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急切地追问：“那有谁会用这个车?”
沈屹刚要说话，他突然往后退开半步。
风雨声中夹杂着脚步声飘进秦臻耳朵，她顺着门外的天光看去，杰夫笑眯眯地从雾气中逐渐靠近。
“走吧，孩子们。”
雨水打在车窗上划出斜线条。远处有枯树和低矮的屋檐，掩在浓雾后看不真切。
整个小镇都笼罩在灰黑浓雾下，饶是如此，秦臻也还是好奇地向外张望。
在室内闷了好几天，哪怕是在弥漫着咖啡和皮革清洁剂的车内，她还是尝到一丝久违的新鲜感。
坐在副驾驶的杰夫侧过身子，热情地为后排的秦臻介绍起小镇的风土人情。
小镇的石板道路并不平整，坐在车里晃晃悠悠，没开出去多久，秦臻就皱起眉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她表情一变，本就缓慢的车速降得更低了。
“秦，你不舒服吗？”
“我有点晕车……”她轻拍两下胸口，缓解着不适。
“这样啊……”杰夫满脸关切，他看眼窗外，“我家在附近，要不你先去我家休息一下？晕车可不好受啊。”
“这样，会不会太打扰您了？”
秦臻的眉头皱得更紧，在后排缩成一团，还时不时发出刻意压抑的呕吐声。
沈屹在路边停下车，回头看了眼秦臻。
“杰夫叔叔，要不咱们分头行动吧。这会儿雨小，我赶紧去把东西买了，您带秦臻去家里休息，一会儿买完了我再来接你们。”
在杰夫的指挥下，车子拐进路边一条掩藏在草丛中的小道，开了许久才停在一个独栋的红砖小屋前。
附近都是连片的灌木丛，连邻居都没有。
秦臻佝偻着背，在沈屹的搀扶下进了屋。她靠坐在玄关处，对着身边沈屹微微颔首。
对方却没动，眉头皱着表情凝重。
秦臻哪里不知道沈屹在犹豫什么，她拼命使眼色，又去踩他的鞋尖，沈屹终于点点头走出了杰夫的小屋。
车子驶离的声音逐渐被风雨掩盖，只剩下屋内刚烧起的木柴噼啪声。
“秦，坐这边来，这里暖和。”杰夫指着壁炉前的沙发，转身拐进厨房。
秦臻赶紧起身四处打量。
客厅不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壁炉前两个棕色沙发，地毯上散落着不少抱枕。两个大柜子顶天立地，摆着不少风格迥异的摆件。
她刚往里面迈一步，就听见身后杰夫的声音。
“红茶可以吗？”
秦臻脚下一顿，顺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冲杰夫笑笑。
“麻烦您了。”
听着厨房里烧水的动静，秦臻不敢乱走，只得在客厅里努力寻找线索。
“来，孩子，喝杯茶你会舒服很多。”
托盘上不止一壶红茶，还有几块小饼干。
“这是我自己烤的，你尝尝。”
杰夫的语气始终温和，笑意也和壁炉里的火光一样温暖柔和。秦臻几乎要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了。
“真是麻烦您了。”
秦臻端起杯子凑到唇边，红茶的香甜热气扑面而来，里面应该加了不少糖。
在这样的寒冬，光是闻着就让人从里到外暖和起来。
饼干的奶香味也钻进鼻腔，让人绷紧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几分。
但她只是把杯子凑到唇边碰了一下，饼干也只在指尖捏了捏，便悄悄放回盘子里。
“杰夫叔叔，您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秦臻长相乖巧，笑起来嘴边还有两个梨涡，更显甜美。
不熟悉的人总是会被她的外表迷惑，尤其是长辈，总以为这是一个涉世未深的纯真少女。
杰夫也不例外，端着茶杯讲起了自己的过往。
作为听众，秦臻很捧场，从饼干一路夸赞到屋内陈设。
杰夫似乎聊起了兴致，他放下杯子往屋里走，冲秦臻招招手：“来，孩子，给你看看我的收藏。”
卧室内塞得满满当当，一张床一个大书桌和一排柜子，余下的空间只容得下两个成年人。
杰夫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不少东西摆在书桌上，笑容中带着几分期待。
“杰夫叔叔，这些都是您的收藏吗？”
秦臻凑近仔细观察，桌上都是保存得极好的项链、耳饰、胸针和戒指，还有几个风格迥异的钱包，每一件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最细微的缝隙里都没有灰尘。
“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孩子。”杰夫很大方地挥挥手，在椅子上坐下。
对着光线，秦臻一一看过。
这些首饰或小物件既不是品牌，也不是什么名贵珠宝，只是普通的石头和金属，流行的年代各不相同，工艺也谈不上多精美，大概就是路边饰品店的水准。
她一抬头，就对上杰夫紧盯的视线，那笑容明明一如往常，但秦臻就是瞬间在他眼里捕捉到了露骨的欲望。
类似这样赤裸裸的眼神她不是没见过。
但是出自那位时，不会让秦臻觉得不舒服，反而会让她觉得莫名兴奋。
不会像此刻，鸡皮疙瘩瞬间就全部立了起来，直觉在拉响警报。
她放下手中的胸针，重新拿起一枚黄铜色的珠子在指尖把玩。珠子中间有个孔，表面刻着花纹。
秦臻看着它，动作顿了一瞬。
“杰夫叔叔，您的这些收藏保存得真好，它们是来自哪里呢？”
杰夫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摩挲着桌上的戒指，眼神专注，仿佛不是在看着一枚戒指，而是某个旧人。
再次看过来时，他的视线从秦臻脸上扫过，一路往下。所到之处像被蛞蝓爬过的皮肤，满是冰冷的污秽感。
杰夫突然往前一步，抬起手似乎要抚摸秦臻的头发。
秦臻不动声色倒退半步，但垂着的左手已经攥好拳头，心里盘算着击倒对方后跑出去的最佳路径。
“杰夫叔叔，不回答，是因为您记不清楚这些东西的来源？还是太多了，所以您不知道从哪位女士说起？”
杰夫放下手，笑容渐深：“美好的事物总是值得精心保存，不是吗？就像你这样美丽的女孩……”
“昂，原来如此。”秦臻冷笑着，“所以您将希娅的尸体藏在暗格里，也是为了精心保存？”
杰夫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安静的空气中，他面上的慈祥像面具一样逐步剥落，露出底下那张扭曲的脸。
“呵……希娅……”他表情狰狞，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只有不甘，“我对她那么好，她看都不看我，却和神父在一起，不就是因为莫尔是神父吗？”
“希娅不是自愿的。”秦臻听不下去了，扬声打断他，“其实你心里清楚女孩们是被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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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戳中了杰夫的心思，他突然激动起来，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是几乎癫狂的忌恨。
“那沈屹呢！他一个有前科的杂种，你看上他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杰夫张牙舞爪喊叫着：“你们这些女人都一样。看不上我，永远看不上我。我哪里不好？”
“咚咚咚！”
屋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杰夫往前扑的身形顿了一下，随即退回去。
他瞬间收起疯狂的表象，平静地往客厅方向走去，还笑着说道：“真不巧，应该是沈采购好了。”
那笑容、那眼神又如往常一般，和蔼可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秦臻的错觉。
只是下一秒，往外的身影突然猛地扑过来。秦臻早有准备，侧身一躲，随手抓起桌上厚重的圣经重重砸下去。
可惜空间太过狭窄，秦臻拉不开距离。
杰夫被砸中肩膀，他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另一只手抓住秦臻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本来不想弄伤你的。”他的脸凑得很近，呼吸喷在秦臻脸上，腥臭难闻，“你乖乖的，我不会让你像希娅那样……”
秦臻膝盖上顶，正中他的腹部。
趁着杰夫吃痛松手的瞬间，秦臻跃上桌子几步跳到床边，抓起床头柜上的台灯就狠狠砸向杰夫。
可惜被杰夫偏头躲开，台灯砸在墙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转过来，面上没有生气、愤怒，反而挂着笑。他舔舔嘴唇，说出来的话令秦臻想吐。
“就是要这样……才带劲儿，那些女孩太软弱了，没意思……”
杰夫又扑过来。秦臻已经做好正面迎击的准备，却突然听见窗外的喊声。
“臻臻躲开！”
秦臻无需回头确认，闻言立马贴着床头柜下蹲，还拉起帽子护住头部。
“咔嚓哗啦！！”
玻璃碎片从头顶簌簌落下，紧接着是重物撞击的钝响，最后是一声虚弱的呻吟。
秦臻抬起头，沈屹立在她身前，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他俯下身拉起秦臻，细致地把她身上的碎玻璃都清理干净。确认秦臻没事后，沈屹才收回目光看向蜷缩成一团的杰夫。
瘫软在地的男人扑腾好几下都没站起来，最后只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容古怪。
“呵，你除了年轻帅气，还有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沈屹狠狠一拳砸在脸上，他挣扎着想爬走，又被沈屹一脚踹翻。
“够了。”
秦臻及时喊住暴怒的沈屹，牵起他满是细碎划痕的手，心疼极了。
趴在地上的人自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笑声。
秦臻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只是紧盯着沈屹。
这张脸哪怕看多少次、看多久，她也还是看不够。
秦臻突然踮起脚在沈屹脸上落下一吻，眼尾余光瞄到杰夫的表情，写满了愤怒、憎恨和求而不得的怨毒。
她扬声道：“正确答案是杰夫。是你，是你杀了希娅，以及其他女孩。”
一片白光铺天盖地地袭来，秦臻被迫松开搂着沈屹的胳膊。
“终于……终于找到答案了，嗬嗬嗬嗬嗬……”
在空间消散的最后一刻，传入秦臻意识中的画面，只有沈屹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他嘴唇微动，似乎在说“臻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