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来越热,阳光灼烧着整个大地。
身着宫装的宫女们,排列整齐地走在漫长的宫道上。她们双手放在腰前,微微垂首,一言不发。
耳边只有脚步声,裴昭云垂首看着脚上的绣鞋,日头热得她有些冒汗。
她没心思欣赏宫中的红墙绿瓦,无论多么美轮美奂的宫殿,此刻也只剩下肃穆二字。
今日,是她与江林川一同进宫面圣的日子,已到巳时,陛下恩德,待会还要留二人在宫中用膳。
不知走了多久,宫道尽头处的檐下,一名身着内监服饰的男子,正立在那。
宫女们纷纷福身行礼。
“常公公。”
“江大人。”常世康微微躬身,随后目光扫过一旁的裴昭云,“二位随我来吧,陛下此刻在太极殿处理公务。”
江林川道:“有劳常公公带路。”
“江大人请。”
二人随着常世康,走到太极殿前。
随后,常世康示意二人在殿外稍后,自己进去通报。
太极殿为帝王居所,群殿之首,其巍峨壮丽,远在其余宫殿之上。此刻立于殿前,宫殿背着光,巨大的影子投了下来,如同沉睡的巨兽般,裴昭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太极殿的门随着常世康的进去,打开又闭上,许久也未见人出来。
每一寸等候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更何况即将要见的,是那位。
直到她的左手被人轻轻握住。
她转头,江林川正看向她。
“别紧张,没事的。”
裴昭云点点头。
那扇紧闭的殿门从内被打开,常世康对二人道:“二位,随我进去吧,陛下在里头等着了。”
常世康望向二人,目光又从裴昭云的脸上扫过。
裴昭云觉得那目光有些异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待她亦看向常世康时,他已背过身,迈步向前。
许是她太紧张,多心了吧。
裴昭云提步跟上去,真到了这一刻,裴昭云的心反而沉下去了,不紧不慢跟在常世康身后。
刚进去殿内,便觉一阵凉意。
与殿外的炎热不同,殿内放置的几个冰鉴,让室内宛如春日一般。
御座上,谢鸣向下,看着携手进入殿内的二人。
女子梳着高髻,佩戴的点翠头面熠熠生辉,穿着宝石蓝色缠枝莲纹百褶裙。此刻低垂着头,看不清五官,远远瞧着身形,是谢鸣熟悉的那人。
只是装束已截然不同,那时谢鸣不解,一名妙龄少妇,为何会打扮成那般模样。
现在想来,原来是孀居的缘故。
早该想到的。
缓缓走来的二人,直到跪下叩首时,紧握的手才松开。
谢鸣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
“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臣妇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裴昭云跪下,双手触到冰凉的地砖,额头贴着手背,一时间,只看得见地上的漆黑。
太极殿内,迟迟不见御座上的帝王发话,一时间鸦雀无声。
“免礼。”
裴昭云的心里一颤,那声音,她有些熟悉。
二人一同起身,裴昭云心中有些怀疑,却依旧垂首,不敢抬头。
即便她再好奇,也不能抬头。直视帝王,是为不敬。
“常世康,赐座吧。”
“是。”
宫人端来了两把椅子,二人一同坐下。
裴昭云觉得那声音愈发熟悉起来,心中惴惴不安。
随后,谢鸣又询问了江林川几件常事,转而看向裴昭云。
“夫人近来可好?”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本就紧绷着的裴昭云,心中一紧。空旷安静的殿内,她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看向身旁,江林川点点头,示意她不用紧张。
“回陛下,臣妇一切安好。承蒙陛下赐婚,陛下隆恩,臣妇铭感五内。”
御座上之人低低笑两声,道:“夫人客气了。”
下一瞬,一名宫人走进殿内。
“陛下,侧殿已备好午膳。”
转眼,午时已至。
此番入宫,陛下设下家宴,以彰显对江家的恩典。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陛下从御座上走下来,行至大殿中央。
江林川与裴昭云二人,立即起身,立在一旁。
一阵风从裴昭云身前掠过,她下意识抬起眸子,望向眼前之人。
少年帝王的侧脸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这一刹那,惊得她直接立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直到江林川轻声唤她,“云娘,怎么不走?”
走在前头的帝王闻声回过身,笑道:“夫人不常入宫,只怕是尚未适应。”
江林川牵起她的手,“没事的,走吧。”
刚触碰到她的手心,便感觉到她掌心的湿热。
江林川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只当她是头一回面圣,过于紧张了。暗道等会用完午膳,定要早些告退。
到侧殿,不过几步路,裴昭云却觉得腿被灌了铅似的,走得如同行尸走肉般沉重。
她脑海中闪过许多,有在别苑时,少年湿漉漉的眼,还有那日她中了药后的种种,以及最终她将他打晕,丢在客栈。
还有前日,在府衙前看到的,那名死去的官差。
这一定是他做的,为了报那日的一剑之仇。
那名官差不过是奉命行事,无论他知情与否,终究伤了天子。落得这样的结局,实在是悲惨,可也令人无可奈何。
帝王威仪,永远不容冒犯。
裴昭云不禁想到自己,自己也曾经“冒犯”过陛下,也是无意之间。
她毕竟救过他,无论怎样,她问心无愧。
几人很快在侧殿落座,流水一般的佳肴,由宫女们一一奉上。
宫中的膳食,永远是精美的,不出差错的。
可这午膳她吃得不是滋味。
谢鸣的目光落在下首处妇人的脸上,忽然笑道:“夫人从前不常来宫中,日后定要常来才是。”
裴昭云不知他此言何意,亦不知该如何作答。
江林川起身拱手道:“臣谢陛下恩典,日后定会携新妇,常到宫中。”
谢鸣看向二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可那笑意未达眼底,让人发毛。
可自然无人发现他神色有多么异样,毕竟,无人可直视他。
午膳结束后,江林川二人告退。
穿过长长的甬道,出了丹凤门,二人上了停靠在门前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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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拉紧了缰绳,终于,马车疾驰而去,远离了皇城。
过了一会儿,江林川有些担忧地问道:“云娘,你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
江林川本以为她是紧张导致,可眼看着早已离开皇宫,她的脸色还是不见好。
裴昭云双唇颤了颤,想了想,终究没有将话说出口。
尘埃未定,况且,陛下若是因她伤了自己而发难,想必她今日不会走出宫城。
应当会没事的,况且江林川还是陛下的表兄,陛下宽宏,不会计较的。
随后,她朝江林川浅笑道:“我无事,就是有些累了,回去休息会便好了。”
***
江林川与裴昭云二人走后,太极殿内鸦雀无声。谢鸣送走二人后,回到正殿,未发一言。
常世康跟在谢鸣身边最久,虽说不可揣度圣意,可做奴才的,总要对主子体贴些。况且他看得多了,心思又敏感,有些事不用细想,便能知道个大概。
那宅子的事,是他亲自去查的,查出来那宅子又和承安侯府有关;随后陛下便命江林川与裴氏入宫,二人入宫后,陛下的脸色又阴沉得不像话。
种种事情串成线,常世康此刻觉得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明白归明白,却也琢磨不透陛下是如何想的。
而陛下的一喜一怒,首当其冲被牵连的,便是他这个御前大太监了。
常世康不禁为自己捏了把汗。
下一刻,谢鸣的声音响起。
“常世康。”
正沉浸在思绪中的常世康,忽然被唤,打了个激灵。
“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你瞧瞧,朕与江侯长得像吗?”
常世康匆匆抬了下眼皮,只见陛下正对着一面铜镜,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他自是不敢仔细端详谢鸣的相貌,虽日日在身侧,可他也没有哪次敢直视天子,只依稀在心中有个影罢了。
可江大人的相貌,他见过许多次,了然于心。
他只能胡乱答了句,“江侯是江太后的侄儿,血脉至亲,自是与陛下有些相似的。”
殿内复又安静了片刻后,常世康只听上头发出一声脆响。
他连忙抬头,匆匆瞄了眼。
只见陛下身旁的那面铜镜,碎了。
常世康立即跑上前去,查看情况,“陛下可有伤着?”
谢鸣依旧一言不发,直到常世康挥手示意宫人,将那面打碎的铜镜收下去。
半晌,谢鸣又吩咐道:“去库房挑些东西,赏给裴氏。”
瞬间,常世康便意识到了,似乎哪里不对。
若是贺江林川与裴氏新婚,赏赐本应给江家;但裴氏尚未成婚,仍在裴家待嫁,这赏赐自然要送去裴家。
“奴才遵旨。”
他只需按吩咐行事,多的便不是该他问的。
至于赏赐多少,陛下没有刻意吩咐,那便照例即可。
随后,他又听谢鸣吩咐道:“还有这个,一并送去裴府。”
只见谢鸣将桌上一锦盒,推至常世康身前。
常世康眼皮猛抖了下。
若他没记错,他曾经瞄到过,那锦盒中装着的,是一只碧绿的耳坠。
常世康不动声色接过锦盒,“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