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妄仰头看向云北辰。
“弟子云无妄，自知罪孽深重，求谷主将弟子逐出青云谷。”
云无妄对着云北辰俯身一拜。
除去青云谷弟子的身份，作为魔族大祭司，所作所为和青云谷再无瓜葛。
云北辰身为谷主，不必进退两难袒护他，浮玉山不用顶着压力和非议庇护他。
他随九霄离开，妖族撤军，人妖两族盟约仍在。
世间灵力已经完全复苏，人族将彻底开启修真时代，魔族已不成气候，不需要再畏惧魔族，不会再有宗门被灭。
以他一身换人族一个盛世太平，很划算。
温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云无妄，眼中悲戚，血泪相和，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眼前一幕，和祁玄看到的未来缓缓重合。
两军阵前，青丝白发，满身血污，被三族逼到绝境，前无去路，后无归途。
祁玄眼眶发烫，一滴清泪无声坠下。
灵力还差一些，还差一些……
看着温辰绝望的样子，苑安宁、杨闻语、李思尔等人心中泛起不忍，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什么，满心无力。
“温首席……”
“云谷主。”
妖族步步紧逼，人族安危系于她一身，他们束手无策，毫无他法。
众目睽睽之下，温辰对着云无妄举起了手里的星辰剑。
兰花朝把手放在她胳膊上，不敢用力，手止不住的发抖，泪眼朦胧，“小辰，别……”
云无妄死了，让云北辰怎么活？青云谷仅剩的两名弟子，最终不该是这个下场。
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宁砚书、江奇也和白青看向温辰的眼中满是担忧，还有坚定，“队长。”
不论温辰怎么选，他们誓死跟随。
星辰剑抵在云无妄眉心，云无妄没有半分惧色，释然的眼神中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嘴唇微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阿辰，动手。
众人心都提了起来，苑安宁转头不敢再看。杨闻语脸上有些痛惜，又无奈。浮玉山弟子朝着他们缓缓靠近。
玉衡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安，嘴角甚至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只要云无妄死了，他们就安全了，魔族已不足为惧，人妖和平共处，灵力似乎恢复了不少，飞升指日可待。
天衍宗白灵阵亡，但是宗内弟子和灵虚宫弟子的想法如出一辙，大战终于结束了，他们安全了。
灵隐门弟子同样如此，他们或许再也不用躲在深山之中了。
妖族紧盯着温辰，等着她刺穿魔族大祭司的眉心，了结这两族恩怨。
九尾看向九霄，请示：“少主？”
九霄冷眼旁观，并不阻止，“不用。”
虽然他想将人带走扔到刑殿，让人受尽折磨以解他心头之恨，但是温辰亲自动手，也未尝不可。
念在他出身青云谷，可以给他一个痛快。
程荏小队在远处看着，沈瑶小声道：“温首席……要做什么？”
曹镌刃轻声：“杀了他。”
这是如今最好的方法。自己动手，干净利落，可以让他走的没那么痛苦，远比让他落在妖族手里生不如死的要好。
远处传来一些执行者小声的议论。
“还好还好，我还以温首席是恋爱脑……”
“我也以为……”
“在其位谋其职，她应该再果断些。”
程荏目光不善的看向远处的几人，比起前线的执行者们满身血腥，他们身上倒是格外的干净，是守着后方防线的执行者，也是第二批加入特异局的那些人。
这是见和魔族大战结束，来前线看热闹了。
程荏将那些人一一记下。
沈瑶听着那些声音，觉得格外刺耳，眼眶微微泛红，“为什么？”
卧底不是英雄吗？为什么都想让他死？
程荏冷笑一声，“人心鬼蜮。”
人都是自私的，他们惧怕妖族，惧怕魔族，惧怕死亡。
如果牺牲一个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人，换来所有人的平安，他们当然会果断，会毫不犹豫。
星辰剑轻轻刺破云无妄眉心，没有再进分毫。剑尖上的一滴血被甩向空中。温辰眉心本就有伤，一滴血同样从她眉心飞出。
虚空之中，两滴血珠相融，在空中凝成一道光纹，笼罩住两人。
温辰抬手结印，一个复杂的蓝色法阵在血珠下缓缓展开。
在场的，除了极少数的人见过，其余人都没见过这种法阵，看着空中异象，心生疑惑，这是什么？
认识的人看向温辰的眼中尽是不可置信，她疯了！
兰花朝和祁玄心中五味杂陈，谁也没有阻止。这是温辰的选择，他们尊重她的选择。
九霄脸色瞬间凝重，沉的能滴出水来，周身妖气四溢，怒火中烧。
好一个温辰！
云无妄剧烈挣扎起来，失声道：“阿辰！停手！”
蓝色的法阵还在继续，云无妄想打断，温辰手下微动，启动了主仆契约，压制住了他。
云无妄撕心裂肺：“云北辰——！”
温辰低头看向他，眼中还有泪光，眼底的执拗与倔强未折分毫。
云无妄心神一滞，激动的情绪一瞬之间戛然而止。目光不经意扫过，发现她启动契约的手在抖。
她在害怕。
心中骤然一疼，云无妄放弃了挣扎。
算了……她在害怕啊……就这样吧……
这是云北辰第一次用主仆契约来压他，为的却是和他同生共死。
契约烙魂，命魂相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生死契成，生死不弃。
两人同时呕出鲜血，身形踉跄，白青扶住温辰，立刻给她疗伤。
离着云无妄最近的祁玄却没有动，江奇也扶住了云无妄。想给他输灵力，想起来他体内是魔气，无从下手。
恍惚间，云无妄觉得哪里不太对。
温辰制止白青的治疗，抬眼看向四周。结契耗尽了全部灵力，她也没多少力气说话了。但是她知道，众人能听到。
“即日起，温辰退出特异局，所作所为，和特异局再无瓜葛。”
特异局众人心头巨震，几乎以为听错。
苑安宁无力：“小辰……”
是她没用，谁都护不住，谁都留不下。
唐修远、唐修文、祝长安、叶浅……现在又是温辰。
李思尔、苏沐、林泉一行人不可置信，“温首席！”
温辰没有理会，看向九霄，“九霄少主，云无妄的罪与孽，我云北辰与他同担。”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她不能放弃云无妄，也不能放弃人族。
那便以他们两人，换一个千秋万载，海晏河清。这是他们最后能为人族做的了。
青云谷弟子誓死守护人族苍生，从不退缩，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