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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伤口

作者:先佳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云棠腮帮子两边鼓鼓的,嘴角挂着油渍。


    一歪头,就是柳弱弱仙颜神姿撑着下巴看她发笑。


    云棠吞下最后一口饭,怵怵地擦下嘴巴,“小姐,我吃饱了。”将筷子放下,眸子里露出关切。


    “上月主君说要让大公子教三公子学如何做好一个士大夫。想必今儿个三公子被大公子扣在华雅居抄写《孟子》《中庸》呢。”


    “噢?”柳弱弱饶有兴趣儿,“这么了解你家公子定向?”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原本也只是想借机安慰下三少夫人,为三公子整日不在府中做开脱。也没想到会被反问,云棠脸微微发烫。


    “今儿早上下膳房里遇见梅素姑姑,她和我说的。”梅素乃大夫人身边贴身姑姑,性子随大夫人般温柔,待人宽和。年岁二五,府里一群不上年纪的小丫鬟都爱称她一声姑姑。


    柳弱弱眸光微动,眼尾藏逗趣儿。


    “你一小丫鬟还知道《中庸》《孟子》?”


    云棠摇头,“我当然不知,是大公子总爱把孔孟之道挂在嘴上,论说教旁人一条儿条儿,久而久之,下边的人就明白了。”


    柳弱弱明了地点了点头,忽地身子前倾,鼻尖放在云棠颈侧嗅嗅,一路向下,到那双手。


    手被人捧起。


    “你偷摸吃果子了?”


    “没……没有啊。”


    “那怎么会有荷花果茶子的味道。”


    “是……是去取午膳时,到伙房做荷花果茶子。方姨娘特许我进伙房开灶。”


    柳弱弱抬手在云棠额头轻点了一下,“方姨娘还挺喜欢你。”提起这个,云棠眉梢上显露得意,“那往后也顺便给我做几个。”


    美人眼里带有期待,云棠看着那双眼睛想了想,缓缓点点头。


    一双手还捧着她的手。


    手上传来粗糙磨肤感,云棠低头。


    “小姐,你的手怎么回事?”


    一双大手上十个手指头通红,其中小指头上还有干瘪后的泡印。


    这下主仆二人反过来,云棠抓住那双手,左右查看。


    莫非是上午请茶礼上。她早该想到,大娘子向来和两位姨娘不对付,这些年没少在后宅刁难她们


    要说方姨娘和苗姨娘入顾府也有些年头,戚氏为何还迟迟抓住不肯放,这还要从戚氏本家说起。


    戚氏本家武将出身,太爷爷和外祖都乃上过战场厮杀,尤其到她父亲这辈儿,(戚佑康)更是辅佐过当朝皇帝,从皇子开蒙到东宫太子少师之位(正二品)也算光耀门槛,达到戚家门楣旺盛最鼎盛。


    虽不及伯公爵,却也是京师不可多得大户人家。加之头上两位兄长近些年又是初授武散官骠骑将军(正二品)一时间风光无限。


    当年戚氏嫁顾豫,还是壅朝成宁三十六年。那时顾家还未迁京,顾老太爷(顾平)尚且健在。顾家两代为进士,顾老太爷乃成宁十年高中鼎元,一甲进士及第,同年五月入翰林院授修撰(从六品)后一步步走到户部尚书位(正二品)


    二十几年后,顾老太爷和戚老外祖同僚官场经久,情谊颇深,当得知顾老太爷膝下长子顾豫三月殿试中探花,欣喜不已,又想起家中长女尚未婚配,俩老兄弟一合八字,良缘甚配,干脆结为亲家,喜上加喜。


    弯弯绕绕,说到底戚氏当年嫁顾府这档事儿,放当时人眼里,都算得上是一件美满喜事,想必她自个也是高兴的。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顾老太爷成宁四十年一走,这好日子也就到了头。


    主君顾豫接二连三往府里塞人,倒不是他三心二意,而是处处留情这个坏毛病牵连出多少糟心子事儿。


    方姨娘就算一个。


    成宁四十年,那两年当属壅朝最乱两年,太子病怏,边境战乱,城内流民四窜,百姓每日恐生于水生火热之中,惴惴不安。


    到成宁四十一年,戚老外祖也驾鹤西去。彼时前朝倾覆,镇远侯兵却山倒,仅率余千军伏于紫禁城欲与内应穷逼病太子让贤。


    却被迟来的先皇遗诏下了降头。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乍死的成宁帝早就布下后手。


    传位太子,国玺加冕。反被将一局的镇远侯知寿限已到,千军怎敌黄布红印,遂兵临城下自戕而死。


    病太子谢遇跪堪称帝,改年号为元禾。元禾元年一月,淮右徽州和州处州受前朝镇远侯影响,商贾行世,位列最低。


    前朝同敌国打仗,镇远侯却搜刮几州富饶行商游者。


    搜刮到的钱财用于充盈军库。手下军爷所行之处臭名昭著,可无片甲不留。


    方家作为处州当地豪绅,家以丝绸布匹为营,生意做得颇大。又怎不引起镇远侯注意。


    一个子也没留,钱粮布匹,宅基器具,就留了精光光一大家子。


    没办法,一家子人还要吃穿度日,索性遣散一众奴仆,同柳弱弱般,一家三口上赶着朝四州远方亲眷寻遮天蔽日之所。


    只是没想到,奔亲路上,遭遇山匪,一大家子全被屠戮殆尽,就留了个方露。山匪头头看她模样可人,本想掳来当个压寨小妾,却没想到被路过的新任京师府尹救走。


    当时新朝波动,新帝为稳固朝廷新政大换洗,撤掉颇多官职。正值老家汉阳任知县的顾豫,因平日低调做人,被在朝同僚在新帝面前提了一嘴,又道顾豫成宁三十五年种探花一事。如此,当下是最好人选。


    顾豫遇方露就这年,一月隆冬,岁首寒深。顾豫告别一家妻儿老小,牵了匹快马,上京任职。


    他不比父辈,人生没几回上过京师,想来路途遥远,单枪匹马,近日外面些又风云诡谲,便也雇了几个可靠小厮一同前往。


    途过卫河太行山便瞧见一窝子土匪正欺压一女娘。当时便急呼几个小厮随地抄家伙事儿,有什么便捡什么石头也罢,朝那群山匪头上砸。


    索性当日来的山匪没几个,一行人抢下姑娘策马就死一样放开逃。太行山一百里外有驿站,也乃壅军卫河驻地辖区,这帮山匪纵使再嚣张也不敢离了圈地,只好弃了这念头。


    顾豫处处留情不是说说的,他人品性暂且不论,就说对女子纠缠,却全然是无可奈何。


    不说苗姨娘,先说方姨娘。


    方露见他就像见了救命稻草,走哪都跟着,纵使到了辖区,顾豫想将她交给那群军官妥善安置,也无法儿,方露跟定他了。


    顾豫这个人心软,姑娘三番五次,他也就怂了。一想到她刚失了家人,索性在想待抵达京师,再帮她寻个好去处。


    就渐渐地,俩人一路结伴而行。从汉阳到京师少说也要二十几日甚至一月。这些时日,又是打马又是行船,一来二去,俩人就逐渐熟稔,日子久了,看条狗都有感情,更何况这么年轻温良的小娘子。


    不动心,怎可能。


    方露几句甜言蜜语,吹捧称颂,顾豫就傻了,越看越觉她善解人意。就在一个宁静风高的夜晚,江面银光四泻,俩人在行船上共枕而眠。


    等真到京师,顾豫果真替她找好宅屋,将身上所有银钱都搜罗给到她。怀着惴惴不安想弃掉这一场露水情缘。方露乖巧,在这一晋官的日子中,倒没去打扰他。


    直到元禾三年,顾家三房加起来在京师大大小小都有了官职,于是,举族迁京。


    方露就是在这时找上门来的,手上牵着个刚牙牙学步的小娃娃,叩响朱漆大红门对管事儿道:“我来找你家主君。”


    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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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戚氏何时受过这等辱没。祖上历代尚不说多大富大贵,作为戚家长女,却也自小在蜜罐子中长大,怎有今日之耻!


    戚氏自是不能接受,和主君大吵大闹半月有余。顾豫态度强烈,顾氏血脉尚不可落入民间,每每说起,自怨万千,却又一面儿道,要亲骨血流落在外,百年后,怎敢入地底见列祖列宗。


    “你已没法儿见列祖列宗了!”


    其实,在壅朝,男人三妻四妾是再寻常不过。可偏偏戚氏无法接受,他们戚家于氏族一泓清流,尚不尊崇一夫多妻。


    戚氏更是无法容忍。


    “可你既选择嫁于我,当必承受这礼制传统。”


    “这算哪门子礼制传统!”


    大娘子和主君因为这事儿从二月闹到第二年三月开春,草长莺飞时节。期间方露被顾豫安排在宛平。


    元禾四年腊月初七,这天是顾豫的生辰,缓两年就年近而立。


    戚氏一大早推开门,就见梯沿边坐了个戴虎头帽的奶童子。牙都还没长齐,小小的身子就从地上撑起,一步步走过来,小手中还抓着被啃得稀碎的半截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吃……吃……葫芦。”


    放眼四周再无旁人影,戚氏面儿上蕴含极大怒意。啪地将门重重关上。


    小童子啥都还不懂的年龄,在朱红大门上画王八。画一笔舔一口手中糖葫芦。


    约莫一会儿,那道沉重大门又被人打开,戚氏叹口气将小孩抱了进去。


    过完年开春,顾府这道大门方露终是走了进来。


    戚氏到底是退了一步,也只是一步。虽让此女入了门,却在往后的每一个日子,她都在想法儿让此女心里不痛快。


    柳弱弱盯着那双乌黑若有所思的眸子。


    抬起手敲了敲人脑袋。


    “你看着我的手在想什么呢?”


    云棠彼时才从神游中回神,急道:“小姐您这双手定是早晨那盏茶所烫,是大娘子有意为难您。”


    柳弱弱看人关切的目光,嘴边勾起笑。


    “合着你不笨呐。”


    云棠抬眼愤愤然,“我哪里笨,我还知道是大娘子看不惯方姨娘却又斗不过方姨娘,索性将目光转移到你身上来。”


    柳弱弱一只手撑在圆桌上,调笑道:“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可不,这些年在顾府,她知道的可多了,府里丫鬟妈妈小厮没事儿就爱凑一起论闲话家常,她虽不喜簇拥,却耳根子也尖,常在一旁听他们说。


    “那依你看,该如何办呢?”


    云棠倒还真就仔细想了想,“依我看,您就在阁里绣花描画,别出明轩阁了,这样大娘子也找不到人对付您。”并且方姨娘问起三少夫人平日都在做些什么,她可有方子回答。


    “那多无聊啊。”柳弱弱眸含算计,“不过倒也无妨,只要你一直陪着我就行。”


    云棠心里苦啦吧唧,她可不想一直待在她身边,浑身不自在。


    柳弱弱捂着云棠嘴,“别说,我不想听。”


    片刻,云棠嘴上手放下。新的一双手又重新伸到面前。柳弱弱楚楚可怜道:“好云棠,我手好痛啊,你帮我吹吹吧。”


    对面人怔然……“啊?”


    “你吹吹,吹吹我就不痛了。”那人靠过来用额头蹭她肩膀,语调软到,“你心疼心疼我吧……”


    云棠感受肩上的触感,心底一片酥麻。鬼使神差地,她就伸头去,缓缓吹在伤口上。


    “对……”


    柳弱弱瞧着鼓着腮帮子的小丫头,心里乐开花。


    就在这时,管事儿伍嬷嬷在院儿里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三少夫人,大娘子派我往明轩阁送几个丫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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