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裴昭云,只当他是真的要报答自己。他还如此年轻,看起来散发着稚嫩,令她如何也不能往坏处去揣测。
见他心中念着报答自己,此刻更觉得,眼前的少年本性纯良,若能加以引导,定能走向正途。到那时,想必他的父母家人,也会感到欣慰。
想到这儿,裴昭云心中一凉。
世道艰难,这少年的父母也未必在人世了……
裴昭云问道:“还未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我父母早就去世了,家中不剩什么人了。”
谢鸣自然不会说出自己的名字,就连姓氏也不能告诉她。
少年说话时,眼眸低垂着,浓密乌黑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向下垂落着。
这样的答案在裴昭云的意料之中,对眼前的少年更添了几分怜悯。
停顿了一霎,谢鸣道:“我姓江,没有名字,父母唤我二郎。”
而今天下,只知太后杨氏,无人还会想起那个生下他而又早逝的女人,姓江。
听到“江”字时,裴昭云睁大了眼睛。
她再次看向少年的眉眼。是了,他的眉眼间,和江林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家的子弟,自然不会做盗窃之事。此人或许是江家的旁支,亦或是有其他渊源,便不得而知了。
亦或是,只是巧合罢了。
她的瞳色偏浅,此刻盯着某处有些出神,眉眼间似覆盖了层薄薄的雾。
谢鸣从未被人如此盯着脸瞧,他是皇帝,哪怕刚刚太后给他塞了三宫六院,哪些女子如何装作对他爱慕的模样,也绝不敢直视天颜。
直到谢鸣的神色开始怪异,面颊透出淡淡的红晕来,裴昭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回目光。
裴昭云道:“不早了,你先好好休息,明日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走出房门,裴昭云对陈嬷嬷道:“他一个人在此,我不放心,去寻个人来照顾他吧。不能在侯府寻,你待会去一趟裴家,寻个家生的侍女,要嘴巴严的。切记不能让他出别苑,也不能告诉他咱们的身份。”
陈嬷嬷知道此时万不能有差错,点了点头。
天色已晚,想必心柔已经醒了,裴昭云不便在此久留,只能明日再过来了。
***
翌日一早,裴昭云便又乘着马车来到别苑。
裴昭云的母亲李氏送来的侍女锦儿已到别苑。是个沉稳的丫头,母亲送来的,她自然是放心的。
裴昭云道:“那人如何了?”
锦儿答道:“今早刚换了药,迷迷糊糊还在睡着。”
裴昭云点了点头,“去请大夫来吧,记得要找刘大夫。”
刘大夫是裴家常请的大夫,为人妥帖。
锦儿点点头,不敢耽搁。
锦儿走后,裴昭云亦不忘来此的正事,与陈嬷嬷朝别苑里头的正房走去,那里是钱香玲曾经的住处。
钱香玲在此处住许久,总有生病请大夫的时候,或许会留下医案、药方等线索。
室内一应摆设并未被收走,尚有生活的痕迹,被子与枕头整整齐齐叠放在床上,梳妆台上还摆着没用完的胭脂水粉。
屋子里东西不少,又从未有人来清理过,一时间找起来,倒颇费功夫。此番出来,裴昭云信不过别人,仍旧只带了陈嬷嬷。
“求娶姑娘时说的好听,什么一生只得姑娘一人,才成婚多久便养了外室,还有了外室子……”陈嬷嬷找的有些不耐烦了,心中又替裴昭云恼怒,喋喋不休地骂道。
这些话裴昭云听了无数次,随着何豫战死,这些话从陈嬷嬷口中说出来的次数也渐渐少了,直到今天。
“嬷嬷,别生气了,不值得。”
嬷嬷年纪大了,裴昭云只担心,她别气坏了身子。
陈嬷嬷冷哼一声,没再言语。
“找到了!”
裴昭云从柜子底下,拿出了个木箱,擦去上面落满的灰尘后,将箱子打开。
里面放着几张药方,想必是大夫来开的药。
只是裴昭云与陈嬷嬷并不懂药理,不知上头的那些药方是何疗效。
“得先弄清楚,这些方子是做什么的。”她将药方轻轻叠好,塞入袖中。
忽然,一阵风吹过门扉,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是这里的门窗许久未使用的缘故,已然腐朽。
裴昭云不经意间顺着声音,看向房门的方向。
一抹黑色的袖子,正在门边处。
裴昭云走出门去,见到了袖子的主人。正是自己救下的那人,姓江,名唤二郎。
“你在这里做什么?”说话间,裴昭云的眉头不经意皱起。
方才她与陈嬷嬷说了许多,是家丑,自是不想让外人听见的。
少年眨巴着一双乌黑的眼眸,“我醒来有些饿了,身边也没有人,便来看看有没有吃的。”
裴昭云想起,锦儿被她差去请大夫了。
“你先去休息,身上有伤,别乱跑了,待会我去差人给你弄吃的。”
是她忙糊涂了,都将他给忘了。甚至方才,还有些怀疑他……
一个少年,又能做什么呢?怪她多心了。
谢鸣点点头,乖乖地回到厢房。
很快,锦儿便带着大夫回来了。
刘大夫替谢鸣诊了脉,又掀开衣服,看了看他的伤势。
“一些皮外伤,不要紧,只是伤口感染,有些化脓,还需细心调养。”
刘大夫从药箱中拿了创伤药,又开了口服的汤药。
裴昭云拿了药方给锦儿,命她去药铺抓药,又对刘大夫道:“有劳了。”
“夫人客气了。”
待到刘大夫将要离开时,裴昭云又将他拦住,“刘大夫,我这还有些事,能否至偏厅一叙?”
刘大夫点点头,“自然。”
说罢,随裴昭云一同去了偏厅。
裴昭云将袖中的那几张药方拿出,递给刘大夫,纸张因时间太久开始发脆,拿出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纸张虽已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刘大夫医术高明,自然一瞧便明白上面的方子。
“夫人的这几个药方,除了两副是治疗风寒的,其余皆是治疗妇人不孕。”刘大夫眼观鼻、鼻观心,大户人家的私事,后宅争斗,他见得多了,自然明白问什么答什么便是,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此话一听,裴昭云心里已有数。
“多谢刘大夫。”裴昭云对陈嬷嬷示意,拿了些赏银给刘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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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夫连连道谢。
裴昭云道:“还望刘大夫,莫要将今日之事泄露。”
“那是自然。”
陈嬷嬷送走刘大夫后,裴昭云拿着那几张药方又看了看。
只是药方而已,并不能证明是钱香玲的。可惜,这里并没有找到钱香玲的医案。
裴昭云看着药方落款处写的“春秋医馆”,心中感慨。
或许还需去这里,才会有答案。
***
正如谢鸣所料,那个救下他的妇人,并不住在这间别苑。
昨夜他起来查看过,大门在她们离开后,便上了锁,空荡荡的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直到早上,一个名叫锦儿的侍女来这里照顾他了。从那之后,这里才没有再次上锁。
锦儿口风很紧,他暗暗试探过几回,连那妇人是何身份都未打听出来。未免惹人怀疑,他自然是不能再多问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任何事,他都要牢牢握在手心里,才令人放心。
一个妇人,深陷后宅之争的妇人。两个女人,或是许多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事,他倒是偶尔能听宫人们说,哪位大人家的后宅又起火了。
对这种事他不感兴趣,今日听到的不多,却令他有些放心了。至少大约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锦儿给他端来了热粥,大夫说,他现在的饮食宜清淡,忌发物。
“多谢锦儿姐。”他看向锦儿,露出一个笑。
锦儿道:“不用客气,是姑娘吩咐的,不用谢我。”
原来她唤那妇人“姑娘”,那大概是她娘家的侍女了。
“锦儿姐,你照顾我,我自是要谢谢你的。救我的那位姐姐美得如同天仙一般,心肠也和菩萨一般慈悲,你能在她身边当差,想必是极好的。”
承安侯府的门第自是比他们家高,听闻当年随姑娘出嫁的丫头们,例银都涨了不少,着实令锦儿羡慕。
锦儿羞赧一笑,“我哪里有这个福气,姑娘未出嫁时待我们是很好,出嫁后便……”
这句话没说全,锦儿意识到什么,立刻止住了。
“对了,你伤口还疼吗?”
谢鸣道:“有锦儿姐照顾,我好多了。”
锦儿松了口气,“那就好,大夫也说,你再养个三五日,便差不多能走了。”
她不想待在这里,就她一个人,无趣极了,还得时刻记得陈嬷嬷的叮嘱,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
说着,锦儿端走了桌上吃剩下的半碗粥,未看那少年瞬间变了的脸色。
外头局面未知,在他自己的人控制住京城前,他决不能出去。三五日又怎么够?
下午,忽然下起了大雨。这场雨来得很急,不像春雨那般细润,倒像是夏天的雨,来得急又滂沱。外头黑压压的,白天暗得如同晚上一般。
“二郎?二郎?”
锦儿唤了两声,并未得到里头的人回应。到了要换药的时辰了,他怎么睡着了?
锦儿将桌上的蜡烛点燃,床榻上,少年的脸色通红。
她伸出手去,探向他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
窗外大雨的声音传来,锦儿朝敞开的窗户看去。
是窗户忘了关,风时不时夹着雨珠打了进来。