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妤一哄就好，远处的徐承尧张开手迎接，她欢喜蹦跶着奔向他，活脱脱的小孩性子。
病房外面，姜妤吸气呼气反复三次，还是没勇气推门。
“别怕，我妈妈她不吃人。”
姜妤刚做好的心理建设，被他贱嗖嗖的搞没了，鼓嘴瞪眼，“不行，你先进，我跟着。”
“好，”徐承尧答应的快，手上速度也快，话音刚落就推开了病房的门。
姜妤张大嘴巴无声惊呼，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这时前面的男人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勾了勾指尖。
来不及多想，她伸手搭上，与他紧握，前后携手走进病房。
“妈，我带小妤来看你了。”
病房天光敞亮，纯白色墙壁衬得视野通透，空气干净清新，窗外杨柳轻扬，少许柳絮吹入室内。
“伯…伯母好，”虽说先前早就想好了这么叫，见面还是不一样的，姜妤脸蛋发烫，自认为表现不好，出丑了。
徐母靠着枕头坐在床上，身上盖着纯白色薄被，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澄明，发挽云鬓气质脱俗。
难怪徐承尧长得不差，原来是遗传了徐母的美貌。
徐母放下手中书本，笑着招手，“快过来坐。”
姜妤上前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瞧见她放在床边的书是《世说新语》，不曾想徐母竟是这般温婉有学识的人。
“我之前跟阿尧提过很多次要见你，他都没答应，难得他愿意松口带你来。”
姜妤求助的眼神给到徐承尧，想知道伯母是否清楚俩人因何结婚，是否清楚她以前脑子痴傻的事儿。
“想来他也是想让您安心养病，待情况稳定再带我来，”姜妤断不敢贸然回答，生怕说错了话。
“你说得有道理。”徐母欣慰的拍拍她的手，目光柔和眼尾轻垂，“阿尧，你先出去，我想跟小妤单独聊聊。”
徐承尧眉峰沉了沉，眼底添了三分冷意。
他脚下没动，眼睛紧锁徐母，气氛尴尬安静，直到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双柔软的小手轻扯指尖。
姜妤长睫轻掀，眼里泛着熠熠星光，笑意轻甜，“没事的，你先出去吧。”
“好，”他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干涩生硬，“我就在门外楼道，有事喊我。”
姜妤冲他点点头，催促道：“嗯，去吧。”
徐承尧带上门出去。
“你这小丫头长得可真好看。”徐母仍保持着温婉的笑意，探头神秘兮兮的问，“跟伯母讲讲，你是怎么跟我家那小子在一块的啊？”
姜妤为难抿唇，这让她怎么说，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她和徐承尧来之前也没有对过剧本。
哎呀，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展现丰富想象力的时候到了。
“一见钟情，看对眼了，感觉来了…挡不住。”姜妤笑得有几分傻气。
徐母拉着她的手又往前凑了下身子，眼睛盯得紧，“这么说，是你先喜欢的阿尧？”
“啊对…对对，阿尧长得好，我这人就看脸喜欢帅的。”
“不对呀，我听阿尧说，是他追的你。”徐母蹙眉，露出细微的异样。
气氛陡然凝滞，姜妤脑中拉响警钟，危险！危险！
“他倒也没说错，我比较胆小内向，一直在暗恋，确实是他先追的我。”
她撒了一个谎，现在要用无数个谎去圆，心累呐。
徐母：“合着是相互暗恋啊，哎…你知道我家的情况？”
姜妤：“知道。”
徐母：“你不介意？”
姜妤：“不介意。”
徐母低头笑了一声，“你是个好孩子，但伯母希望，接下来咱们能坦诚相待，不要再撒谎了好吗？”
姜妤不想聊下去了，她真想跑出去把徐承尧揪进来，自己那么拙劣的谎言被拆穿，脸往哪搁嘛。
“伯母，我撒的谎很假吗？”
徐母摇头，“没有，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大概会信以为真。”
人死也要死个明白，姜妤斗胆问，“那我是哪露出了破绽？”
“我查出重病的时候，确实希望阿尧能成个家，有个人代替我爱他，他答应的很好，却没半点实际行动，直到某天……”
徐承尧突然告诉她，说自己结婚了，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徐母问他，爱对方吗？
他说不爱，仅仅是因为合适。
起初徐母一直都不明白，合适的点在哪，直到一周前，医院催促缴费，她做好了收拾行李出院的准备。
却被医护人员告知，她儿子已经把先前拖欠的费用，还有第二次手术费用交齐，让她安心住下，不要多想。
徐母很清楚，她第一次做完手术，已经将家里的钱财耗尽了，还有部分钱，是徐承尧借的贷款没还。
几乎不可能有多余的钱，去承担第二次手术的费用，这让徐母不得不把费用和他结婚的对象联系到一块。
起初徐母以为儿子没出息傍了个富婆，给人家当牛做马，一直没脸不愿意带来见她。
直到今天见面，出乎意料，竟然是个楚楚动人，灵里灵气的小丫头，看着比阿尧还要小几岁。
这让她更加想不通了，有钱有颜，什么都不图，仅仅是大发慈悲，喜欢他儿子？
上辈子怕不是烧高香了，不然哪会有这种人。
就算姑娘愿意，她家里的长辈也未必同意。
从回忆里抽出思绪，徐母眼波流转，“小妤，你告我，钱是不是跟你有关。”
姜妤眼看瞒不住，那就实话实说，“是，我的嫁妆钱有个几十万。”
“你说个具体数。”
“呃……八十八万。”
徐母吸了一口气，唇齿相磨，“你长得不差，能拿出这么多钱，想必家里人也是疼的紧，为何偏偏选择阿尧。”
“喜欢他的脸。”抛开脸不谈，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图的点了啊喂。
徐母语气笃定，“不对，说实话。”
“没和阿尧结婚前，我脑子一直痴傻，智商仅有六岁，外公出高价嫁妆，就是想把我托付给另一半。”
徐母默了默，没看出撒谎的迹象，这才继续问，“你…现在好了？”
“对，前阵子刚清醒。”
“那你清醒了，可还会愿意和阿尧……”
“愿意，”姜妤没等徐母说完，就斩钉截铁地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急，“既然走在一起，那就是天注定的缘分。”
“你喜欢阿尧？”
“他人挺好的，对我也很照顾，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那就是不喜欢了。”徐母有些失望，往好的方面想，他们都还年轻，有大把时间可以培养感情。
姜妤尴尬不失礼貌地笑。
漫长的独处询问环节结束，姜妤有种错觉，像是回到了高三那年，精神饱满的上了一天课放学，出了校门，立马原形毕露，恨不得栽倒昏迷。
徐承尧被喊进病房，又跟母亲寒暄了一阵。
徐母今天主要目的就是从姜妤口中套话，对儿子提不起兴趣，掐着时间点说：“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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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了，医院伙食不行，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任谁也能明白，这是在委婉地撵人走。
“行，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走了。”徐承尧沉着脸叹气。
姜妤也起身告别，“拜拜伯母，好好休息。”
“拜拜小妤宝贝，我很喜欢你，有机会多来陪陪我。”
徐承尧护犊子似的把人扯到身后，故意说：“她很忙，来不了。”
姜妤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幼稚，从身后站出来，笑着答应，“好的伯母，有时间我就过来看您。”
不等多说，徐承尧已经动手拉着她走了，姜妤在后面憋笑。
出了医院的大门，到一处树荫凉下，徐承尧有意松开拉她的手。
姜妤手一下空了，还很不适应，搓了搓手心揣进兜里。
“我妈都跟你聊什么了？”
她满口谎话，笑嘻嘻的说：“问我为什么眼神不好，相中了他儿子。”
徐承尧自然也看出她在闹着玩，配合表演，“哦？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图他的脸好看。”
徐承尧挑眉，笑的灿烂，“喜欢我的脸？”
“喜欢啊。”
徐承尧俯身往前靠，与她的面庞只隔了三厘米不到。
他眼睛似有星芒闪烁，格外动情地说：“喜欢的话，允许你摸摸。”
姜妤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即将触碰的一刻，毫不留情地大力推开。
“我找借口而已，除了脸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可图的点。”
姜妤欢脱地跳开站立位置。
徐承尧还在原地保持俯身偏头的动作不变，面色铁青，气得不行。
路上姜妤一五一十、原话照搬地全都说了个遍。
“伯母太坏了，一开始就在试探我，还套我话，显得我像个傻子。”
徐承尧缓步跟在她后边，下意识接话道：“笨蛋。”
姜妤没听到，转过身问，“你说什么？”
“我说不怪你。”
姜妤信了，又继续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忽然想到什么，刹住脚停在原地。
“怎么了？”徐承尧走到身边，与她并肩站立。
“我想起个事儿。”
“什么？”
姜妤盯着他的眼睛问，“你记不记得我脑子清醒后，你要跟我离婚的事儿。”
徐承尧喉结上下滚动，身体紧绷成一条线，涩然开口，“你后悔了？”
姜妤摆手，好无语地翻白眼，“哎呀，不是。”
“那是什么？”听她说不是，徐承尧紧绷的后背松了松。
听伯母说，那时候家里的钱都被耗尽了，徐承尧当时还欠了贷款，穷的叮当响，还要跟她离婚，说什么把外公的彩礼卡还给她。
“你当时说的是还卡，不是还钱，不会如字面意思一样，有卡没钱吧？”姜妤心里犯疑，说完就后悔，觉得不该这么问。
她没别的意思，也知道这个想法过于荒谬，琢磨不透的点是，当时她若同意离婚，徐承尧也把嫁妆钱还了，那他还能有什么法子筹钱给徐母治病？
谁料徐承尧的反应很大，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面色沉静得可怕，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冷。
“不会，卡里有钱，那时一分没动，现在的话，剩的不多了。”
姜妤浑身不自在，用欢快的语气说：“哎呀好了好了，我就说嘛，你不是那样的人，我没别的意思……”
徐承尧眼神阴鸷，打断她的话唤了一声名字，“姜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