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承尧背着她走过红绿灯，右拐了个弯。
沿街道两旁的商贩支起摊位，红黄绿各种颜色灯光的牌匾，各色小吃香气诱人，来往行人喧嚣热闹，偶有几辆汽车夹在道路中间鸣笛。
是小吃街！
看到吃的就挪不开眼，姜妤肚子不争气，发出“咕咕”的响声。
她拍拍徐承尧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眼睛明亮透彻，盛着盈盈星河。
“遛弯到头了，咱们给往回走了。”徐承尧语气玩味，摆明就是在逗她。
姜妤怒瞪他一眼，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做好了带她来小吃街的打算，偏偏还要找借口说什么遛弯，口是心非的男人。
“哎呀走啦，我要吃淀粉肠，还要吃手抓饼，还有炸串！”
姜妤拉着他的手臂向里走，徐承尧那么大一个男人，毫不费力气，被她轻飘飘牵着走。
若非他有心之举，两个姜妤都未必拽得动。
“老板两根淀粉肠，要辣！”姜妤回头冲他挤眼睛。
徐承尧故作不知，又往前伸了伸脑袋，“什么？”
“你故意装傻是不是，赶紧付钱啊，我手机又没有钱。”姜妤贴近他，压低声音鼓腮瞪目。
她又瞥了一眼淀粉肠摊位，人不多，淀粉肠一直架在铁炉上烤，现已被老板拿起刷上烤料了。
徐承尧一点都不害臊，逗她没完没了，“求我。”
姜妤咬牙切齿，“有病…求你了，快帮我付款。”变脸比翻书还快，没人会和淀粉肠过意不去。
徐承尧好气又好笑，拿手机扫码付钱，从老板手里接过装淀粉肠的袋子。
到手两秒钟，被姜妤一把抢过，她鼻子吹气哼了一声，傲娇小猫般走在前头，也不拉他胳膊了。
姜妤手里握着一根淀粉肠，又辣又烫，吃在嘴里斯哈斯哈，直奔下一个摊位。
她嘴上说想吃手抓饼，眼神不自觉锁定卖鸡翅包饭的小摊，伸手往后抓，摸了个空。
惊觉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徐承尧人呢？
她的移动付款机可不能丢！
姜妤火急火燎的往回赶，终于在卖淀粉肠的摊位跟前，找到了他。
“你站这里干嘛，怎么不走？”
徐承尧双手插褂兜，气定神闲，却硬说：“你没喊我。”
脑子不正常，真怀疑是他傻还是我傻，姜妤拿出另一根淀粉肠，往他嘴边递，“快吃，不烫了。”
徐承尧张嘴咬过，然后拿手接下，见好就收，给个台阶就下。
姜妤跳到身后去推他，“快走快走，我看到了好吃的。”
徐承尧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闭了闭眼，满脸无奈。
徐承尧给她买了鸡翅包饭，买了烤冷面和西瓜汁，姜妤边走边吃，小肚子滚圆。
最后姜妤还选了一大堆炸串，她往小餐盘放一串，徐承尧跟在身后往外拿一串，到结账时，姜妤垂眼一瞧，就剩七个串了。
姜妤嘴巴抿起，眼底染上几分不高兴，心生愠怒闹情绪，“花你点钱，你就不乐意是吗？”
“你挑那么多，吃不下，我可以明天再带你来。”
姜妤耍蛮，“明天我就不想遛弯了。”
徐承尧：“我骑电动车载你来。”
姜妤：“那…那我…明天不想出门了。”
徐承尧：“我明天出门买，然后拿回家给你。”
姜妤说着不自觉地低下头，抬脚轻踢路面的石子，小声嘀咕，“现炸的……才好吃嘛。”
徐承尧没说话，温声喊她的名字。
姜妤以为他生气了，从地面抬起头看他。
徐承尧没有恼怒不悦，嘴角扯出张扬的笑，露出一排白齿，“姜妤，咱讲点理行吗？”
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她吃了很多肚子胀，烤串肯定吃不下多少。
何况他也说了，明天可以再给她买，这次确实是自己不讲理。
姜妤从餐盘里挑挑拣拣，向外拿出去三串，最后只留下两串骨肉相连，一串炸丸子和一串鱼豆腐。
“留这四串，可以吗？”她试探性惴惴不安地问。
徐承尧脸色僵住，看她听话乖巧，按自己所想那样做，仅留下四根炸串，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姜妤脑子不清醒前，一向不讲理，持宠而娇，全然不顾是非对错，喜欢闹脾气，执拗又蛮横。
从什么时候起，他也要因为姜妤脑袋清醒不傻了，就开始变相欺负她，试图讲道理让她理解。
何况她又不是要星星要月亮，只是想多吃几根炸串，又不是多大难事儿，为何这都不能满足。
她在外公那是捧在手心里的宝，活得任性肆意，到了他身边还要看他脸色做事，连吃什么都不能决定。
感情里没有输赢，就算赢了又怎样，看着她乖顺懂事，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威风逞能耐？说出去也不怕被笑话。
这不对，他不该这么做……
讲道理没用，她的开心更重要。
姜妤全然不知，短短的时间里，他已经对自己深刻检讨了一番。
他半天没动，不说话也不付款。
姜妤眼底的光褪去垂着眼，连说话也带着几分蔫气，“我觉得吃的够多了，炸串吃不下，算啦不要了。”
她这么说着，便也这么做了，拿起餐盘上仅有的四根串，试图摆放回原位置。
徐承尧幡然醒悟，唇瓣紧抿，神色黯然，深深地自责感与愧疚感萦绕在心头，挥之不散。
他反应极快，手也麻利，炸串摊前，所有串都拿了个遍，一样一个，姜妤喜欢吃的，他又多拿了两串。
变幻之快，姜妤根本不知道他怎么了，嘴巴张大想劝又迟迟开不了口。
他不会是被自己气糊涂了吧？
小心眼，至于嘛，她都很听话不要了呀，他这又是干嘛，吃一堑长一智，让她长教训撑死？命令不吃完不许回家？
好狠心的男人……
看到徐承尧眼睛都不眨的扫码付款，姜妤真要给这活祖宗跪下了。
八十块钱的炸串还是抹零的价钱。
姜妤上前抓住餐盘对老板说：“别炸别炸，吃不了那么多。”
徐承尧从后面扯回她的手，沉声道：“没关系，吃不了剩下。”
最后姜妤还是劝阻失败，手上拎着满满一兜子串，欲哭无泪。
从小吃街那条拥挤的道路出来，徐承尧俯下身屈膝在她面前。
“上来，我背你回去。”
姜妤摆手，“不用，我没那么累，可以自己走。”
他维持着那个动作不起来，一度僵持不下，还是姜妤妥协攀上他的后背。
她善解人意想替他分担一点，于是说：“你把东西给我拿，不然你背着我不方便。”
徐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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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断然回绝，“不用。”
“奥好吧。”姜妤不再说话了，脑袋趴在他背上，心情有点小惆怅。
他们好像没吵架吧，氛围却怪怪的。
徐承尧就这样不徐不慢背着她走了一路，到小区时天色已经黑了许久。
皎洁的月，伴着昏暗的路灯。
姜妤困得睁不开眼，半睡半醒。
迷迷糊糊间，她又听到徐承尧在叫她名字。
她轻哼一声，“嗯？”
他的声音轻缓谦和，像一阵细风吹过，“对不起。”
姜妤拿手揉眼，想让自己清醒，含糊不清地问：“你为什么要道歉啊？”
“因为我做得不对，欺负了你。”
姜妤脑子不清醒，疑惑道：“嗯？你什么时候欺负我了呀？”
徐承尧：“你先睡觉，改天再告诉你好不好。”
姜妤：“好吧，啊……不行，我的炸串还没吃完，你会生气的。”
徐承尧不知她心中所想，话音卡顿，透着几分疼爱，“乖，睡吧，我不生气。”
“好，”说完姜妤这才埋头，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背着她走进小区，爬上三楼，开门放到卧室床上，替她脱下鞋子，盖上薄被。
忍俊不禁，手触上她的脸颊摸了摸，过会儿才退出卧室。
昨夜姜妤睡得早，醒得也早，不到六点钟她就自然醒了，走出卧室接水喝，徐承尧还没有外出上班。
他坐在餐桌前喝粥啃馒头，桌上摆了一小碟榨菜，“锅里有粥还有你昨天买的炸串。”
“嗯，我洗漱完吃。”
徐承尧：“要是不好吃了就剩下，晚上我再带你去买新的。”
姜妤吞吞吐吐道：“不用，没坏就可以吃，不然浪费了。”
他不说话了，吃完饭，快要出门前给她转了一笔钱，整整两千块。
姜妤正一边刷牙一边看视频，看到消息弹屏，以为是虚假广告呢，细看发现真的是转账。
她一口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拿水漱嘴，赶在他出门前拦下。
“你给我转这么多钱干什么？”
徐承尧往身上套外套，率性自然，言简意赅道：“下次想吃什么自己买，不用看我脸色。”
姜妤懵懵的“啊？”一声，迟钝察觉，徐承尧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以为她昨天听话不要炸串，是在闹脾气吗？
她面上不露分毫，心里却泛起丝丝涟漪，暗自欢喜，徐承尧有这觉悟可太棒了！
她假意轻咳两声，掩去眼底的欣喜，“我身份证在你那儿吗？”
“在。”
“把它给我。”
徐承尧眸光骤然往回缩了一寸，眼睫也跟着颤了半分，声音很闷，“做什么？”
她扯着调子，语气轻而慢，“你对我不好，拿钱拿身份证跑路呗。”
徐承尧身形肉眼可见的晃了下，他手掌撑着鞋柜堪堪稳住身子。
姜妤意识到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在他生气愤然离开前，赶紧解释。
“我开玩笑的，微信没绑身份证，不让收款。”
怕他不信，姜妤还拿手机点了点他给自己的转账，一直弹出系统提示未实名认证。
“在我卧室的床头柜上，你自己去拿，”他神色淡然无波，说完就扯门出去了。
姜妤盯着紧闭的门，额……好像还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