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大阿哥来找齐满月借机关鸟的第七日,也是惠妃第四次请齐满月过去小聚的日子。
私下多相处了几次,齐满月对这位早已没了宠爱的惠妃娘娘有了另一种认识。
这让她想起历史上对这位惠妃“自幼学习诗词、深谙汉儒文化”的评价,惠妃在康熙心中也有着极高的地位,很多时候康熙非常喜欢和她讨论史书,算是后宫少有能和康熙谈史论今的妃嫔。
而且她也不像后期小说里写的那样,或是高高在上,或是冷酷善妒,相反,这位惠妃性格偏向文静内敛,固然现在因身居高位而带有威严,可私下里对齐满月的态度,却一直很好,就像是她的亲姐姐一样。
也因为这样,之后很长时间齐满月出永寿宫的理由,就成了去她的延禧宫玩。
第一次送过去东西后,齐满月坐了许久才吃饱喝足地回到永寿宫,结果直接看到毓庆宫的小太监正在永寿宫里团团转。
云月见她回来,这才松了口气,赶忙迎上前简单说了下。
齐满月这才知道,大阿哥拿着机关鸟玩了几日后直接跑到毓庆宫给太子炫耀,太子这才派了小太监来到永寿宫,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问齐满月这里可还有机关鸟。
齐满月一愣,她下意识开口问道:“不是听说皇上让太子协理黄大人一起研发新物,我这东西也是黄大人制作,太子让黄大人给他做一个便是。”
小太监赶忙躬身回道:“太子殿下让奴才回娘娘,皇上口谕不准各阿哥因玩乐一事叨扰黄大人。”
“好严格……”齐满月心里顿时涌上一种莫名的且不熟悉的感觉,“康熙都不让黄履庄给太子做这些东西吗?,怎么三天两头地给我送?”
这股子疑问还没想出头绪,就被小太监开口的话打断:“倒也不是非要从娘娘手里得,只是大阿哥每日去毓庆宫,太子殿下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也交代了,不需要娘娘将心头好拿出来,只拿出早已不想要的就好。”
听他这么一说,齐满月有再多的话也没法问出口了,只能点头让云秀去博古架上拿出另一个会叫的机关狗递给小太监。
从康熙开始给她送黄履庄的小发明开始,她几乎是三五天就能收到一个,现在虽然攒得不多,可也有了四五个,给出去两个也无所谓,毕竟她早已不是小孩子了,在前世又看到过太多稀奇的东西,对这些也不觉得太过稀奇。
东西送出后,大概隔了十来天,有一天在惠妃宫里闲聊时,大阿哥派的小太监求见,想要再借一个机关发明,并将机关鸟送回了。
惠妃当日还在调侃,大阿哥这次和太子比输了,正不高兴呢,这次怕是又要借着齐满月的机关发明去和太子相比了。
也因此,之后的个把月兄弟两人像是攀比上瘾一样,从最初谁先从齐满月这里拿到最新的机关发明,到谁能拿到更好的更复杂的。
本来这种兄弟间的逗弄并未曾被宫人们放在心里,连惠妃都只当是孩子们玩闹,可偏巧被一个宫人传到了康熙耳中。
“你是说,这些时日,太子不仅时不时和大阿哥去永寿宫借机关物?还时不时在永寿宫坐上大半个时辰才走?”
梁九功不明白,太子年幼和永寿宫这位宠妃相处实在谈不上需要避讳的地方,皇上为什么突然脸色阴了下来,声音中更是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想不明白这些事,可是皇上的话是总要回的,他干脆跪在地上,恭敬回道:“是,下面的人是这样报上来的。”
康熙眼眸幽深的扫过虚空,他当然明白太子的意思,可就因为明白,才如此愤怒。
太子不信任他这个父君会做出二废二立的事情,所以他要去永寿宫试探未来,这才找了这样一个在他看来极为荒谬的理由。
“去毓庆宫传旨,让太子专心学业,没事儿不要往后宫跑。”他扫过梁九功,声音的冷意越发明显,“你亲自去。”
梁九功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却明白皇帝对太子有了……警惕!
他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气,他虽是个阉人,也因宫廷规矩不识字,可幼年时也曾听过大街小巷说书的讲过那些父疑子亡的故事。
他本以为自己服侍的这位主子,即便对太子有了戒备也该是年迈的时候,却不承想从这时就开始了……
梁九功压下忍不住想要颤抖的身体,低声应了,起身、后退……
就在他即将出门前,康熙的声音再次传来:“去大阿哥那里,也告诉他,少玩物丧志,多跟师傅们学习。”
隔着一段距离,梁九功已经无法分辨康熙现在是什么语气,只恭敬地应下后,在心里叹着气,这位主子应该还有一份爱子之心吧……
康熙从那时复杂的心绪中回过神来,他本以为那次堪称严厉的斥责,太子会收敛几分,却没想到今日竟然听到太子毫不悔改,一时间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跪在地上的齐满月被他忘记,可齐满月的心声却一直未断。
“嘶……膝盖好痛!狗皇帝,谁惹他揍谁啊!罚我干嘛!”
直呼痛的心声将康熙内心的怒意压去了几分,他看了眼齐满月,才说道:“起吧,这次看在你们主子面儿饶了你们,以后皮子紧着点,别仗着主子好性,没了规矩。”
云月脸色苍白地谢恩,又在小宫女的搀扶下离开,梁九功在康熙的示意下,给云秀使了个眼色,两人也同时退去。
康熙看着齐满月脸色还是有些不好,才无声叹了口气说道:“你便是脾气再好,也不能惯着宫人在你的主殿做这些私密之物,若是有其他妃嫔而来,岂不是失礼。”
齐满月自是再次起身请罪,被康熙拦下后,也满含愧意:“是臣妾考虑不周,皇上教训得是。”
康熙看她表情似真心悔过,也不再多说什么,却不想齐满月的心声骤然响起。
“狗皇帝!满宫里不是阿哥这些娃娃,就是太监,唯独一个正常男人是你,我怕个鬼看哦!妃嫔们都是女的,太监们……嘶,还真不能算女的,也不能算男的吧,再说不就是肚兜儿,前世内衣店还开得大街小巷呢!”
康熙不是第一次从齐满月的心声中听到有关于她前世的事情,可还是没想到对方的前世竟然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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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他想了半天只想出一个世风日下来。
再一转念,那前世竟是未来,瞬间觉得眼前一黑,只觉得幸好,他后宫只有一个未来人,且还是个会装作乖顺模样的。
“狗皇帝来做什么?”熟悉的吐槽继续响起,康熙垂眸想了想才说道,“这些时日,朕没来看你,可心生埋怨?”
“埋怨个屁!我小日子过得舒服得很嘛~”
康熙本以为能从对方的心声里,听到些许埋怨,不承想听到的全是对方,对这些时日潇洒日子的开心和庆幸,顿时心里起了一念。
“你入宫也快一年了,之前数次召你侍寝,多因政务打断,不若今日你便去乾清宫侍寝?”
齐满月低垂着眼眸,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谁想睡一个那么多女人的男人!烦死了,不侍寝也不行,侍寝又好讨厌。”
她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戴着帽子也就算了,侍寝肯定要摘帽子,发型真的太丑了……”
看她满心抗拒,康熙并不觉得生气了,只觉得好笑,他就知道对方会这样,才故意提起侍寝的事情逗逗她。
不过听着齐满月说他的头发难看,康熙眼眸不由深了深,他这一年来也没闲着,偷偷在民间调整了剃发的规矩,按照大臣们所报,有些汉人已经开始偷偷多留头发了,甚至不少满人也跟着学。
当然也有偷偷举报的,但官府却一副民不举官不究,民一举官轻究的态度,也让聪明人探出了一点讯息。
也有满蒙老臣唯恐康熙像先帝那样,崇尚汉学,到最后完全废止剃发易服,上了不少折子。
可康熙一律是留中不发,也让老臣们探出了些许信号,其中不少老臣也在偷偷想办法往慈宁宫传消息。
想到这里,康熙不由庆幸,幸好之前将淑慧大长公主直接接了回来,这些日子太皇太后一直和女儿一起,完全不过问政事,也让他腾出手来慢慢加快速度。
不求真的如齐满月所言回到汉人王朝,倒也能接近她所说的大辫子那样。
“金钱鼠尾……咋想的啊,真丑啊……”吐槽他们满人发型的心声喋喋不休。
康熙偷偷翻了个白眼,非常想把帽子摘掉,给她看看,现在的头发已经有变化了!
可想到这样的举动实在诡异,他只能暗自压下这股冲动,对于召齐满月侍寝这件事反而放在了心上,毕竟这是他早就有过的想法。
康熙并没有在永寿宫呆太久,不过却从齐满月的心声中知道了不少妃嫔的结局,固然没有他想知道的,但也能勉强从这些中窥探出朝堂变化。
起身离开后,他还不忘故意吓唬齐满月:“晚上记得侍寝啊。”
云秀等人自然是开心的,只齐满月看着他的背影,心声里满满都是烦躁,让康熙实在没忍住带着满脸笑意离开。
在外面等了许久的梁九功见他难得从永寿宫出来如此开心,不由一愣。
康熙没在意他,踱步离开永寿宫,齐满月所说的皇八女早夭的事情慢慢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中的某个念头在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