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无言以对，又沉默下来。
墙角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怪叫，一个黑影蹦起来，嘴里大声嚷嚷着：“肯定是你，就是你！”
众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曹华。
他身上的血渍水迹已干，但还是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曹华指着坐在人群边缘的沈屹，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是你”。
被点名的当事人只是撩起眼皮看他一眼，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秦臻站起身，挡住曹华直指过来的指尖，语气很坚定：“不是沈屹。”
曹华摇着头，嘴里碎碎念着，突然一把扯过离得最近的李书瑶，掐着她脖子大喊：“肯定是沈屹，你说，你说是他！”
这变故突如其来，女孩惊声尖叫，谢文敬和胡悦同时跳起来去拽曹华。
“沈屹！”
秦臻大喊着，也蹦起来去扯曹华的胳膊。
一个高大身影立马几步跨过去，一把擒住曹华的手腕，只是稍微用力，对方立马哀嚎着松开。
秦臻趁机半拖半拽地把李书瑶拉开，交给何云霄扶着。
被钳制的曹华大哭大喊，双腿胡乱踢着，差点误伤谢文敬和胡悦。
见沈屹一撒手，两人都赶紧退开，与扑腾的曹华保持着距离。
曹华站在原地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突然扯起嘴角笑得极其夸张，指着沈屹大喊：“你就是杀人凶手！沈屹就是杀人凶手！是他杀了希娅！”
话音刚落，钟楼突然传来钟声，密集，短促。可这会儿并非整点也非饭点。
秦臻疑惑地抬头往上看，空中突然显现一个模糊黑影，极速往下坠。
电闪雷鸣，夹杂着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那影子逐渐清晰，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十字架！
十字架瞄准曹华而去，他还在原地张牙舞爪地大喊大叫。
秦臻的尖叫还未出喉咙，就见十字架的竖杆直直插进曹华的头部，“噗嗤”一声穿透后重重钉入地面。
暗红的鲜血、浅粉黏稠的絮状物，还有少许碎裂的骨头渣子瞬间喷洒一地。
曹华的表情定格在上一秒，大张着的嘴只余几声渐渐低去的“嗬嗬……”，随后便被大股涌出的粘稠液体淹没。
急促的钟声还在持续。
而神像无悲无喜的眼神默默注视着曹华破碎的头颅。
所有人仿佛被定格在那一瞬间，没有人说话，只有血腥味伴着沉闷的钟声，在寂静中疯狂蔓延。
窗外暴雨依旧冲刷着雕花玻璃。
一双手挡在秦臻的眼前，迟疑几秒后又缓缓垂下。
秦臻浑身都在抖，脑子里有个声音大叫着不要看，眼睛却牢牢钉在皮开肉绽处。
这和培训期间的模拟空间完全是两码事。
她第一次恨自己视力为什么这么好，能清晰地看见翻卷着的皮肉、浓稠的暗红鲜血，夹杂在其中的木头渣滓。
早上透过湿衣服闻见血腥味，秦臻已经觉得很不好受了。
如今直面真正的死亡，五感被浓郁的腥味彻底包裹，她才知道原来人体内能有这么多鲜血，血腥味是这么的刺鼻。
味道浓烈得几乎有了实体，堵在喉咙里让人无法呼吸。
沈屹每次出任务，都在经历这些吗？
有模糊的啜泣声传来，紧接着爆发出一声高昂的尖叫。
李书瑶动作扭曲地跳起来往外冲，被胡悦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捧着脸大哭起来。
谢文敬离得最近，脸上身上全是飞溅的血痕，正顺着面颊往下滑，拖出一道黏腻的湿痕。
他嘴里咒骂着，却还是往何云霄前面站，挡住了部分画面。
何云霄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怪诞的抽气声，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她“哇”的一声吐了起来，还未消化完全的午餐流了一地。
不知道哪里的风吹来，光影晃动间，四周雕像的影子被拉长、扭曲。
烛光下，神像悲悯的眼神静静落在那具被十字架固定的新鲜尸体上。
突然一双大手将秦臻转过身去背对一切，沈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擦着秦臻脸上的冷汗和泪水。
随着他低声念出吸气、呼气的提示，秦臻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正厅内弥漫着温热、甜腥的铁锈味和发酵的酸臭，引得秦臻胃里一阵翻涌，她捂着嘴强行咽下去。
拐角处有人靠近，是莫尔神父，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黑暗中。
钟声渐弱，只剩余音。
神父面无表情扫过曹华的尸体，随后在胸前比划着十字。他双手交握，声音平静：“圣所之中，不会允许谎言滋生。”
他微微停顿，目光缓缓移向惊魂未定的众人。
“仁慈的主，不愿他的灵魂在罪孽中腐烂，故而召唤他前去接受审判。愿他的死为各位照亮前行之路。”
他说话时，鲜血还顺着十字架的木纹往下淌，“啪嗒、啪嗒”落到地板上溅开一片血花。
“好了，塞尔维亚赶紧收拾一下。”
神父语气轻松，仿佛地上只是需要打扫的垃圾。他转身要走，又侧身对着众人说道：“各位尊贵的客人，希望大家在这里度过愉快的一天。”
直到塞尔维亚嘴里抱怨着，费劲儿地将人连同十字架一起拖走，大家都还没回过神来。
秦臻呆滞地看着深褐色地毯上那道粘稠的拖痕。
因为握得过紧，从沈屹掌心传回来的强壮脉搏跳动，还有鼻腔里散不去的腥味，这一切都提醒着她，不是幻觉。
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和呕吐声还在继续，乔端来桶热水擦着地，还好心地递给谢文敬、何云霄干净的毛巾。
“李，你不来帮忙吗？”乔看了眼她，不是很满意李书瑶的偷懒。
被点到名的女孩浑身哆嗦得厉害，手脚并用往后倒退，直到后背抵住长椅。
“我来吧。”
沈屹掰开秦臻僵硬的手指，安抚地在她肩头轻拍一下，拿起毛巾加入了清洁的队伍。
“沈，你真是太好了。”乔松口气，嘴里又忍不住埋怨起李书瑶，“早班这么多事，你不能因为陪客人就什么都不做吧？你看看人家沈。”
“李今天不太舒服，让她休息一下吧。”
沈屹解释着，用力将毛巾按压在地毯上，尽可能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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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吸收掉血液。
几个来回，木桶里的清水已经变成一片暗红。
不多时，地毯大致被清理干净。
和曹华一样，存在的痕迹转瞬就消失不见，只是地毯被液体浸透的部分透着诡异的黑红。
还有那股难闻的腥味，仿佛渗进石墙里，哪怕风雨交加也还是吹不散。
秦臻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是沈屹按着她肩头坐下，她才回过神来自己的双腿已经僵硬到发麻。
收拾干净的谢文敬扭头拽起何云霄，又拉上李书瑶，将两人推着往前走。
“好了，大家振作起来，不能浪费时间在恐惧上。”
胡悦也还算镇定，她扶着长椅缓缓坐下，声音有些发颤：“是，谢文敬说得没错，刚才……大家也看到了，想必我们都很清楚后果的含义了。”
肩头被人重重捏了一下，秦臻捏住对方指尖表示自己无事。
她拍拍脸，从衣兜里抽出上午的白纸铺在长椅上，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以防万一，我们再重新梳理一遍现状、规则和要求吧。”
空间一共卷进来七个人，其中一人拿到的是教堂勤杂工的身份，六人是被困的游客。
黄文雅应该是试图离开教堂被雷击而亡，曹华……
秦臻仔细回忆着空间的通知和神父说过的话。
“通知说的是需要在五日内提交正确答案，神父说的是教堂不允许谎言滋生。”
秦臻当然确定沈屹与希娅的失踪无关，所以她知道曹华是死于提交错误答案，但提交错误答案算不算撒谎？
她犹疑地看向沈屹，又怕被别人误会，赶忙收回视线，低声说：“虽然听起来像一件事，但神父特别说了这句，而且最后还有一句愿他的死为各位照亮前行之路。所以我感觉可能不是一码事。现在不确定曹华死亡到底是因为提交错误答案，还是撒谎。”
秦臻笔尖一顿，酝酿着措辞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撒谎/回答错误。”
她点着这几个字。
谢文敬瞥了一眼纸，接话道：“如果是这样，那除了提交错误答案，离开教堂，还有其他行为也会触发死亡。我们得搞清楚可能是哪些事。”
胡悦嘴里反复念叨着“撒谎”两字，突然语速极快地蹦出一长串话。
“是十诫！不可拜别神、不可造偶像、不可妄称神名、守安息日、孝敬父母、不可杀人、不可□□、不可偷盗、不可作假见证、不可贪恋。之前公司有个客户信教，和我分享过。”
秦臻立马抓到几个关键词：“不可作假见证就是撒谎，不可□□？那……”
谢文敬抱着胳膊打断她：“但我们不能确定规则是对所有人有效，还是只针对我们。”
秦臻听懂了谢文敬的意思，在纸上画出两条线，一一分析。
“如果规则对我们和NPC一视同仁，那么乔和塞尔维亚提供的信息都是真实的，只是因为……两个人的角度不同，所以表达不同？如果规则只对我们有效，那么乔和塞尔维亚提供的线索就存疑。”
几人表情各不相同，也不知道是在思考秦臻的分析，还是依旧沉浸在刚才的突发事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