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怎么知道?万一你异变的时候失去记忆了?”秦臻手上抓得死紧把人往回拽,显然是不信。
沈屹只得转回身子正面对着她,刚要张嘴就被秦臻干脆利落的一句“沈屹,我不要你做我哥哥”给堵在当场。
他瞳孔微动,胸膛起伏,努力调整好呼吸,才扶着秦臻肩膀弯腰凑近,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秦臻。
“要这么欺负哥哥吗?”
当年秦臻突然闹脾气不再叫他哥哥改为直呼大名后,秦觅两口子担心得不行,以为沈屹和女儿闹矛盾了,还分别把两人单独叫去试探了几次。
其实沈屹心里清楚秦臻在闹什么别扭,所以自那以后他也很少在秦臻面前自称哥哥。
冷不丁从沈屹嘴里听到这个有些遥远的词汇,秦臻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屋门毫无预兆地被人重重砸响,吓得秦臻抖了一下,沈屹眉头一皱,转身去开门。
“唉哟,沈屹还在啊哈哈,我是想来叫二丫赶紧起来收拾好。今天仪式可马虎不得,唉,你也知道她这丫头一天天可迷糊了,啥事也办不成……”
门外传来秦大娘客套的笑声,沈屹关上门,面色不悦。
“我去打水,你先换衣服。”
他端起盆走到门口,侧过脸丢下一句:“就算要确定我会不会异变,也不许说这种话。”
秦臻心里嘀咕着不敢说出口的后半句,嘴里含糊应着,起身穿上今日仪式要求的袄子。
这袄子可比前几日穿得好太多了,面料柔软许多,颜色也是喜气的大红。布料上印满碎花,真有种春暖花开的氛围。
为了让长辈们信服她是真的想结婚,秦臻还特意在辫子上绑了两根红绳。
原本以为今日举办仪式,她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院子去别处。没想到几个屋的姑娘被各自家里的长辈领着,齐齐走向院落正北边的那栋独栋建筑。
直到走近了,秦臻才看清那门楣上的几个金色大字。
【甘泉堂】
青砖门楼高高耸起,大门两侧贴着崭新的对联,跨过木头的门槛,秦臻刚想抬头打量建筑主体,后脑勺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瞎看什么,把头埋好了。”
这一下太过用力,秦臻踉跄几步直直撞上一旁的女孩,正是前几日对过话的蒋芸。
秦臻被蒋芸扶住,她用眼神示意自己无事,赶紧埋着头站回秦大娘身边,只敢用眼尾余光四处打量着周围。
待嫁的女孩和她们的家人站在小院里的最后一排。
一声高亢嘶哑的“跪”后,秦臻被秦大娘拽着胳膊直直跪下去,被踩得紧实的泥土里还有不少石块,凹凸不平,好在棉裤还算厚实。
中年妇女额头触地跪拜着,嘴巴开开合合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见她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秦臻才敢撩起眼皮四处瞅。
原本看甘泉堂三个字,秦臻还以为这大门后就是那口传说中养活全村的井水,可此刻小院里跪满人,根本没有古井的影子。
村里地位最高的岳大爷站在正厅台阶之上,身旁是第一日秦臻见过的那位神婆。
两人居高临下俯视着众人。
院子里明明跪着几十号人,却安静得能听见风从门楼穿过的呜咽声。
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秦臻的后背莫名渗出冷汗,那冷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
“甘泉涌,血脉存,谢甘泉赐我村生恩!”
神婆嗓音嘶哑,这句话从她嘴里念出来,仿佛咒语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随着她话音落下,众人皆俯下身子额头触碰地面。
等了许久,秦臻才听到一声“起”。
前排有悉悉索索的起立声,秦臻还分不清每个人,她只能从鞋子裤腿分辨出,应该是整日坐在院子里嗑瓜子抽烟的那帮男人。
一排人走到正厅里,这次是岳大爷的声音。
“这井水认得咱们村的人,记得咱们甘家坨的规矩!男人喝了能壮筋骨,下地干活有力气!”
一阵跪拜的动静后,有人端着一碗水来递给那一排的人喝。
如此依次进行,最后到了秦臻这一排。
隔壁两个外来的女孩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住在蒋芸隔壁屋、叫姚姝宇的女孩压抑不住哭声,已经被她的妈妈掐着后脖颈捂住了嘴。
依照指示,待嫁新娘们向前几步,走到正厅台阶前就被喊停了。
“跪!”
“这井水能保甘家坨人丁兴旺,香火绵延!女人喝了能开花结果!”
一碗水被递到跪在首位的姚姝宇面前,她抖着手去接,水洒得满地都是。
递水的妇女嘴里小声呵斥着,和姚姝宇的妈妈一起掐着她下颌,把水往她嘴里灌。
女孩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
或者说他们都看着,但眼神空洞。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是天经地义的。
秦臻的指甲掐进掌心,才忍住没骂出声。
有了前车之鉴,轮到蒋芸时,她喝得很爽快,碗立马被送到了秦臻面前。
那井水并不透亮,甚至称得上浑浊,连碗底的花纹都看不清。
秦臻将碗沿抵在嘴边,余光扫一圈四周,倾斜碗时顺势把衣袖垫在嘴唇附近。
不知道这水的来历,秦臻直觉还是不要喝下去。
衣袖瞬间被浸湿,只是嘴里还是难免进了些水,一股子腥臭味也跟着往鼻腔里钻。
这味道……
竟然和村民异变成肉须后的味道类似!
意识到这一点,秦臻胃里翻涌,差点呕出来。
她咬紧牙关压下去,擦嘴时把嘴里的水都吐在衣袖上。心脏砰砰撞着胸骨,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虽然井水几乎都被她吐掉了,但嘴里残留的腥味还是顺着喉咙往下爬。秦臻忽然觉得脑子有些发懵,眼前的画面似乎卡顿了一下。
她用力眨了眨眼,才稳住视线,但太阳穴里有什么东西跳动着扯得疼。
是错觉吗?
跪成一排的准新娘们都喝完了井水,却没听见“起”的指示。
一双尖尖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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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人的搀扶下,颤巍巍挪到秦臻前面。
一个村民拎着一只咯咯叫的大公鸡走进院子里,那公鸡毛发油润,头上的肉冠红彤彤的。
它被倒提着双脚,翅膀也不扑腾,只是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珠直直盯着人群,仿佛在审视众人。
岳大爷接过公鸡高举过头顶,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他高声喊着:“饮雄鸡血,可冲阴气,得男胎!”
又有一个村民端着一个木托盘站在一旁,木托盘上放着四个小碗,正好对应跪成一排的四个新娘。
秦臻心里明白这是要喝鸡血了,她微微闭眼,努力做着心理建设。
岳大爷将鸡冠对准托盘,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轻轻划过,公鸡剧烈挣扎着,发出惨烈的高亢叫声。
那声音不像鸟,反而像婴儿的啼哭,回荡在安静的院落里。
红润亮泽的血一滴滴落入碗中,神婆又从兜里抓出一把符灰分别撒进四个碗里。
等小碗端到秦臻面前时,那碗里又不知加了什么酒,混着鲜红的血和浮在表面的灰烬,劣质的酒精味裹挟着血腥味扑鼻而来。
蒋芸身体微微往后倾,就立马被人压着往前,她含着眼泪颤抖着双手接过碗,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秦臻知道这次逃不掉,她一咬牙,接过小碗就往嘴里送。喉头剧烈滚动,她不敢让这酒水在口腔里多停留,赶紧咽了下去。
温热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一股铁锈味从胃里反上来。
秦臻几乎要呕出来,她死死咬着牙,青筋都爆出来,才将那阵恶心压回去。
等所有人喝完,新娘们才被允许起身。
秦臻本能地在人群中寻找沈屹,却被他身边一个染发的男子吸引住目光。
村里没人染发,这人却顶着一头已经半褪色的黄发,发根处长出来很长一节黑发。
他面无表情歪斜站着,双眼一看就在神游天外。
看来这人就是第六个被卷进来的外人,于顺德。
沈屹说他不靠谱,秦臻只是这么打眼看过去就明白了沈屹的意思。
就算没被执念空间污染,秦臻也不会指望他帮忙收集任何线索。
新娘们又退到院子门口,前面几排的男性们重新站回来,众人都低垂着头,听着神婆和岳大爷依次讲话。
怕遗漏重要线索,秦臻听得特别认真。
突然有股臭得令人作呕的雾气扑来,秦臻一个没留神一口全吸进肺部,差点咳出声。
她斜眼扫过去,一个大爷站在新娘这排正抽着叶子烟,新娘们刚好站在下风口。
站在头一个的姚姝宇也不敢捂嘴,但已经压抑不住咳嗽声。
烟雾越来越浓,秦臻甚至看不清楚大爷的脸。
这几日的经历本来就让人心里憋着火,秦臻被熏得眼泪水直淌。
忍无可忍,她终于小声嘀咕道:“大爷,你能别在上风口抽吗?我这儿备孕呢。”
前厅岳大爷的声音被打断,所有眼睛都投向秦臻,冷漠,严肃,但没有异变的迹象。
秦臻心里松口气,她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