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的阳光照在裴昭云轻蹙的眉上,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的声响,以及噼啪的算盘声。
直到听见一声闷响,陈嬷嬷抬起头,见裴昭云放下手上的账本。
“如何?”
裴昭云叹了口气,无奈道:“果然不出所料,账目上所采买之物,高出市价不少,算下来,恐怕落到任氏手中的,有二百两之数。”
陈嬷嬷听了心中一惊,办这场宴席总共不过支出五百两,任氏的心也忒黑了。
不过也是,秦老夫人护着她,裴昭云也不好和妯娌翻脸,总归是有恃无恐,何不借此多捞几笔。
侯府从前不缺银子,是圣上念何豫战死,年年赏赐丰厚,再加上府上人不多,故而花销也不高。可年年的赏赐都有数,终究是死水,总得精打细算些。
“咱们总不能放任她这般?这种事有一次,必有第二次。”
陈嬷嬷的担心不错,人心总是会越来越贪的。
裴昭云道:“母亲总会护着她,此事不能急。二百两纹银,母亲不会放在心上。”
二百两对于侯府实在不算什么,可大厦倾塌,起初就是从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开始。秦老夫人亦出身世家大族,知书达理,道理不会不明白,可若是裴昭云去说,老太太多半会逆着她来。
说不定传出去,就成了裴昭云斤斤计较,与妯娌不睦。
“先不管她,此事总会有个了结。”
裴昭云唤来侍女,侍女将账本收走后,对陈嬷嬷道:“还有件事,需要嬷嬷替我去办。”
“您吩咐便是。”
“去备些银子和衣物,随我去一趟别苑。”
府上近日事多,裴昭云实在无法分心去应对一个可疑之人,他的伤也好了,不如就此送他走吧。
陈嬷嬷虽不知她意欲何为,但主子吩咐的事,她一向照办。
备好东西正欲出门时,却听秦老夫人身边的侍女紫嫣来报: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秦老夫人素来不爱见她,今日并非什么特殊日子,请她过去,实在奇怪。
但她没有不去之理。
“母亲可说是为了什么事?”
紫嫣道:“老夫人未说,奴婢也不太清楚。”
秦老夫人身边的侍女自然是嘴严的,见她不说,裴昭云也不再继续问。
待到了荣寿堂,一进门裴昭云便感到一股压抑的气息。
秦老夫人端坐在红木椅子上,几名向来会讨老太太欢心的侍女,此刻皆立在一旁,僵着脖子,裴昭云进来时,几人头都没敢抬一下。
她福身对秦老夫人行礼,“母亲,今日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秦老夫人并未唤她起身,紧接着便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冷哼。
“你还好意思问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你不喜欢成哥儿,从前成哥儿的娘也是清白出身,你却不让她进门,做个外室也碍了你的眼,偏逼着你夫君将她赶走。若非如此,成哥儿也不会流落在外,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这个做嫡母的,又容不下他!”
秦老夫人越说声音越大,越来越激动,说完最后一个字,猛烈地咳了起来。
裴昭云连忙上前,“母亲先喝些茶,消消气。”
秦老夫人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喝裴昭云的茶,伸手将眼前的茶碗打翻,茶碗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茶水撒了一地。
身为儿媳,再委屈也只能咽下去。
还好茶水不算烫,手腕处红了一点,有些痛。
她默默用衣袖将红痕遮住。
“儿媳实在是不明白母亲所言,成哥儿一直住在母亲这里,一应吃穿皆是上乘,并未亏待。若是说接风宴,母亲已交给弟妹任氏操持,若因此说儿媳没有尽心,儿媳实在冤屈。”
秦老夫人怒道:“到现在了,你还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请母亲明示。”
“昨日夜里起,成哥儿便上吐下泻,几欲虚脱。这几日天气热,上下又悉心照料着,绝非是着凉了。”
听秦老夫人说完,裴昭云心中了然。
“母亲这是何意?是我将成哥儿害得上吐下泻不成?”她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请个大夫来瞧一瞧才是。”
秦老夫人道:“方才便去请了,不需你操心。”
“小孩子生病再正常不过了,儿媳先去瞧瞧,母亲莫要忧心了。”
秦老夫人与裴昭云一同去了厢房,刚进门,便看到在一旁掩面垂泪的女子,以及榻上闭着双眼的小儿,一名大夫正在床榻边,替成哥儿诊脉。
见到二人进来,钱香玲立即曲腿跪坐在秦老夫人身边,抱着她的腿,哭得愈发凶了,“老夫人,你可一定要替妾身和成哥儿做主啊!”
秦老夫人冲紫嫣使了个眼色,紫嫣立即上前将人扶起,“姨娘莫要忧心,成哥儿是老夫人的亲孙子,老夫人岂能不心疼。”
被扶起来后,钱香玲已然抽泣着,秦老夫人听了亦有些心烦了,“先别哭了,听听看大夫怎么说。”
听出秦老夫人语气中的不耐烦,钱香玲果然没有再哭了,过了一会,那大夫诊完脉,拱手对几人道:“敢问几位夫人,小公子近日可是食用了寒凉之物?”
厢房内的几名侍女面面相觑,最后其中一名侍女站出来说道:“昨日下午天气热,姨娘便问厨房要了冰沙喂给小公子。”
大夫听后道:“那便是如此了,小公子年纪太小,肠胃被冰一激,便有些腹泻,没什么大事,修养几日便好了。”
裴昭云命侍女给了大夫赏银,又好生将人送走。
沉默不语的秦老夫人,此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怒目直盯着钱香玲,“你这个做娘的,照顾不好孩子就罢了,怎么连成哥儿昨日吃了什么都不记得?”
此时的秦老夫人自是极为恼怒的,今日一早,钱香玲便跑到她跟前哭,非要说是裴氏害了她的儿子。
秦老夫人自不是个傻子,若是裴氏真要害成哥儿,也不至于用下毒这种手段,更不会下泻药。况且她这荣寿堂,裴氏的手伸不进来。
她虽知道,但府上出了这样的事,裴氏这个做主母的责无旁贷,总得喊来教训一番才是。
不过,她未想到钱香玲竟这般蠢,漏了这么大一个破绽。
钱香玲立即跪了下来,委屈巴巴地说:“是我不好,一见成哥儿病了便着急,一下子什么都忘了……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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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哥儿从前哪里能吃得上冰呢?”
一说到成哥儿以前,那自然是没有侯府的尊贵,过得可怜了些。钱香玲提了这个,自然是无人再去责备她了。
“以后别一天到晚乱攀咬别人,这里是侯府,莫要学市井泼皮的那一套。”
钱香玲连连应是,“我知道了老夫人,这次是我的不是,冤枉了夫人,我这就去给夫人道歉。”
她连忙爬起来,小跑到茶桌前,斟满了一杯茶,端到裴昭云面前。
“方才是我的不是,还望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说着,她举着茶杯跪了下来。
裴昭云是不想喝这茶的,今日这事来的蹊跷,收场也古怪,这钱氏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旁的秦老夫人开口道:“罢了,你就将这茶喝了,日后你们总要在一个宅子里相处。”
裴昭云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钱姨娘是爱子心切,我自不会和钱姨娘计较。”
***
耽搁了些许时间,待到达别苑时,夕阳西下,已经是傍晚了。
马车停在别苑门口,下车时,裴昭云险些没站稳,还好陈嬷嬷及时扶住了她,才没有跌倒。
陈嬷嬷担忧地说:“夫人这是怎么了?若是身体不适,咱们便先回去吧,明日再来也不迟。再说了,这事也不见得夫人要亲自来。”
近日事情格外多,裴昭云不想再拖,若是叫下人传命,总归显得无情了些,还是亲自去一趟好些。
“我无妨,想来是坐车坐久了些。”
她时常会有坐车久了便头晕的毛病,进去歇一歇,想必就好了。
到了前厅,锦儿奉上了茶。随后,裴昭云便命锦儿去将人叫来。
陈嬷嬷与锦儿通了气,锦儿不明为何要将这名少年送走,明明他很乖巧,也很好相处。
况且,他的伤还没好全呢。
故而,见谢鸣时,锦儿的神色有些古怪。
谢鸣自是瞧了出来,但他知道,问是问不出什么来,况且就算有什么,去了不就知道了。
“原来是姐姐来了,烦请锦儿姐姐带路吧。”
正厅的门被推开,坐在茶桌旁的女子听见声音,侧目看向他。
“你来了,坐吧。”
待谢鸣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后,裴昭云又示意锦儿先退下,待关上门后,厅内仅剩下二人。
谢鸣浅笑着问道:“姐姐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事要与你讲,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想……”
话到嘴边尚未说完,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接下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传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原本明亮的屋子,此刻在眼前变得昏暗起来。
“姐姐?你怎么了?”
耳畔传来男子的声音,似乎离她很近,她听得到对方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的。
裴昭云努力睁开眼,掐着自己的手,想看清眼前的事物。
终于,她看清了……
看到了他眉眼的轮廓,与记忆中人重叠。最终,她努力伸出手,抚上那人的眉心。
“终于,再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