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内,身着常服的常世康,正坐于红木椅子上,小口嘬着茶。
俗话说宰相门前三品官,更何况是天子身边的人,众人知其身份,皆毕恭毕敬,无人敢怠慢。
常世康翻阅衙役拿来的册子,半晌,指着那栋宅子的一页道:“此事是经由谁的手办的?”
常世康来此,并未表明来意,只要了册子。是福是祸尚不可知,几名官差面面相觑。
终于,其中一人站了出来。
“回常公公,是小人。”
常世康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这宅子的原主,远在金陵,可是他亲自来京城办的?”
那人被盯得,手心都冒了汗,“回常公公……是……”
见他的模样,常世康心中了然。
他冷哼了声,又嘬了口茶,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常公公饶命!是小人……说了谎……”
常世康徐徐道:“你且说说看。”
“并非是宅子的主人来过割,是……承安侯府的人,拿着房契和地契来的……房主是承安侯的远房亲戚,便就给办了。”
京中达官显贵,找人代持宅子、田地,是常有的事,大多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承安侯府在京中也是有些脸面的,又给他塞了银子,哪有不办的道理?
只是他没有想到,此事竟还惊动了陛下身边的常公公,早知如此,给他一万个胆子也是不敢的。
见他交待的差不多了,常世康知道,在他这里,是问不出更多的了。
常世康望向一旁躬身站着的主簿道:“便依国法办吧。”
跪下的那人如临大赦。依照国法,是要丢了差事,终身不再录用。
但这次来的是常公公,他的事便没有小事,能依法处置,已是幸事。
“多谢常公公。”
事情已查清,常世康立即回宫,向陛下禀告。
此事令常世康摸不着头脑,陛下命他去查宅子的主人,又未说是因何事。而承安侯早于三年前故去,承安侯的夫人裴氏,又刚与江林川赐婚。
不过这些事,不用他多想,只需将陛下的差事办好便是。
常世康垂首禀报完,未见陛下回应,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以及黑漆漆的地砖。
半晌,谢鸣终于发话了。
“原来是承安侯府的。”
他语气平静,常世康却不知为何,听了心里直发毛。
谢鸣微微转过头,一旁的铜镜中,正映出他的脸,他盯着那面镜子,片刻后,转头问道:“承安侯的夫人,便是赐婚给表兄的裴氏?”
“正是。”
谢鸣又问道:“婚期可定下了?”
“定于下月初七。”
“是个好日子。”谢鸣顿了顿,又道,“赐婚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不见江侯带新妇进宫谢恩。”
与赐婚诏书一同下的,还有给江林川封爵的诏书。
常世康心中不免泛起嘀咕。虽未有明文规定,可按照旧历,一向是成婚后,才会携新妇进宫。
可陛下近日又给江林川封了爵,现在进宫,一同带上新妇,似乎也合乎情理。
再说了,陛下说的话,便是合乎情理。
“是,奴才明白了。”
***
京城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
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路边行人纷纷避让,紧接着,是无数人的侧目。
这马车的主人他们晓得,是京中的新贵,才被封为乐昌侯的江林川。
猜测着马车行去的方向,众人不禁暗笑。
那是裴家的方向,江侯立下功劳后不求赏赐,只求与一孀妇成婚的事,已然传遍了京城。更有好事者,又说了许多二人自幼相识,江侯苦苦等候之类的痴情故事,京中人皆津津乐道。
总归是件美事,也不怕旁人说。
裴昭云刚听旁人说起这事,尚有些羞赧,后来便想,便随旁人说去吧。
“姑娘,江大人来了,说要见你呢。”
见下人来禀报,裴昭云有些诧异。
陈嬷嬷道:“江公子怎么这个时候来?新郎和新娘,婚前是不能见面的呀!”
裴昭云笑道:“总归是二嫁了,想必不用讲究那么多了,左右离下月初七还早着呢。”
说着,裴昭云便随那通报的下人,一同去了前厅。
一进去,便看到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正浅笑着望向她。
“你找我?”
“东街新开了家糖水铺子,味道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二人一同上了马车,朝着东街疾驰起来。
她从前爱吃糖水,年少时,周氏总不让她吃甜的,她便偷偷溜出来吃,江林川那时便陪着。
后来出嫁了,年岁渐长,便渐渐不爱吃了。
冰冰凉凉的糖水入口,倒似回到了年少时一般。
最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谁,人不同了,心境便不同了。
江林川笑着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味道尚可。”
江林川挑了挑眉,“只是尚可吗?”
裴昭云又舀了一勺糖水,“还不错,记你一功。”
说着,二人都笑了起来。
待糖水吃完,裴昭云问道:“这次出来,就只是吃糖水吗?”
江林川道:“是有件事,需要你与我一同去。”
“说吧,是什么事?”
昨日,江林川进宫面圣后,被常世康叫住了。
先是与他闲扯了一通,然后,不知为何,说到让他记得进宫谢恩这事上了。
陛下赐婚,理应携新妇进宫谢恩。
按照惯例,都是婚后第二日。
常世康乍然提起,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但他是陛下身边的人,说的话皆有深意,不得不察。
“后日需要你随我进宫面圣,谢陛下赐婚,来当面与你说一声。”
裴昭云笑道:“原来是这事,理应去的。”
随后,她反应过来,这事似乎不太对劲。
但总归是江林川的安排,听他的不会有错。
“我明日进宫,定不会丢了你的面子。”
江林川道:“不失礼便可。”
“你这是瞧不起我?”
瞧着她佯装生气的模样,江林川忍不住笑了,“哪有。”
二人在东街又逛了一会,时间过得格外快,已经要到日暮了。
临别之际,想到明日进宫面圣之事,裴昭云心中紧张起来。
从前,她只在年节命妇入宫朝拜时,远远看过一眼,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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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杨太后,她还见过几面,气度不凡,凤仪万千。这样叱咤风云的女子,如今被养子灭门,之后她又被软禁在慈宁宫。
这一桩桩事,让众人不得不直视,那位蛰伏多年的少年帝王,究竟是怎么样的手段,裴昭云在心中也暗暗揣测过许多回。
但这种事,她终究是不太懂的。
裴昭云忍不住问道:“陛下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江林川认真回忆起来。
“从前我只在幼时,进宫面见姑母时见过他,后来姑母去世,先帝也驾崩了,陛下便登基了,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直到我成年后,入了仕,本以为他是个需要我去保护的少年,可后来我发现,凭他的计谋和手段,身边是谁,或许都可以……”
忽然,江林川看到裴昭云紧张的神情。
“你别怕,陛下恩怨分明,杨家的果,自是因杨家种下的因而起。”
裴昭云点点头,“有你在,我不怕。”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马车在太阳的余晖下行进。
车内的裴昭云,指尖捏皱了衣袖。
江林川见裴昭云忧心忡忡的模样,知道他心中紧张,正想安慰。
忽然,马车猛地摇晃了一下,紧接着便停住了。
外头传来车夫呵斥的声音,“什么人?没长眼睛吗?这是江侯的马车。”
江林川掀开车帘查看情况。
裴昭云顺着朝车外看去,只见是两名官差抬着架子,架子上盖着的白布下,似乎是人的形状。
他们抬着一具尸身。
二人惊慌失措,连连求饶,“江侯见谅,我们二人方才没有看路,冒犯了江侯。”
这里靠近府衙,想必是二人抬着尸首,傍晚来往车马又少,故而没有看路。
裴昭云道:“算了吧,并非什么大事,他二人也不是故意的。”
“多谢娘子、多谢娘子。”
二人见有人替他们说话,连连道谢。
这具尸首横着一放,便挡住了大半条路,马车只能等他们将尸体抬到一边再前行。
那尸首似乎是个高大的男子,二人抬起来颇费力气。
世道不易,看到这般情景,裴昭云心生怜悯。
江林川亦没有命人催促,马车便这样等着。
忽然,风吹动了车帘。
那道盖在尸身上的白布,也被风吹起了一个角。白布之下,那尸首身上穿着的,也是官差的服饰。
是个正值壮年的男子,还是官差,怎么好端端的便没了呢?
那尸身的脸,像是刚去世不久,仍如同生人一般,只是面色发白,脖子上,有道深深的伤口,领口有大片的血迹。
下一瞬,裴昭云瞪大了双眼。
那两名官差连忙将白布重新盖上,匆匆离开了。
很快,马车继续行进着。
车帘盖上后,江林川看到裴昭云惊恐的模样,问道:“你怎么了?可是被吓到了?”
那个官差的脸,她见过。
是那日在别苑,追捕那名少年的官差。
前些日子还活生生的人,今日赫然看到尸首,如何不令人惊心。
但那少年的事,不能让旁人知晓。
裴昭云点了点头,“是,有些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