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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王爷未归

作者:公子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安乐公主姬嫖还站在城楼之上,凭栏而立。


    人太多,她懒得下去。


    永定侯长女钱攸宁素与她交好,陪在一处,犹自回味方才铁骑进城的声势。


    钱攸宁轻扯姬嫖衣袖:“昭武王生得可真好!以前怎么没听说京中有这号人物?”


    姬嫖神色淡淡,方才三千铁骑卷尘来,她半眼没往沈珵身上落。


    今天她来,只为一人。


    她站在上头找了半天,乌压压一群人,也不着急,只管在人堆里细细地筛。


    总算在皇城都尉军前头觑见史平宴。


    那人穿着青织金箭袖,正侧身与同僚说话,姬嫖嘴角这才悄悄弯了弯。


    皇城都尉总指挥的独子,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子。


    偏偏他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一定要他从武,继承他的衣钵。


    “痴了?”钱攸宁推她,“和你说话,只不言语!”


    姬嫖回过神:“嗯?说甚来?”她正幻想着二人拜堂时的光景。


    钱攸宁道:“我说那昭武王妃,真真是个美人胎子!若和王爷立在一处,恰似一对玉人儿!”


    姬嫖眼珠儿一转,真切一笑,道:“这倒好!咱们那霜华社正少个撑场面的,省得瑶林社那几个整日拿乔轻狂!”


    提到这个,钱攸宁啐了一口:“方才佟不悔说话你可听见了?真不是个东西,专会掐尖儿咬群。”


    姬嫖冷笑:“不愧是佟婉容的爹。都是掐尖儿要强的一路!”


    钱攸宁道:“人家夫君打了胜仗,夫人自然要前来观礼,他非要在这时候出这个风头,生怕别人不知道,我爹爹说,这老货最会揣摩上意,专挑这等不痛不痒的时节卖直。”


    姬嫖道:“不说他了,我瞧着王妃好个品貌,不知怎生称呼,若能有幸下个帖子,请进园子里来入社,才是雅事。”


    钱攸宁托腮想了片刻,道:“我瞧着她那模样,眉眼温婉,与人说话时,也细声细气的,竟比画上的人儿还强三分,咱们这霜华社,满屋子疯疯癫癫,只怕人家瞧不上?”


    姬嫖听了,摆手一笑道:“快罢!快罢!这也是理。强扭的瓜不甜,若是人家心里不愿意,咱们也没的惹人嫌。不如再等等看。”


    二人一时无话,过了一会儿,钱攸宁又道:“方才王爷马上摘盔,你可瞧见了?”


    姬嫖根本没看见,但也胡乱点头。


    钱攸宁抓着她胳膊拍了两下:“人人都说是朝着圣上。我瞧着,那眼神倒像黏在王妃身上呢!”


    姬嫖傻傻地笑了,心似滚水般翻起来,若是将来她与史平宴成了夫妻,也如他们二人这般恩爱就好了……


    转念想到史平宴平日清冷模样,又怔住了。


    史平宴如此有才,恐怕更心仪和他同类型的女子吧……


    --


    午时,太庙正殿。


    诛杀俘虏。


    原本应该由太子进行的牲畜割礼,为表对将军的尊敬,由皇帝亲自来操刀。


    沈珵美带着老王爷和世子骨灰受朝拜祭祀。


    “王爷——世子——”一个年轻妇人牵着一六岁左右的垂髫小儿,二人都身着白衣孝服,伏在棺材前恸哭不止,哭声凄厉,绕梁大殿久久不散。


    待哭声止,那妇人上前,来到昭武王跟前,行跪拜叩首大礼。


    皇帝道:“起来罢。”


    沈珵美微微侧目,身边副将上前一步,手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世子夫人,这是世子身前遗物。”


    原来,五年前,南诏边境不定,皇帝派定安王殷归父子前去平乱。


    三年前,运送粮草的世子殷修,遭逢叛乱,遇袭身亡,年终二十二。


    王爷殷归,被乱军围困,粮草殆尽,生死在一线间。


    当时还只是参军的沈珵美当机立断,斩杀叛逃头目,夺回粮草,率领一队轻骑,杀入重围,将定安王解救于围困之中。


    之后连连大捷,得定安王重用,认为义子。


    沈珵美屡立战功,定安王于两年前,请旨为其请封。


    陛下将其亲封昭武大将军,并赐侯府爵位,封号“镇远”。


    之后,昭武将军便一直随定安王,留在南诏平乱。


    定安王痛失独子,身心俱损,逐渐力不从心,将手中权力慢慢交到昭武将军肩上。


    直至去岁,未等到南诏战事彻底平息,老王爷身患重疾,郁郁而终,临终前将手中兵权,并王府家眷,全部交托到沈珵美手中。


    一年时间,昭武将军镇平南诏,几次大捷,连斩南诏国数名大将,后又亲自斩杀南诏太子段楼宝,为世子殷修报仇,取段楼宝首级祭天。


    南诏皇帝归还侵占的城池,退居百里之外,并签署条例。


    尊崇百年内,不再进犯边境百姓。


    不再自称皇帝,改成南诏王,尊大名朝皇帝为天子,按照封侯每年纳贡。


    困扰大名王朝数百年的南诏边境问题,得以彻底解决。


    圣上大喜,连夜拟写多道封赏圣旨,派千里马至南诏,封昭武将军为昭武王。


    震惊整个京城。


    京圈贵族圈里都流传着,这昭武王爷怕不就是第二个定安王。


    定安王扶持今上登基,把持朝政已有三十载,他的猝然离世,让过去那些已经尘封的各方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


    一个横空出世的昭武王,如同新的定海神针,重新为皇帝镇压文武百官。


    皇帝之所以如此高调封赏,就是要昭武王继承定安王衣钵的意思。


    祭祀割礼原应皇子进行,陛下却亲自操刀下场。


    之后的游街仪仗,行的完全都是亲王礼。


    如此一来,定安王虽不在,但昭武王来了。


    尤其,定安王妃追随定安王,去岁已经仙逝,王府唯一正经的主子,只剩下定安王世子妃带一个六岁小儿。


    皇帝让其携幼子参与祭拜仪式,当着文武百官让其二方接见,就是在告诉众人,如今的昭武王,就是过去的定安王。


    那些如冬虫苏醒,暗中蠢蠢欲动的各方门阀势力,又有了退缩了意思。


    谁都不愿意做出头鸟,都想先看看这位昭武王的能耐,会打仗没关系,前朝朝政与前方战场,完全是两个世界。


    --


    “多谢白夫人还能给这个面子。”刘芙茜放下茶盏,站起身。


    白夫人望着她,笑笑:“王妃观礼一结束就来拜访,如此诚意,我哪里好意思再拒绝。何况,清晚实在是个好姑娘,脾性与我也十分投缘,我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谁知道——”


    白夫人说着,叹了口气,搀着刘芙茜往外走。


    刘芙茜含笑道:“具体事宜,等三日后,我与婆母咱们三人在茶楼再慢慢详谈,毕竟是婚姻大事,有商有量,就会有口角的时候,婆母嘴硬心软,有些话,只是说说,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白夫人怜爱地看着她:“难得你这样通透。”


    “夫人谬赞。”


    “如今王爷回来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祝你们恩恩爱爱,早日添个小世子。”


    刘芙茜倒还罢了,只是面上那点笑意,已隐隐有些撑不住。


    核儿却是脸色陡然一变。


    白夫人自然有所察觉,一时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赶紧将话题扯开,只说今日的朱雀门有多么热闹。


    等人走了,白夫人招来媳妇,将方才的事儿说了一遍,问媳妇:“这里头,莫非有我不知道的内情?”


    媳妇脸色也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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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了半晌,幽幽道:“母亲不爱交际,对于几年前的传闻不大清楚,媳妇却有点印象,好似四年前王爷离京时,王妃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但因为王爷不告而别……孩子没留住,不足四月就小产了。”


    白夫人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唰的变白,额间瞬间布满一层冷汗。


    媳妇道:“母亲不用担心,王妃性子纯善,不会往心里去的。”


    白夫人后怕的劲儿慢慢过去,才幽幽地呼了口气:“阿弥陀佛,我看王妃生得珠圆玉润,很有福相,如今王爷也回来了,孩子自然还是会有的。”


    她是真喜欢刘芙茜这个姑娘。


    --


    戌时,太极殿。


    皇帝御座居北,南设亲王座,沈珵美坐于位首,直面圣上。


    “珵美,定安王府的诸多事宜,还得交由你和王妃来盯着操办。”皇帝端着酒,眼睛盯着大殿中央的歌舞,幽幽道。


    定安王是大名王朝的定海神针,更是定安王府的一家之主,他与主母先后离世,光靠孀居的世子妃,难以把持局面的稳定。


    殿中舞女身着轻纱罗裙,旋转移动间,冰肌玉骨若隐若现,沈珵美一眼没看,只是面无表情地领命。


    皇帝盯着领舞的女子多看了几眼,身侧太监早已留了心,冲徒弟抬了抬下巴。


    那领舞歌姬撞了大运,一会儿将被抬进皇帝寝室服侍。


    皇帝道:“观礼时,朕瞧了眼你那王妃,她眼含热泪,想来,也是对你思念过甚。”


    沈珵美面沉如水,似乎圣上的话,在他的心里,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几年,劳累你了,今日宫宴,朕不多留,一会儿受完敬酒,便放你归家,与家人妻眷团聚去吧!”


    “臣领命。”


    镇远侯府内灯火辉煌,满府上下皆齐聚正厅,按捺着满腔激动,候着那位赐予他们荣华富贵的主君凯旋归来。


    刘芙茜坐在圈椅里,久坐得腰间旧酸隐隐泛上来,困意也一阵阵漫着。


    她强撑着端正,眼波却渐渐软了,趁人不留神,悄悄掩了个哈欠。


    核儿见她脸色不好,半蹲下去,将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腰间按揉着,却并未怎么缓解。


    她这老毛病,就是不能久坐。


    到了后半夜,终于来了人,沈伯爷紧张地站起来,想要去迎接家族的大功臣,却见来的是一个陌生面孔,一副侍从打扮。


    “诸位莫要等了,王爷今天歇在定安王府,特意要小的来传个话。”


    那人去了,众人才交头接耳,谈论此事,言语间,若有似无,都将目光看向端坐正中央的侯夫人、准王妃刘芙茜。


    皇帝今日又封了她超一品贞懿夫人,圣旨与新的诰命服下午已经送到。


    如此荣恩,可是,王爷却连来见她一面的意思都没有。


    这未免让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变得开始可信起来。


    沈伯爷怅然若失,他紧张地打了一肚子腹稿,打算与那个不受重视的次子好好交谈。


    薛枚却只顾着幸灾乐祸。


    看来,陈夫人上回跟她说的那事儿,所言非虚。


    二郎果然另有心上人。


    而刘芙茜只是慢慢起身,舒舒展展伸了个懒腰,也不言语,便往自己院里去了。


    核儿用热盐包替她敷了腰,那酸痛方缓了些。谁知一钻进那冰冷潮湿的被窝里,腰间腹中针扎似的刺痛便又卷土重来。


    不过才刚立秋,她这身子却已先觉出寒意来了。


    看来今年这个冬天,仍要同往年一般难熬。


    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稳,腰肢小腹的冷痛是一方面。


    睡梦中,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注视着自己,好像是梦,又好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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