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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鸣涧

作者:两只黄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自从九百年前西川覆灭,鸣涧就知道,她为复国迟早要掀翻这三界。


    这是唯一的解。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把自己的第一件军械做出来。


    在衡天府弟子中,天赋才学出众者甚多,鸣涧虽有小才但实在不算出挑,在师长眼中,更多为勤奋所得。


    军械交付日将近,她为调校验算又是熬了一宿。推开桌案前的演算稿,关掉了彻夜不熄的长明灯,伸展一番这才走出了卧房。


    袖中神笺忽地一亮,在晨光中有些惹眼,她挪开视线适应了一会,这才取出定神细看。原来是大师姐所传讯息:“速来,大结局出了。”简直是对熬夜赶工的绝佳奖赏。


    这话本子她追更近一年,终于迎来结局。即使对寿数无尽的神族来说,也忒长了。


    鸣涧闻讯赶去,大师姐已等在前厅,她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注意,迅速将被卷成细棍的书册怼进了鸣涧的手心。


    “我自个儿都忙得没看上,散学后记得还我。”大师姐向来义气,鸣涧郑重应下,将话本子塞入袖中。


    鸣涧今日旁听纵横部课程,一坐就是一天。到了傍晚已疲累得不行,实在听不进去了。加之对话本子心有杂念,她便悄悄摸出来。再不看完,可赶不及散学还给师姐。


    确认讲师并未注意到自己,她微微低下脑袋,这便埋在桌下看起来。


    《清冷道长缠我五百年》


    故事终于迎来结局,男女主角几经挫折终于重逢,爱意汹潮达至顶峰,这才偷偷摸摸亲在了一处。


    这话本子里分离五百年的情节还是保守了。她同那人可是阔别九百年之久,比起这话本子岂不更多出八成。


    她忽地反应过来,才为自己的联想有些羞赧,不自觉地将书页攥了攥。这话本子里的情节是爱侣间所为,而她想着的那人,是故国盟友,是救命恩人。以及......他们确实还有未竟的联姻之约。


    分别时她只是个小孩子,实在谈不上有何情谊,联姻之约亦是父母之言。但他却是自己和故土最后的连接。


    他如今已是长择国君,即将到访天界。


    今日这军事理论课实在无趣,同她一起躲在后排的弟子已热议起来,自然是围绕这一盛事。听闻他甚是俊美,年轻有为,是天界无法忽视的邻国助力。


    鸣涧暗自唏嘘,她能进衡天府,全靠还是储君的他暗中打点。否则,这天界最高学府的大门,哪是她说进就进的。


    她轻轻捻起自己的发辫,这头墨发乌黑,哪还有半分金色。


    金发碧瞳的本相,早已与身世血脉一并深深藏起。


    她突然想念起自己原本的模样。这份期待,是否也属于他呢?


    越想抑制那笑意,反而越从唇边翘出来。


    真是不听话。她怪起自己的嘴巴。


    而思念织就的轻纱,每一段都薄如蝉翼,如今倾泻而下摞在一处,就是九百年的份量。


    “你们这都是几天前的老黄历了,还得听我这最新消息。”一个嚣张的声音压低了说道,“听说,长择要向天庭求娶君后。”


    旁边几名弟子听闻,惊呼难抑。此时也快散学了,讲师有些生气地杵了杵手中的教鞭。弟子们打量一番,压低声音接着议论,国君后位空悬九百年,不知求娶哪位世家神女,天界还要举办演武加以考验。


    这议论声仍在耳中翻卷着,却如同浸入冰窖般不甚真切,充斥着嗡声。鸣涧只觉四肢百骸僵住了一般。原来那思念织就的轻纱竟是濡湿的,层叠间渐渐覆没了口鼻,今日才觉窒息。


    直到指尖掐进掌心,吃痛才醒转。她不由自嘲,这痛倒是解救了她。她松开手,低头看了看,掌心已多了几处月牙印子。


    真是勇者的勋章,公主的签名。她有些自嘲地笑了。


    原来话本子终究与现实不同。重逢之时,数以百倍也会是失落和酸涩。


    可是他明知,西川的小公主还留在这世上。


    曾以为切断联结是为保护她,亦或是他继任国君后自有难处。她此刻才意识到,西川国体已灭,与长择的盟约如何能做数?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这收尾的:“那你会来看我吧。”她问道。那时,她多么笃定还能时常相见。


    而他并未作答。


    散学的铃声响起,回荡在衡天府中,才打断了这残念的磨蹭。


    鸣涧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又亮堂了许多,这就踩着落日余温奔去。得快些将话本子还给大师姐。这故事的结局,不比那劳什子长择国君重要多了?


    归还话本子,这在她今日待办事宜中排在头号。她一贯分得清轻重,难以承受的情绪,都会先放一放再说。


    这般想着,更是加快脚步。


    自纵横部学堂行出,得见琼楼云柱,九曲回廊。弟子们散学的步伐格外轻快,仙袂飘摇,忽被层迭拨开。鸣涧穿梭其间,辫子飞扬了起来。


    突然,沉闷的铮声响起,廊道这就开始挪动,扼住了鸣涧的脚步,让她好不容易压下的烦躁又刺挠上来。真是不巧,偏在赶路时碰上了九曲回廊的调转变换。


    她只扫一眼,心中已然有数。尽管周遭弟子众多,顾不上藏拙,迈步就奔了出去。


    疾跑间她掠过纵横部主策,瞥见他身旁还有一人甚是陌生,挺拔颀长,想不注意都难。但她顾不上招呼,埋头继续往前赶。


    而正经的纵横部弟子仍在抓耳挠腮,或激烈商讨,或低头默算反复推敲,皆苦于破解。毕竟,谁愿意被困在里头吃训诫。


    弟子们痛苦的神情,令纵横部主策甚是满意。他身旁那人正捻指掐算,主策悠哉道:“这都多少年了,你倒是玩不厌。”


    他未理会主策的打趣,得出结论后就准备前行,却听耳后传来咚咚作响的脚步声,他还不及回头看是何人,一道身影已擦着他的衣角而过,转眼就窜了出去。


    好家伙,算得比他还快。


    这道身影,自然属于正在赶路的鸣涧。


    纵横部主策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背影,不禁有些恨铁不成钢。她这回研制的军械,定制方的老大可就在这。她倒好,眼睛耳朵都不中用,招呼都不打还溜得飞快。


    主策的这位访客,正是天合军统领,晏沉。


    只听晏沉轻笑一声:“她跑不远,还得回来。”


    他俯身从地上捡起一物。


    原来,鸣涧落下了一卷书册。


    只是他还未及细看,就被一把夺走,动作之快令他后颈发麻。


    她果然发觉落了东西,返身之快,那句“多谢”就随风飘散了。而九曲回廊之上,众多弟子还在挣扎,她已变换步法找到通路,这下子连背影也消失不见了。


    神域广袤,没有几人能从他手中夺物。可她的行迹地动山摇,分明没练过体术功夫,怎的动作如此迅捷?


    主策捋了捋自己不存在的胡须,感慨果然还是鸣涧小友最快,又骄傲道:“你们定的贯星铳也快交付了,总司造正是她呐。”


    晏沉回想一番,她还是稚气未脱的模样,谁能将她和军火联想到一块儿呢。


    他的眼底带上了笑意:“贯星铳的交付日,往前提一提。”


    主策连连摆手:“可使不得,时间已经够紧张了。”


    晏沉不以为意,语气虽缓但并无拒绝的余地:“正逢长择演武,我打算让贯星铳入列。”想到她疾跑的身影,又补充道,“她动作不是挺快的。”


    早已跑远的鸣涧,还不知自己已被盯上了。


    她边跑边回味起来,刚才自己抢的那一手实在精彩。还得是我哇。她不免有些得意。


    话虽如此,她心里还是没底。那人比她整整高出一个头,她连面容都没看清,也不知他是谁。


    要是被当众揭穿自己正在看亲嘴戏的话本……三界直接毁灭吧。


    然而就是这一耽搁,让鸣涧晚了一步,和大师姐接头时正被师父撞见了。


    傅弦乐将师姐妹两个的小动作抓了现行,一把将话本子揪出来。她本就冷艳无匹,此时不动声色,翘着白玉般的指尖,一下子就翻到了男女主破镜重圆的那章,细细阅览。


    入秋天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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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涧却有了汗流浃背的幻觉。让师父发现自己在看情爱话本子,跟脱光了一块沐浴有甚区别?


    鸣涧垂着脑袋,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她和大师姐是共犯,不能仗着自己年岁小就逃避责任。尽管两颊发热,也顾不上是否羞红,她仍挺直了站在原地。


    傅弦乐哗哗往后翻,又倒回来确认,疑道:“就这?”


    大师姐和鸣涧皆是一愣。


    傅弦乐把话本子扔回大师姐手里,颇为嫌弃地评价:“老大,你都多大了,还买不着无删减版本?”


    说罢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这么清水都看得下去,一点肉星子都无,还真是不挑云云。


    鸣涧长舒一口气,正准备问大师姐删减了什么内容,眼角余光瞥见师父的身影又折回来。别是要补上训诫吧,她瞬时原地绷直了。


    然而师父接下来说的话,比训她看情爱话本子可怕的多。


    “贯星铳的交付日要提前十天。”师父刚收到消息,也十分意外,“是天合军统领的指令。”


    这下,待人和气的鸣涧也忍不了,她尖叫一声,捂着耳朵蹲下,恨不得原地消失。


    师父宽慰道,有什么事都明日再说,先好好休息。她不想让师父担心,乖乖点头应下,回了自己的卧房。


    等到回屋关起门来,就只剩她自己了。她不禁有些难过,却无处宣泄。刚解下的外衣遭了殃,被她揉作一团掼到地上。


    今日对她来说甚是波折,洗漱时都还麻木着,前番被指甲掐出的印子,触水更是生疼。她蜷进柔软的云被中,初秋夜间的凉意总算被挡在了外面。积累的委屈,就是在这一刻突然涌上来的。


    彼时她还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如未遭亡国之难,又怎会落到这孤苦的境地。


    六百岁生辰之际,她却经历天崩地裂,父母殉国,前来观礼的长择储君将她从废墟中救出,一路辗转送往衡天府。


    她久违地梦见了那位救命恩人。梦里,他的声音面貌,依旧模糊不清。


    分别时,他单膝着地,同她道别珍重。


    即使屈膝,他也比她高出许多。


    她哭着,顺势攥住他的衣摆不肯撒手。数日奔逃,他们都很是狼狈,原本灿烂的金发已经结缕蒙尘,这双湖水碧的眼眸却因眼泪沁亮。


    他隔着衣袖替她拭去泪水。然而他自己早已满身尘土,这小脸自然是越擦越脏,成了一只大花猫。


    “你不要走。”她哭得喘不上气,“爹娘说过,你以后要嫁到我们家的。”她一边哭着,不忘强调两国间还有着联姻的盟约。可是她才多大,哪里知道什么是嫁娶。


    他紧绷了多日,闻言气笑了:“这一条可还没说定。”


    他还是有些气不过,捏了一把她的脸。“你是西川国主,不能总是哭鼻子。”他又正色道。


    闻言,她认真考虑自己应有的威仪,但又犯愁起来:“可我还没有学会如何做国主。”想及父母,她难掩哽咽。


    他的眼神坚定,颇令人信服:“在这上完所有的课就行。”并称他当年就是这么做的。


    这听起来并不难。她止住眼泪,懵懂地点点头,这就同意留在这修习。她又满怀期待问道:“那你会来看我吧。”


    他未作答。


    片刻,他整肃衣襟,后撤一步以示郑重,躬身时揖。她是唯一的西川王室血脉,自当继任国主。他即按国主之仪向她告别。


    正如他没有应允,她再没有见到他。


    醒来时,这份沉重的牵绊仍有余韵,好似还压在胸口。


    她将这份念想连同身世一起藏在心底。虽父母已逝,徒留她一人在这世上,但这并未让她长久地哀伤。


    她深知幸存不易,按照他的指引苦修学业,终有所成。即使与他渐行渐远,也丝毫不影响她践行复国之念,踏实走好每一步。


    她才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这便有了动力,她将昨日被自己愤而揉皱的外衣收起来,换上了一身簇新板正的学府袍服。


    鸣涧这就出发,给自己搏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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