脸色一变:“并非如此,这是迎战的号角。”又不禁腹诽,晏沉亲自带队探查,这都能玩脱了?
傅弦乐唯有感慨,这就是实战演武吗,一言不合,提前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