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烧退了不少,可较之常人仍有些烫。
“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外头的大雨未停,又入了夜,自是不便请大夫了,好在他看起来无碍,烧也退了。
“谢谢姐姐,我已经没事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谢鸣的神智恢复了清明,开始思量起来,他记得眼前这人之前明明离开了,不知为何又去而复返。
莫非……是因为自己病了?
他生而花团锦簇,身边不乏对他尽心尽力之人,或是宫人、或是朝臣。他们都是因为他九五之尊的身份,可能也有其他的,但也因那身龙袍,无法让他有另外的奢想。
从前宫人待他好是为了得到更多的赏赐;生病时,杨太后也会怒而斥责太医,不过是怕失去了他这个傀儡。
“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金银诰封,他都可以给。
裴昭云听了不禁哑然一笑,“你怎么总是说报答,你能报答我什么?”
这一次,谢鸣没有回应了。
她当然不会需要一个年纪和她弟弟一般,尚且还需要靠偷盗果腹,自身难保之人的报答。
裴昭云只当他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姓江,或许与江家有不浅的渊源,自己总不能看着他去死,救他一命,也算不负与江林川曾有段情谊。
说起来当真是奇妙,二人的眉眼,有时看着竟似一人一般。
谢鸣再一次看见这妇人看着自己失神,他确实生得好看,肖似其母。江贵妃曾是名动京城的美人,就连天家亦闻其名,招入后宫,从此便是专房之宠。
可她是个已婚妇人……
本朝贵族妇人豢养男宠之事,并不罕见。有些娘家势大的妇人,夫家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偷摸摸豢养男宠的也不少见,这些他是知道的。
就连深宫中的杨太后,也养了几名男宠,甚至养到了朝堂上,前几日刚将其诛杀于钟南山。
自己是天子,断不能如此行事……
“还是夫人有办法,果真退烧了。”一旁的锦儿道。
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用石膏粉调水敷手腕,再用冷水浸湿的帕子敷额头,没想到当真这般好用。
裴昭云笑道:“柔姐儿发烧时不爱吃药,我就是用的这个法子。”
她叹了口气,“今晚我不回去,还不知要怎么闹呢。”
谢鸣移开漆黑的双眸,轻垂下头,若有所思。
是个已婚的妇人,还是个有孩子的妇人……
***
承安侯府内,处处张灯结彩,下人们来来去去,在管家的指挥下有条不紊,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说是侯府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小公子,正准备设宴认祖归宗,就要入族谱了呢!
下人们无非是做好自己的差事,因这是喜事,主子们赏了银子,他们也高兴,做事也更加卖力起来。
不过一日不在,府中已然变了模样。
回府后,见到眼前的景象,裴昭云不禁变了脸色。
陈嬷嬷拉住一名端着红绸的侍女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是谁吩咐你们的?”
那侍女自是认得陈嬷嬷与裴昭云,亦听了些风言风语,知道那即将认祖归宗的小公子,乃是外室所出,夫人自是不喜的。
她支支吾吾道:“是吴总管吩咐的……听说是要给小公子接风洗尘,其他的奴婢便不知了……”
府上设宴是个大工程,事情虽八成是她那个婆母秦老夫人的主意,可她年纪大了,是断然操持不来的。
她不在府上,那这些事是谁在操持?
“呦,嫂嫂在这儿呢?”
裴昭云一抬头,正对上任氏含着笑意的目光。
是了,秦老夫人再糊涂,也不会让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外室操持,钱香玲必是不可能,除她之外,便是任氏最有可能得了秦老夫人的授意。
“还未告知嫂嫂,伯母怕你带柔姐儿辛苦,叫我帮忙在府上操办宴席。”
裴昭云自是不想与她计较这些,“即使如此,那便有劳弟妹了。”
她没空再与任氏纠缠,在找到证据前,她如何阻止也是枉然。况且,心柔一夜未见她,定是极想她了。
一见到母亲,心柔便眨巴着一双惺忪的眼,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昨天阿娘都没有给我讲故事。”
心柔的性子裴昭云是知道的,自己不在,怕是闹了奶娘一晚上。
“你瞧,阿娘给你带了什么?”
心柔张开双臂,手舞足蹈,“是梅花糕!”
小孩子的快乐总是很容易,一看见喜欢的梅花糕,便什么烦恼都忘了。吃饱喝足后,因昨夜没睡好,又沉沉睡了去。
不一会儿,便有侍女上前道:“夫人,该用午膳了。”
裴昭云低头看了一眼,掖了掖心柔身上的锦被,“便让她睡吧,晚些再叫她起来用膳。”
侍女们鱼贯而入,端着各色瓷盘瓷碗,盛满佳肴。
饭吃了一半,便听见外头传来动静。声音不大,却断断续续的,似是有许多人在说话。
红木矮榻上的心柔许是被吵着了,梦中嘟嘟囔囔的,翻了个身。陈嬷嬷连忙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隔绝外头的吵闹声。
承安侯府的下人向来守规矩,断不会如此无礼。
近日发生了不少事,料想也是这些人弄出来的幺蛾子,当真是令人心烦。裴昭云放下碗筷起身,对陈嬷嬷道:“走,咱们出去瞧瞧。”
刚出门,远远便瞧见太阳底下,站着几名身着各色华服的男子。瞧着眼生,站在那里大大咧咧地说话。
瞧着并非是官身,何豫的同僚可没有哪位,会在旁人府上这般无礼。
二人上前几步,陈嬷嬷率先发问:“你们是什么人?”
那几人纷纷回头,尽是些生面孔,裴昭云不认得。
其中一人一见是她,立刻堆笑道:“原来是承安侯夫人。”
这人身材矮小,直立时与裴昭云差不多高,说话时弓着腰,便显得更矮了。这张脸裴昭云实在是不记得了,可这神态,又觉得有些熟悉。
见裴昭云一脸茫然,那人知道她没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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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不气也不闹,直接自报家门,“夫人怕是不记得我了,我姓韩,家中在京城经商,从前有缘见过夫人。”
商贾与官宦之间,向来泾渭分明,从前裴昭云还是在宴席上见到的韩员外,那时还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是韩员外使了不少银子开路,才能在席上露面。
朝中一向严禁官商勾结,可架不住还是有人被金银迷了眼。裴昭云自是不屑于此,那日韩员外与她攀谈,她便借故离开了。
原因无他,自己一个孀妇,守着个空空的侯府,自是没什么好处能给他,唯一对他有利的,怕就是自己在京中的人脉。
裴昭云自是不想做掮客,可此人怎么堂而皇之出现在侯府?
“我并未命人请韩员外来,也未收到韩员外的拜帖。”她不喜欢这样的人,所以未对韩员外客气。
韩员外讪笑,满脸的肉堆了起来,“听闻贵府上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小公子,韩某特来送贺礼,盼着能沾些贵府上的喜气,方才见了小公子,当真是机敏可爱……”
他知道,眼前这位承安侯夫人对自己没什么好脸,所以他也没打算给她面子,日后有了侯府世子这块金牌,还怕结交不到达官显贵吗?到时候,他的生意会做得更大,富可敌国指日可待。
“既然如此,几位拜会完了,便快些离开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韩员外身后的几人,想必是同他一般的人,裴昭云也不客气了。
几人未想到眼前的妇人,竟是一点颜面都不给他们留,纷纷变了脸色。
承安侯府累世将门,那几人自然不管她什么将门风骨,只觉得她这般油盐不进,迟早是要吃亏。
况且,来了外室与私生子,这亏不就来了吗?
韩员外依旧面不改色,笑道:“那就不打扰夫人一家天伦了。”
自然不会有什么天伦之乐,他方才吃了亏,哪怕是被赶走,也要说点话阴阳一下裴昭云。
裴昭云回敬道:“韩员外还是管好自己家吧,进了贼还需官府操劳。”
前些日子在别苑碰见那官差,说失窃的便是韩员外家,而裴昭云救下的那少年,正是因在韩员外家盗窃被追捕。
好在自己救了那少年,贼没落网,想必韩家心里也不痛快。
听了这话,韩员外一愣。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家何时进贼了?
“夫人这话是何意啊?”韩员外试探着问道。
“韩员外难道……”裴昭云转念一想,韩家那么大,若是不重要的物件或些碎银子失窃,未必会闹到韩员外那里。
她不欲与他多费口舌,“日后不必来侯府了,好自为之,韩员外。”
说完,几名家丁上前,对韩员外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昭云与陈嬷嬷转身便走。
日后得加强对府中上下的管教,万万不能再将这等人放进来了。
逐客令下到这般地步,韩员外等人自是没脸再待了。自然,这些精壮的家丁也不会让他们留下。
韩员外看着裴昭云离去的方向,啐了口吐沫。
什么进贼?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