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秋月回到承乾宫后先让小宫女将东西放到殿里摆好,才犹豫地走到已经休息好的皇贵妃身前。
皇贵妃见她犹犹豫豫一副不敢上前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秋月跟着她从佟佳府到皇宫,从庶妃到皇贵妃,走过了何止一两年的风雨,可从未碰到过这样一脸为难却不肯直言的情况。
“直说便是,你我什么关系。”她轻笑着虚点了一下秋月的额头。
秋月无声叹了口气,才将刚刚永寿宫看到的一切简单说了一遍。
她固然为了顾忌皇贵妃的心情而将一切说得简单且稀松平常,可实际上那一字一句砸在皇贵妃的心上,直把她砸得头昏眼晕。
皇贵妃虽然从皇帝让梁九功巴巴来找她叮嘱一番的举动能看出来,对方对这个齐佳氏或许并不只是执行者和拯救员的关注。
可她没想到皇帝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
这样的赏赐,这样的铺宫,以后呢?
若是有一日对方封妃又该如何封赏?
而且……
她心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担忧,皇上真的会让对方止步于妃位吗?
会不会有一天……
皇贵妃赶忙摇了摇头,打断了心中那让她带着些许委屈但多是无措恐惧的念头。
“罢了,皇上疼宠她,便是破例也不算太过。”她摆了摆手,让秋月退下。
秋月见她连自己带来的东西都没心思看,不免有些担忧,可仔细想想这样的事谁又不会难过伤心,她又如何能让主子开怀,只能叹着气轻手轻脚退下。
“表哥啊……她难不成也是你的董鄂氏,你的东哥宸妃?”一声轻喃在许久后打破了承乾宫的寂静。
一滴泪顺着皇贵妃的眼角缓缓掉落在她的帕子上,将鹅黄色的帕子染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深色。
顺着眼泪而上,浅淡的泪痕之上,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在早已淡去的细微伤心中,渐渐染上了冷静:“齐佳氏……”
皇帝丝毫没在意自己对齐满月的破例赏赐,会对后宫那些女人造成何等影响,他此时只满心想着,自己这次大笔嘉赏,不知道能不能让襄嫔那个丫头在心里少骂自己几句,当然最好能够夸上几句。
心里这样的想法不断地闪现着,眼前的奏折也越看越觉得烦躁。
梁九功今日心中不住纳罕,更是忍不住数次偷偷看向康熙。
往日皇上在批阅奏折时,那是要有多专注有多专注,有时甚至会要求他们不能发出丝毫声响。
可今日奇怪了,皇上竟然会时不时看向窗外,手中的折子好半晌都没换一个了。
“永寿宫那边怎么样了?”康熙揉搓着手中的朱笔,最终还是没沉住气问道。
梁九功听他这样说,刚刚的惊讶也消散了,顿时觉得皇上这番坐立不安的模样竟然也情有可原了。
心里这样百转千回,可面上他还是恭敬回道:“听说今日铺宫了,具体的下面人还没回复,只赐赏的小太监说,襄嫔娘娘还是很高兴的。”
“这样啊……”康熙撂下朱笔,指尖不住摩挲着扳指。
就在梁九功以为这段对话就这样结束的时候,他突然起身吩咐道:“走,去永寿宫。”
“喳!”梁九功猛地回过神来,“摆驾永寿宫!”
一行人就这样往永寿宫走去,康熙脸上是这些时日久违的欣喜。
在发现自己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笑颜后,他忍不住收回嘴角,用手点了点。
不过很快,他就再次没按捺住笑起来。
但他也不再想刻意压抑下去了,那是从他内心里涌出来的想要表达的情绪,是他此时所不想压下的情绪,是一种在此刻想要宣告世界的欣喜,是旁人会认为是情窦初开的鲁莽少年才有的开心。
可那又如何呢?康熙这一瞬脑海里闪过的念头便是,他是大清的帝王,是统治者,是远超于先辈的皇帝,既然如此,像他们一样光明正大地宠爱自己的爱妃又如何呢?
梁九功无法知晓他内心的想法,却也能从他脸上的雀跃察觉一二,只是他心底却涌上了许多担忧。
当一个帝王是一个帝王的时候,那他的后宫一定是平衡的,当一个帝王是一个男人的时候,那他的后宫一定是纷争的,当一个帝王是一个专属于一个女人的男人的时候,那他的后宫……
眼瞅着永寿宫就在眼前,梁九功赶忙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从脑海中抛弃。
康熙摆了摆手打断了宫人的行礼,抬脚就要往里走,他可不想让这些宫人的回报打断了对方的心声。
“啊……说起来康熙两次召我只让我睡暖阁好像……有点子奇怪啊。”
康熙的动作一顿,刚刚那份欣喜有些变成了无语,他继续向前走,声音也不曾消失。
“明明他应该很好色才对吧?”
“说起来,他后宫可全是美人,不说皇贵妃佟佳氏柔美中带着矜贵,德妃柔顺带着小鸟依人,宜妃性格爽朗长相明艳,连如今不侍寝的荣妃和惠妃也都是风情满满,更不用说那僖嫔长得多好看,以后的良妃更是不愧于艳冠后宫,说起来……”
康熙停在房间门口,打算听听这个女人在评价完他的后宫后,还会说什么。
“我记得……康熙四十年有个汉女高氏入宫,直接连生三子,后来小说都说长得那叫一个美,啧啧,还真是好色啊,都年过半百了睡人家小姑娘。”
“咦?我记得对方也被封为襄嫔来着?是……雍正追封?”
康熙实在被她的心声说得直想翻白眼,刚刚心中那些欣喜情绪也骤然消散,想了想打算还是别给自己找气受了,抬脚就要往回走。
永寿宫的宫人诧异地看着皇上连宫门都没进就要离开,脸上都带着几分惶然。
康熙见状,只能蹙眉看向梁九功:“永寿宫的宫人换一批能成事儿的。”
梁九功狠瞪了两眼满脸慌张的小太监,才点头应下,不忘让人把人堵嘴拉走,心里更是暗骂一声:“没出息的东西,内务府也是不长眼这样的人都往永寿宫送。”
康熙走出永寿宫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叮嘱道:“告诉襄嫔,朕有政务要忙,不是她惹了朕。”
梁九功赶忙应下,不过心里依旧腹诽道:“我的爷啊,您是怕襄嫔知道猜测还是怕后宫胡乱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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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看那位主子可能一点都没放心上啊……”想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永寿宫。
康熙没在意他的胡乱猜测,只走了不过几步,还是说道:“回去安排下,朕今日宿在永寿宫。”
梁九功这次可没敢直接应下,反倒是满脸慌张地上前小心提醒:“皇上,这……妃嫔侍寝一直在乾清宫,您不能宿在后妃宫里是老祖宗的规矩,奴才……奴才……”
康熙冷冷斜睨了他一眼:“怎么?朕想做的还不能做了?”
梁九功咽着唾沫,吓得两股战战跪在地上直磕头。
康熙见状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行了,滚去安排!”
梁九功只能爬起来,赶忙去安排。
但心里还是不住叫苦,他不过是个奴才,这件事儿闹出来太皇太后第一个收拾他,可若不答应,皇上先收拾了他。
想到这里,梁九功不由暗叹了口气:“做奴才的,不就是受气的嘛……”
不承想,主仆一行人还没走出多远,只见慈宁宫的姑姑急匆匆而来,见到康熙满脸喜意,赶忙上前行礼说道:“皇上,太皇太后请您过去一趟。”
康熙这边刚被请走,惠妃的人就急匆匆赶到永寿宫。
这次来的宫人倒不是她的大宫女,虽然看出永寿宫主殿和自家主子的好像没啥差别,但也没细想,只赶忙行礼讲了来意。
齐满月刚得知康熙来了又走,正吐槽呢,听到惠妃请自己,不禁有些意外,但也好奇这位如今只协助皇贵妃管理后宫的娘娘找自己做什么。
想了想,她便让云秀应下,毕竟她对大阿哥的娘还挺好奇。
这位在后世的小说里可没少担当恶婆婆的反派角色,重点就在逼大福晋生儿子,甚至直接把人逼死,虽然她觉得以清宫的管理制度,生儿子这件事大阿哥可比她的话语权高,尤其是她这段时间见过的惠妃,更不像她想的那样。
延禧宫宫人见她应下忙高兴行礼离开。
云秀却有些担忧:“主子如今刚刚晋位,满后宫都盯着呢,这惠妃找主子……”
齐满月手里拿着的是康熙让人给她送来的黄履庄一个会学人说话的木鸟,她将巴掌大的木鸟在手中捏了捏才说道:“没事儿,这后宫里人挨着人,人挤着人的,别说动手了,就算是开口算计怕也不过一晌午就传遍后宫了。”
云秀张了张嘴觉得好有道理。
她这些时日住在偌大的永寿宫里,只有齐满月一个主子,伺候的人也不算多,便显得四处不仅空荡,还很冷清。
甚至有时候她和云月等人交代点私事也不怕有人偷听,却忘记了其他六宫可不是这样的,那些宫里住满了大大小小的嫔妃,怕是放个屁隔壁都知道。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捂了捂嘴,没想到伺候了齐满月那么久,她也学会了这些粗言俚语。
简单收拾了下,又准备了一些小礼物,几个人才往延禧宫而去。
走在路上,齐满月不由有些庆幸,幸好现在晋位了,整个后宫自己不仅不怎么需要下跪,连走在宫道上,都可以走在正中间了,当然,在她看来还是不如走在边上,至少有可以躲避太阳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